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风起的时候 六月, ...
-
六月,夏天正式来了。
阳光变得热烈而直接,照在教学楼的白色墙壁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梧桐的叶子已经长到最浓密的程度,层层叠叠地遮住天空,只在路面留下斑驳的光影。蝉鸣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
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却驱不散那股闷热。有人把窗户开到最大,风偶尔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热浪和远处传来的哨声。课间的时候,走廊上站满了人,手里拿着小风扇或者冰水,三三两两地聊天。
季语桐倒是不怎么怕热。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有风吹进来,翻动她桌上的书页。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时芯羽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语桐,你怎么一点都不热?”
季语桐想了想:“心静自然凉。”
“又是这句。”时芯羽哀嚎一声,“你心里有人,你当然凉快。”
季语桐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没有接话。时芯羽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也没有继续调侃。
后桌传来一声轻咳。陆知衍正低头看书,像什么都没听见。但时芯羽注意到,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三个人,真是比电视剧还好看。
下课铃响,季语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树荫下坐着聊天。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鲜活,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来了?”
“嗯。”向栖迟在她旁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这是他们之间固定的默契——每天课间,如果没什么事,就会在这里站一会儿。不说话也可以,就是站着,看看天,看看操场,看看远处模糊的山影。
“热不热?”向栖迟问。
“还好。”
向栖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风扇,递给她。季语桐接过来,打开开关,凉风扑面而来。她低头看着手里这个小东西,又看看旁边这个人,心里暖暖的。
“你每天都带着?”
“嗯。”
“不累吗?”
向栖迟想了想:“不累。”
季语桐笑了,把风扇对着他吹了吹。向栖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两人就这样站在窗边,你吹一下,我吹一下,像两个小孩子。
远处,霍衿语和陈让正走过来。看见这一幕,霍衿语忍不住“啧啧”两声:“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季语桐回过头:“哪里幼稚了?”
“哪里都幼稚!”霍衿语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走啦走啦,吃饭去,饿死了。”
陈让站在旁边,看着向栖迟:“走吧。”
四个人一起往食堂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食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找位置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子,四个人坐下,开始吃饭。霍衿语一边吃一边说:“对了,你们听说了吗?下个月有个校际辩论赛,每个班都要出人参加。”
“辩论赛?”季语桐抬起头。
“嗯,好像是和师大附中、南城一中一起办的。”霍衿语说,“咱们学校要选一支代表队,每个班推荐两个人,然后再选拔。”
向栖迟看向季语桐:“你想参加吗?”
季语桐想了想:“有点想。”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想试试不一样的东西。”
向栖迟看着她,笑了:“那就去。”
陈让在旁边淡淡开口:“你参加的话,应该能选上。”
霍衿语瞪他:“你怎么知道?”
陈让看着她:“因为她是你朋友。”
霍衿语噎住了,脸微微红了。季语桐和向栖迟在旁边看着,相视而笑。
吃完饭,四个人往回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看见陆知衍站在那里。他一个人,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见季语桐,他抬起头:“季语桐。”
季语桐走过去:“怎么了?”
陆知衍递给她一张纸条。季语桐打开,上面写着:“辩论赛的事,我帮你报了名。”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陆知衍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却又那么自然。
霍衿语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他这人,真是……什么都替你想到了。”
季语桐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轻轻笑了。
“嗯,他就是这样的人。”
那天下午,沈老师把季语桐叫到办公室。
“辩论赛的事,你知道了吧?”沈老师问。
“知道了。”
“学校很重视这次比赛,每个班推荐的人选都要经过筛选。”沈老师看着她,“我推荐了你。”
季语桐点点头:“谢谢老师。”
“但是,”沈老师顿了顿,“辩论和考试不一样。考试是你自己答对就行,辩论是要说服别人。这需要的不只是知识,还有表达、反应、团队配合。”
季语桐安静地听着。
“你以前太安静了。”沈老师说,“安静到别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看着季语桐的眼睛。
“上次的发言,我听了。你说得很好,好到让很多人记住你了。所以这次,我也想看看,你在辩论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季语桐对上沈老师的目光,忽然有些感动。
“我会努力的。”她说。
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她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气。
辩论赛。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她从来没有尝试过。但她想试试,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
那天放学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向栖迟。
“辩论赛?”他想了想,“应该挺适合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逻辑强,反应快,说话有条理。”向栖迟看着她,“而且你认真起来的样子,没人能反驳你。”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夸我吗?”
“嗯。”向栖迟点头,“很明显吗?”
“很明显。”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辩论赛的选拔在两周后。在这之前,季语桐需要准备很多东西——了解辩论的规则和技巧,看往届比赛的视频,练习即兴表达和逻辑反驳。她把每天晚上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有时候做题做到一半,会拿出笔记本写几段辩论稿。
时芯羽说她“太拼了”,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不是拼,是喜欢。喜欢这种挑战新事物的感觉,喜欢这种“原来我也可以做到”的惊喜。
陆知衍偶尔会给她递纸条,上面写着一些辩论的技巧和注意事项。他以前参加过辩论赛,虽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对规则和策略很熟悉。季语桐每次收到纸条都会认真看,然后在下面写“谢谢”递回去。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用纸条交流。时芯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们俩这交流方式,真是……太省话了。”
季语桐笑了:“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有一个人,不用说话也能懂。”
时芯羽看着她,忽然问:“语桐,你说,如果当初你先遇到的是陆知衍,而不是向栖迟,会不会不一样?”
季语桐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向栖迟就是向栖迟。不管什么时候遇到,都是他。”
时芯羽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语桐,你真的很喜欢他。”
季语桐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笑了。
选拔那天,季语桐站在礼堂外面,深吸一口气。向栖迟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季语桐老实说。
“正常。”向栖迟看着她,“你准备得很充分,相信自己。”
季语桐点点头,转身走进礼堂。礼堂里坐了不少人,都是参加选拔的同学和评委老师。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等待开始。
选拔的形式是即兴辩论——随机抽题,准备十分钟,然后上台辩论。季语桐抽到的题目是:“过程更重要还是结果更重要?”
她看着那个题目,愣了几秒。过程更重要还是结果更重要?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说结果更重要。因为结果证明一切,结果决定成败,结果才是所有人看的东西。但现在,她的答案不一样了。
十分钟后,她上台。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和那天发言时一样。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各位评委、同学,大家好。我抽到的题目是‘过程更重要还是结果更重要’。”
她顿了顿。
“我的答案是:过程更重要。”
“为什么?因为结果是给别人看的,过程才是自己的。考了第一,别人看到的是那个名次,但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熬了多少夜,做了多少题,掉了多少眼泪。比赛赢了,别人看到的是那块奖牌,但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练了多少次,摔了多少跤,受了多少伤。”
她的声音很平稳。
“而且,结果是不确定的。你努力了,不一定能成功。你付出了,不一定有回报。但过程是确定的。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你流的每一滴汗,都值得。”
她想起爷爷,想起那些没有等到结果的努力。
“我爷爷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走到哪里,而是怎么走。走得慢没关系,走弯路也没关系,只要你在走,就比站在原地更接近幸福。”
台下很安静。
“所以,过程更重要。因为过程塑造了你,过程定义了你,过程才是你真正拥有过的东西。结果只是那一刻,过程才是这一路。”
她鞠躬,走下台。
掌声响起来,比预想的热烈。向栖迟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有光。
季语桐走过去:“怎么样?”
向栖迟笑了:“很好。”
“真的?”
“真的。”他看着她,“你说得对,过程更重要。”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选拔结果出来那天,季语桐正在教室里做题。沈老师走进来,看着她:“季语桐,选上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老师。”
沈老师点点头:“好好准备,下个月比赛。”
放学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向栖迟。
“选上了?”他问。
“嗯。”
“我就知道。”
季语桐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季语桐。”向栖迟说,“你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季语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向栖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向栖迟笑了:“从遇见你开始。”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季语桐坐在书桌前,给爷爷写信。
“爷爷:
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选上辩论赛了,要代表学校去比赛。
你一定会觉得奇怪吧?我以前那么不爱说话的人,现在要去跟人辩论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我愿意试试。
爷爷,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教我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你说,桐桐,说话不难,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行。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所以现在,我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说给很多人听。
他们都说我说得好。
但我知道,是你教得好。
爷爷,我想你了。
很快我就会回去看你。
等我。
爱你的桐桐”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看向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爷爷的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向栖迟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还没。刚给爷爷写了信。”
“爷爷会为你骄傲的。”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嗯,我知道。”
“向栖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不用谢。因为我也需要你。”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笑了。
“晚安。”
“晚安,小语桐。”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温柔得像爷爷的手。
辩论赛的集训开始了。
每天放学后,选上的六个人会在礼堂集合,由指导老师带着训练。季语桐是其中唯一一个来自3班的人,其他人都是1班和2班的。一开始,大家都不太熟悉,训练的时候有些拘谨。
季语桐习惯性地安静听着,不太主动发言。但指导老师王老师很快就注意到了她。
“季语桐,你对这个辩题有什么看法?”
她站起来,想了想,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王老师听完点了点头。
“很好。你的逻辑很强,但表达的时候可以再放松一点。辩论不是考试,不需要那么严肃。”
季语桐点点头,记下了。
训练很辛苦,每天都要到六点多才能回家。有时候累得不想说话,但心里是充实的。因为她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做到这些——在众人面前表达观点,在短时间内组织语言,在压力下保持冷静。这些都是她以前没试过的,现在试了,发现自己并不差。
向栖迟每天都会在礼堂外面等她。有时候带一瓶水,有时候带一个面包,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站在那里等她出来。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季语桐说,“王老师说我的表达比昨天好一点了。”
“那就好。”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向栖迟,”季语桐忽然开口,“你说,我为什么要参加辩论赛?”
向栖迟想了想:“因为你想试试。”
“还有呢?”
“因为你想看看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季语桐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季语桐。”向栖迟说,“你永远在挑战自己。”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当然对。”向栖迟也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
辩论赛的前一天晚上,季语桐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辩词。想了无数种可能的情况,准备了无数种应对的方式。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紧张——不是因为怕输,而是因为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向栖迟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嗯。”
“紧张?”
“有一点。”
“正常。” 他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你准备得很充分,相信自己。”
“好。”
“明天我去给你加油。”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笑了。
“好。”
“早点睡,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温柔得像爷爷的手。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桐桐,不管做什么,尽力就好。”
尽力就好。
她轻轻笑了,慢慢睡着了。
辩论赛那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季语桐站在后台,等着上场。向栖迟在台下,坐在第一排,看着她。霍衿语和陈让也来了,坐在他旁边。时芯羽举着一个“季语桐加油”的牌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下面有请晴兰一中代表队上场。”
季语桐深吸一口气,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有点刺眼,但她没有躲。她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面孔,看着向栖迟,看着霍衿语,看着陈让,看着时芯羽。
她笑了。
然后,她开口。
辩论很激烈。对方辩手很强,问题刁钻,反应迅速。但季语桐没有慌,她想起了准备的每一个点,想起了王老师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起了向栖迟说的“相信自己”。
当对方问出一个犀利的问题时,她站起来,声音平稳:
“对方辩友说得很好,但我想请问,您有没有想过……”
她的反驳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台下响起掌声。向栖迟坐在下面,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最终,晴兰一中赢了。
季语桐站在台上,接过奖状,对着台下鞠躬。掌声响起来,很热烈。
她走下台,向栖迟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恭喜。”他说。
季语桐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霍衿语跑过来,一把抱住她:“语桐!你太厉害了!我都被你说服了!”
季语桐被她抱着,笑了:“谢谢。”
陈让站在旁边,点点头:“讲得很好。”
时芯羽举着牌子冲过来:“语桐!你是最棒的!”
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那天晚上,季语桐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她在最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我参加了辩论赛。赢了。”
“但比赢更重要的,是我发现,原来我也可以做到这些——站在台上,面对质疑,说出自己的想法。”
“爷爷,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我会继续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
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轻轻笑了。
爷爷,你看到了吗?
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但她觉得,心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