《飞蛾症候群》泪罗江

2、长姐如母

　　“构成抚养关系是需要一定情况的，前提是你有承担能力且弟妹年纪尚小，这点倒是符合，你们有没有构成过事实上的抚养关系？”
　　年轻的小警察热心的给我普及知识，似乎认为我可怜极了，那炙热又带着责任的眼神烧的我想逃跑。
　　我该怎么说，我打算丢掉他吗，丢弃这个连工都打不了的初中生？天呐我的继弟，你要是什么小猫小狗就好了，我就可以什么都不考虑毫无顾忌的把你留在身边，可你不是，你是活生生的人，是我要把房子一分为二赠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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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珂？”
　　“……是吧，有吧，我不太清楚，谢谢你们，我先走了有点事情，拜拜。”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我办死亡证明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只是觉得户口本上少了两页纸还有点不习惯，变的那么薄，竟然只留下了我和他，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现在的还记得被一通电话叫去医院看到的场景，到处都是鲜红，腿甚至反九十度弯折过去，面部被摧毁的不像正常人类，我做错了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只是感觉很恐怖，但是我的心脏竟然是那么麻木，那些痛苦没有一点是来自于爱，来自于悲伤。我这么冷酷吗，孟芹养了个白眼狼，还是我随了我那个赌徒父亲，天生就是不要脸，我只是觉得好累，我才十八岁，满打满算十八岁，怎么就要让我处理这种事？
　　火化和安葬是婶婶帮我操办的，一同遇难的叔叔还在病房里苦痛的苟活着，有点不敢看他，像木乃伊一样。卖果篮的阿姨看到我来了，赶紧热情的来迎接，又像之前一样，表现出强装镇定的悲伤，阿姨看我又是一个人忙来忙去，十分讲人情的多装了几个杏子给我，她说听我妈说过我爱吃杏子，拿去吃。
　　“好，谢谢阿姨。”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本来想着顺手把杏子放回去，然后再去办事，一打开房门，是亮的，徐嘉言跑回来了。
　　果然，卧室里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回来，连门都没关，看见我的身影，吓的他手机都没拿稳。
　　“你就这么不务正业？”我半挑眉毛，看着穿着半脱校服摊在床上的人影。
　　“没。”少年整理好衣物，抬眼，说：“我在学校呆不下去，好多鸣笛声，好吵。”
　　我那句爸妈没了没人能管你了被紧急咽了下去，也是，他也看见拖去的肇事车辆了，估计有点PTSD，对交通工具方面有点恐惧抵触。
　　“那你回来就玩手机吗，你不能干点别的，我之前听说你学习不是很强，看看书吧，比什么都强。”
　　说完我又怕他觉得啰嗦，又补了几句：“我没有想管你的意思，只是觉得爸妈不在了，你得自己管教自己了，我只是不想让你以后想起来后悔，更不想你怨我。”
　　语毕，我刚想提起果篮转身就走，才听见身后传来变声期男生独有的沙哑嗓音，他说：“我这学期期中家长会，你会来吗？”
　　又是你你你的，连我大名都不想叫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实话说，我不知道，我要把他留下吗，我要把他赶走吗，我有权利决定他的去留吗，他要走去哪里呢，本来没妈，现在爸也没有了，我不管他还有谁管他？
　　可我管不了他也没空管他，让他自生自灭，成绩一落千丈变成社会人士辍学？我打不过他，不用说以后，现在就是，我们是姐弟，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这要如何是好。
　　“孟珂？”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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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我沉重的开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声音和血液一起颤抖：“行吧，你提前告诉我，我请假。”
　　他笑了吗，开心了吗，还是还在难过，我不知道了，我走了，四月的春风吹在我身上，我没感觉温暖，或许我才是真正的PTSD患者，选择题恐惧，别让我选谁放弃谁，我连我自己都不想选。
　　一路上出租车窗窗外到处都是密集的车流和鸣笛声，徐嘉言听了或许会头疼，还好我们都可以走着上下学，不然我想需要停滞很长一段时间了。
　　那是家里唯一一辆车，我还说学了本子之后先试着开几年，结果居然先报废了，听警察说是国道疲劳驾驶，车漂出去了撞树上了油箱恰好爆炸，除了自作自受外只想说还是穷的问题，但凡开个贵一点的好一点的至少不会爆炸。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抓紧处理完了得了，谁也别拖累谁。
　　叔叔身上插了很多东西，能听见仪器在滴滴作响，我始终不太敢直视他，带着诚恳的表情对着那具躯体嘘寒问暖，在一旁看护的婶婶长了好多白头发，她才是真的可怜，后半辈子都将奉献给这被称作为坚贞的东西。
　　如果孟芹徐建军需要这样，我想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同归于尽。
　　“珂珂呀。”变得麻木瘦弱的女人轻抚我的发丝，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好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渊。
　　“可怜你和小言了，只剩下你一个小姑娘当顶梁柱了，你有啥不会干的找婶，我小时候也是，父母去的早，就剩我一个人当家，给我家里三个弟妹养活了，长姐如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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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说：“哎，我知道你妈和你后爸在一起这件事你不愿意，更何况你后爸又带了个孩子，你肯定认为是来抢你东西的，都快两三年了，你也没放下，这下子人都去了，你也别再耿耿于怀了，和小言好好过吧。”
　　我之后都没有再说话，沉默的陪了她一会，就离开了医院。
　　一个可怜的，傻的，善良的女人。
　　她可以对于兄弟俩一起去洗脚城洗脚这种事情视若无睹，在丈夫给其他女人甜言蜜语的时候选择失忆，对家族场合里公然侮辱她的行为努力隐忍，而在危难的时候脆弱但坚强的驻守在一个不配被爱的男人身边。
　　长姐如母，长姐如母。
　　母亲什么时候能做到和长姐一样？
　　我就算做，也只能做我妈那样的妈了，希望他别恨我。
　　我们其实也已经互相讨厌到一定境界了吧。
　　三四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还是个小学生，我刚和孟芹吵完架说她不能嫁给一个没房离异带孩子的男人，可显然，这次集会只是通知我，我没有说话的份，我气急了，一直盯着他没说话，可能是他有点害怕，问我为什么一看他，我藏都没藏，边吃着糖醋里脊边说，因为我讨厌你。
　　孟芹听完直接把我的筷子抽走，让我对他道歉，弟弟？我那个时候心气太盛，不允许这个家里有和我不是流着一样血液的小孩存在，根本没理他。
　　不出意外，我们又干了一架，把小学生吓的眼泪直流，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要记一辈子，看来他显然是忘记了，居然想留在我身边。
　　我没忘，但是有点记不清那个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