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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故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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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发生对于孟珂来说无疑是懵逼又残忍的。
身上还穿着白红相间的五中校服,手里拎着晚自习和朋友看的漫画书,不过此刻没人在意我,医院里人挤着人,空气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家属!家属在哪里!”
我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举起手,命运真是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昨天刚刚庆祝完十八岁生日,今天就要用成年监护人的身份给父母签手术同意书。
同样被临时叫来的叔叔一家就显得悲伤多了,婶婶抱着他们的孩子放声大哭,被撞的不成样子的汽车也被拖到了医院门口,听着这些人的吵闹声和时不时有人投莱多分不清是可怜还是看热闹的眼神中,我缓缓的拨通了那个挤压在通讯录最底层的号码。
对面的人似乎知道我打给他就是出事了,在他从平静到质问的语气中,我开口告诉他,就连肺也被烧的疼。
“妈和爸,还有叔叔,出事了,在市医院,你来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脏几乎快停滞,那是他极少数叫我姐的时候,我的心却那么凉。
等待徐嘉言赶到手术室门口时,我脸上一层盖着一层的含泪已经风干凝固,变成几道不易擦去的泪痕,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了离我隔着两三个位置的座位上,我,徐嘉言,婶婶一家构成了一个三角形,静静的靠着墙壁,等待来自天堂最后的宣判。
我甚至说不清对这件事的发生到底是悲是喜,妈,徐建军,我讨厌过他们,甚至今天早上还希望他们去死,结果真死了,怎么有点痛苦。
我能感受到徐嘉言,我那便宜弟弟在抽泣,尽量没发出声音,可是身上一直在颤抖,抖的如果我和他关系没这么尬或许我会心疼他,也对,他今年好像才十四岁吧,还是个小孩子,也正常,谁让死的人正好对他好呢。
如果我死了,不知道还有谁会为我这样。
手术室门吱呀的被推开,身着蓝衣的医护人员没有直视我,片刻后,我在两个不同的地方领取到了我妈我爸的尸体。
叔叔全身大量骨折,脊柱断裂,面部严重挫伤,即使侥幸捡回一条命,后续所遭受的痛苦和护理成本医疗费用也是难以估量的。
我是怎么从医院走到警察局,又从警察局走回家的,我自己都记不清,只感觉三魂七魄像被抽走了,我身后还跟着那比我小整整四岁的弟弟,我坐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和我那不是很熟悉,但却是我目前唯一亲缘的手足面面相觑。
我是该哭吗,我妈死了,我是该笑吗,我后爸也死了,如果上天非要这么对我,能不能让他也死了,干脆就留我一个人,别给我羁绊也别给我拖累,可偏偏,偏偏是这样一个结果。
男孩瘦小的身影静静的蜷缩在沙发的角落,他又在哭。也是,这么小的年纪,哪里能接受这么夸张的生离死别,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缓缓的抬起头,绷紧那口气,说:“姐,姐姐,我就剩你一个人了。”
你开什么玩笑,你没有爷爷奶奶?你妈呢,难不成和我爸一样欠高利贷跑了?我才是真的一无所有了吧。
“唉。”
我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学校的班主任发微信问我处理的怎么样了,马上就要高考,怕我心态崩溃,时不时就联系我和我聊聊天,我简单的回应后就熄灭了手机屏幕。
我自己怎么活都没关系,大不了高考完我远走他乡,去哪都行,那他呢,徐嘉言怎么办,被我丢下?我是有苦楚的,我才十八岁啊,我养不活他,他也不是什么老实人三好学生,我不指望他长大回报我,我就求他别拖累我。
客厅又有声音,他也睡不着吧,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客厅走去,这套房子并不大,两个卧室平时家里人住很挤,我和我妈挤在一起,他和他爸挤在一起,孟芹和徐建国他俩想有点夫妻生活还得去开房。
“你饿了?”
我看着厨房里叮叮当当忙碌的的身影说。
别看他平时有点窝囊,蔫了吧唧的,居然还会煮面。
灯光下,青春期的少年骨骼已经初具雏形,立体的眉骨在眼窝下投出一小块阴影,浓密的睫毛又一簇一簇的垂下来,是我的错觉吗,这几天,似乎他改变了很多。
还是我从来就不了解他?
“你这几天总不吃饭,我也是,晚上有点饿了,我就猜你也没睡,多煮了点,等着吧。”
又不叫姐姐了,我问:“你每天在外头鬼混,什么时候会的这些?”
“……”
“没事,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很小的时候就会了,我妈教的,他们老不着家,我不会的话早就饿死了。”
好机会,现在正是探他家庭情况的好机会,到时候联系他妈给他送走好了,这样下次再见面,就是准备财产分割的时候了吧,不过就这点财产,也没什么可期待的。
我看着烟雾里少年漆黑的瞳孔,缓缓的开口:“那…你妈呢,现在在哪里?”
哼。
他笑了。
“死了,早死了。”
我不死心又问:“爷爷奶奶呢?姥姥姥爷?”
“都死了,我没出生前就死了。”
……
等到面出锅后,我们都没再说一句话,还挺香的,番茄鸡蛋味,这是我这几天来少见的热饭,也是我忘记了,他正在长身体,正是需要吃饭的时候。我看着他一直在低头吃饭,头发似乎有点长了,他们学校估计也要催,就算催估计他也不会剪的。
“什么时候你再休息两天,就去上学吧,也给自己找点事情干,省得天天在家伤心。”我说。
“那你呢?”
“啊。”
我被他问沉默了,思考了半天,笑了一下抬起头,说:“其它东西都搞的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学校了,毕竟我还要高考。”
徐嘉言停止了咀嚼,片刻后,他又继续吃起来,好像他片刻前的眼泪没有流一样,小孩子就是藏不住事,一直闷着头,说话都像在哽咽。
是我的错吗,他知道我要抛弃他了吗,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靠着这点少得可怜的存款,给我花完还要给他花,我上大学还得去兼职养我和他,我怎么这么惨?
面吃到最后一口了,有汤,是甜的,他收走了我的碗,一句话没说的去了厨房,水流开的好大,估计又在哭吧,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
熬到天亮,我最后不死心的去了一趟派出所,里面的民警都知道我家的情况,看到我来了赶紧给我搬了椅子,看着他们温和善意的面孔,我笑着问道:“我对我弟弟,有法定的抚养义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