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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染血的忠诚 ...

  •   日月如梭,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刘大郎到太子身边服侍已经有一年时光了。太子也习惯了刘大郎的服侍。晚上轮到刘大郎之外的人值夜时半夜醒来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不舒服。比如太子已经坐起来值夜的人还在犯迷糊;太子要喝水笨手笨脚半天准备不好,还得委屈太子殿下等待;比如太子要尿尿还得等着笨拙的奴才掌灯,让太子分外怀念刘大郎温热的唇舌。
      太子自然不肯委屈自己,每日刘大郎服侍太子睡下后才能退下,早上在太子起床前就到门口跪侯等待传唤。除了太子找妻妾侍寝,其他时间都让刘大郎值夜,两人几乎日日形影不离,刘大郎成了太子名副其实的“影“。
      这一日轩辕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阅着奏章。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突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殿外高大的梧桐树冠中急坠而下!黑影落地无声,如同鬼魅,手中一点寒芒直刺轩辕懿后心!那速度太快,快到连殿外守卫的呼喝声都还在喉咙里打转。
      刘大郎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那是暗卫营十几年刻入骨髓的本能——护卫主上!他猛地向前扑去,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化作了肉盾,狠狠撞向那道黑影刺出的寒芒!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刘大郎只觉得左肩胛骨下方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贯穿。冰冷的金属撕裂皮肉,穿透骨骼,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直透胸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淬毒的锋刃在体内搅动时带来的、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眼前一片血红。他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响,感受到滚烫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一股难以形容的麻痹感顺着伤口急速蔓延,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钻入血管,所过之处,肌肉僵硬,连痛感都变得迟钝而遥远。
      刺客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阻挡,动作微微一滞。就是这一滞的瞬间,殿外守卫的怒吼和兵器出鞘声已然响起。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抽出短剑,带出一蓬滚烫的血花,随即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撞破侧窗,消失在殿外。
      刘大郎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剧痛和毒素的双重侵袭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的感知是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视野的尽头,是轩辕懿依旧坐在软榻上的身影,似乎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冷冷地注视着他倒下的方向。
      ……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刘大郎被一阵彻骨的寒意激醒。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坚硬冰冷的触感——不是寝殿光滑的青金石地砖,而是粗糙、带着湿气的石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铁锈味,还有一种陈腐的霉味和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这里是刑房。
      左肩下方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区域,带来钻心的疼。更可怕的是那股麻痹感,已经从伤口蔓延至半个胸膛,让他感觉左臂和左胸都像是灌了铅,沉重而僵硬。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醒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刘大郎艰难地转动眼珠,循声望去。轩辕懿就站在离石台几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他身上依旧是那件玄色的常服,纤尘不染,与这污秽血腥的刑房格格不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如同暗夜里审视猎物的猛兽。
      “命挺硬。”轩辕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淬了‘三步倒’的毒,又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能睁开眼。”
      刘大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问太子是否无恙,想解释自己只是本能反应,但所有的言语都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轩辕懿缓步走近,停在石台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刘大郎肩后那狰狞的伤口上——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边缘肿胀翻卷,还在缓慢地渗出暗红的血水。空气中那股血腥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腥。
      “身手不错。”轩辕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时机也选得妙。孤刚处置了户部那个碍事的侍郎,后脚就有人来行刺。而你……”
      他的目光从伤口缓缓移到刘大郎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刺灵魂深处。
      “一个日常服侍孤衣食住行的贱奴,反应却比孤的贴身侍卫还快。”轩辕懿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用身体挡刀?呵……”
      他微微俯身,凑近刘大郎的耳边,冰冷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吐出的字句如同淬毒的冰棱:
      “这出苦肉计,演得可真够逼真。说,是谁指使你的?”
      刘大郎的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太子。那冰冷的质疑,那毫不掩饰的怀疑,像一把更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刚刚为对方挡下致命一击的心脏。比伤口的剧痛更甚,比蛇毒的麻痹更甚。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所有试图辩解的念头。他死死盯着轩辕懿那双深不见底、写满猜忌的眼睛,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刘大郎以为他这一年来全心全意的侍奉已经赢得了太子对他的信任,太子每日与他形影不离是相信他有能力保护好主人。他哪里想到太子的心比铁石还难以打动。他突然明白太子让他服侍起居,只是废物利用罢了。太子既不信任他的能力,也不信任他的忠诚。平日无事还好,一旦出事他仍然是太子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他成为暗卫已经没有了过去,他侍奉的主人不信任他,他再也没有了未来,等待他的只有死亡,用生命去获取主人的信任。
      刘大郎眼里的光熄灭了,只有空洞,虽然还有呼吸,却好像没有了灵魂,看着刘大郎灰败的样子,太子突然感到一阵心疼,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奴才而已,暗卫营多的是,几年又造出来一批,只是用得顺手的刀罢了,就算是刘大郎蒙冤,也比孤犯险强。太子暗暗说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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