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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晨露与戒尺 ...

  •   第一缕惨白的晨光透过东宫高窗的云母薄片,在地砖上投下冰冷的菱形光斑时,刘大郎已经跪在了太子寝殿外冰凉的廊下。沉重的精铁项圈压着他的颈椎,手腕上的镣铐链条垂落在地,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维持着最标准的跪姿,脊背挺直,头颅低垂,视线落在面前三步远的一块地砖缝隙上。一夜未眠的疲惫被强行压制在麻木的表象之下,只有颈后、手腕和脚腕被金属箍住的地方,传来持续不断的、冰冷而僵硬的钝痛。
      殿门无声地开启,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名贵香料和某种清冷药草的气息涌了出来。轩辕懿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他穿着素白的寝衣,外罩一件墨色暗纹的宽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俊美的脸在晨光中更显苍白和疏离。他的目光扫过廊下跪着的身影,如同掠过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殿外专设的盥洗处。
      刘大郎立刻起身,沉重的镣铐随着动作发出哗啦的声响。他垂首敛目,脚步放得极轻,迅速而无声地跟在太子身后三步的距离。每一步,手腕和脚腕上的锁链都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与重量。
      盥洗用的铜盆早已备好,里面盛着刚从深井打上来的、还冒着丝丝寒气的清水。旁边放着雪白的丝帕和青盐。刘大郎在轩辕懿站定后,立刻重新跪下,双手端起沉重的铜盆,高高举过头顶。冰冷的铜壁瞬间吸走了掌心的温度,盆中清水的寒气更是直透骨髓。他屏住呼吸,手臂的肌肉绷紧如铁,努力维持着铜盆的绝对平稳。
      轩辕懿慢条斯理地挽起宽大的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滴落。接着是第二捧,第三捧。整个盥洗过程,他始终没有看刘大郎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用来承托水盆的木架。
      刘大郎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手臂因为长时间高举沉重的铜盆而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让盆中的水面漾开危险的涟漪。他死死咬住牙关,调动起暗卫营里练就的全部意志力,对抗着肌肉的酸胀和骨骼的呻吟。颈间的项圈仿佛更沉重了,拉扯着他的头颅,手腕上的镣铐也随着手臂的颤抖而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轩辕懿拿起丝帕,准备擦拭脸上水珠的瞬间,刘大郎的呼吸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紧张,不受控制地稍稍加重了一丝。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轩辕懿擦拭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丝帕,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跪在面前、高举铜盆的身影。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
      “呼吸声太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碎了清晨的寂静,如同冰凌坠地,“扰了孤的清净。”
      刘大郎的心猛地一沉,手臂的颤抖骤然加剧,盆中的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滴水珠溅了出来,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圆点。
      轩辕懿的视线落在那几滴水上,又缓缓移回刘大郎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上,最后定格在他低垂的、看不清表情的脸上。
      “看来,暗卫营只教会了你杀人,没教会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奴才。”轩辕懿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淡,“去殿前,举着它,跪到正午。”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洒出一滴水,加罚十记戒尺。”
      刘大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保持着高举铜盆的姿势,艰难地跪行,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挪到寝殿正前方的开阔处,调整好跪姿,将铜盆再次高高举过头顶。
      这一次,盆里被重新注满了水,滚烫的热水。水汽扑在刘大郎的脸上,与额头的冷汗混在一起,又烫又痒。灼热透过铜壁迅速传递到掌心,那感觉如同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手臂的肌肉在冰冷与滚烫的双重刺激下,痉挛般抽搐起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晨光逐渐变得明亮刺眼,将刘大郎跪举铜盆的影子清晰地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鬓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他却连眨眼都不敢。手臂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让盆中滚烫的水面剧烈地荡漾,稍有不慎,便会泼洒出来。
      一个内侍无声地捧来了戒尺。那是由坚硬的老竹制成,长约两尺,宽两寸,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黄光。它被放在轩辕懿手边的一张矮几上,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刑具。
      轩辕懿则坐在廊下的阴影里,面前摊开一卷书册。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书卷之中,偶尔端起旁边的清茶啜饮一口,姿态闲适优雅。只有那柄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的戒尺,无声地昭示着此地的酷刑仍在继续。
      每一次,当盆中的热水因为刘大郎手臂无法抑制的颤抖而溅出哪怕一滴,落在滚烫的铜盆边缘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或者落在地砖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渍时,轩辕懿的目光便会从书卷上抬起,淡淡地扫过来。
      不需要他开口,侍立在一旁的内侍便会立刻上前,拿起那柄沉重的戒尺。
      “啪!”
      第一记戒尺重重地抽在刘大郎早已因滚烫铜盆而通红的左手腕上。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他闷哼一声,牙关几乎咬碎,手臂猛地一沉,盆中的热水剧烈地晃荡起来,险险就要倾覆。
      “啪!”第二记紧跟着落下,打在同一个位置。皮肉瞬间肿胀起来,火辣辣的痛感盖过了铜盆的灼热。
      “啪!”“啪!”“啪!”……
      戒尺落下的声音沉闷而规律,每一次都精准地击打在手腕最脆弱的地方。汗水、蒸汽和疼痛让刘大郎的视线一片模糊。他只能死死地盯着盆中晃动的、滚烫的水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手臂的颤抖,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发亮,皮肤下的血管狰狞地凸起。
      十记戒尺打完,内侍无声地退下。刘大郎的左手腕已经肿得像发面的馒头,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红色,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他只能用右手死死地托住铜盆的底部,分担左手的压力,但滚烫的铜壁同样灼烧着他的右手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日头越爬越高,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刘大郎身上。滚烫的铜盆,灼热的阳光,手腕上钻心的剧痛,还有脖颈间沉重的项圈,一切都在疯狂地榨取着他的体力和意志。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戒尺落下时那令人心悸的“啪”声。
      终于,在又一次无法控制的水滴溅落后,内侍再次举起了戒尺。这一次,刘大郎肿胀的左手再也无法承受任何打击。当戒尺带着风声落下时,他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却因为跪姿和举盆的动作而无法移动分毫。
      “啪!”
      戒尺结结实实地抽在早已皮开肉绽的腕骨上。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痛吼终于冲破了刘大郎的喉咙。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志。他的左手猛地一松,再也握不住那滚烫的盆沿。
      沉重的铜盆,连同里面滚烫的热水,从他高举的双手间滑脱,直直地朝着冰冷坚硬的地砖砸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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