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会更乖》玉心竹

31、第 31 章 “浔阳江头

　　第二天周三是语文早读，蒋卿月踩着早读铃进教室，手里的教案重重在讲台上敲了敲，“把书收起来，默写《琵琶行》。”

　　教室里一下子气氛变了，都低声抱怨着。

　　“我靠昨天不是说《蜀道难》吗？”

　　“咋今天来就变卦。”

　　“我还一个字都没看呢。”

　　抱怨归抱怨，但一个个都还是老老实实地拿出A4纸合上书默写。

　　纪逸晨的语文算是硬伤，超常发挥能及格个一两分，七八十分算正常水平稳定发挥。

　　咬着笔头寻思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浔阳，浔阳……江头夜送客。”

　　“客……客，客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是枫叶荻花秋瑟瑟。”凌朝下意识小声提醒，不出意外，一抬头，吃了一记眼刀。

　　蒋卿月不怒自威，“都自己写自己的，那么愿意帮忙，高考你也替他去考。”

　　早读时间不算长，不少人卡点交上默写纸，蒋卿月拢了拢手里的A4纸，在桌子上磕了磕，“没写完的自己下去自觉点，抄三遍，背会了去我办公室再默写。”

　　等蒋卿月出了教室，他们才算缓了口气。

　　这时教室后门一个齐耳短发，圆脸的小姑娘探头探脑往班里看，她对要出去的江星延说了什么，然后就看江星延神秘兮兮地冲着班里喊了一嗓子：“朝哥，有人找。”

　　班里听到这句话，立刻躁动起来，起哄声此起彼伏。

　　之前凌朝刚来的时候，还是高一军训，校园论坛上就有一个“一中校草评选”的帖子。

　　凌大少爷位居榜首，以碾压的票数遥遥领先。

　　从那以后，他们班的门槛快被慕名而来的女生踏破了，体育生，艺术生，学习好的，学习差的，就没看到一个凌朝多分给一个眼神。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江星延喊完穿过女生直接出去，门口唐宜欣一脸期待得看着屋内，怀里抱着表姐昨晚刚下达的任务。

　　她自诩是表姐最忠诚的仆人，就连付羡那小子也排不上号。

　　她伺候姐姐那年，付羡还没投胎呢。

　　可唐宜欣左等等右等等，也不见表姐说的那人。后排靠门坐着的几个男生不忍心看着她就这么傻等下去，好言相劝道：“妹妹，你不是高三的吧？”

　　唐宜欣一愣，送个东西还非得要是高三的吗？

　　不过她没说，只摇摇头回答，“本部初三的。”

　　刚说话的男生挑眉，“哟，朝哥这名头挺大啊，连咱们初中的小学妹都知道了。”

　　“什么意思？他……”唐宜欣满脸疑惑，“很出名吗？”

　　纪逸晨一个箭步凑过来，八卦凌朝的场合怎么能少的了他。

　　他什么压着声音，一脸神秘，搞得唐宜欣都紧张起来，凑过脑袋听，“流星花园F4知道吧？”

　　唐宜欣点头。

　　“四大天王知道吧？”

　　唐宜欣点头。

　　“小虎队知道吧？”

　　唐宜欣点头……又摇头。

　　“可是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本以为纪逸晨会开始给她解释，没想到男生一本正经大言不惭道：“没关系啊。”

　　“不是……”唐宜欣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那……你……你刚才哔哩吧啦问我一大堆是干啥呢？”

　　纪逸晨嬉皮笑脸，“就问一下。”

　　唐宜欣没时间跟他扯皮，气得直接转身离开，头也不回，怀里一摞复习资料怎么抱来的怎么抱回去。

　　纪逸晨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背影，得逞得笑了笑。

　　“童姐不在，还得靠我啊。”

　　唐宜欣的身影没在人群里，他也再不继续盯着，转身去和凌朝邀功，“朝哥，朝哥，快谢谢我又给你拦下一个。”

　　***

　　唐宜欣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班，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把怀里的资料扔在桌子上。

　　“都什么人啊！”

　　她动静不小，惹得班里不少人看过来，前座的黄阳阳转过身，关心道：“怎么了？”

　　“甭提了，我替我表姐去高三部送东西，人没见到不说，还被他们班的人给耍了一通。”

　　黄阳阳是个脾气爆的，听到好朋友受欺负哪咽的下这口气，吵着就要杀回去“谁啊！这么有病！你带我去看看。”

　　唐宜欣生拉硬拽才把她拦下，“没事阳阳，我没事的，你先别急。”

　　“真没事？”黄阳阳不信。

　　“真没事。而且他们都是高三的，还是男生咱们就这么过去了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黄阳阳深思，“说的也是哈。”

　　“那你这任务没完成怎么办呀？要不和你表姐说一下。”

　　唐宜欣吸了口气，鼓着腮帮子，想了想，“算了，再找机会吧，我听姑姑说姐姐挺忙的，这点小事就不打扰她了。”

　　***

　　付童的周三上午是泡在实验室里。

　　忙活了一上午，她揉着发酸的脖颈，左右晃了晃脑袋。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整。

　　凌朝刚下课。

　　付童等到十分，估摸着他应该已经拿到手机，在去食堂的路上，发了条消息。

　　【FairyTales：复习资料拿到了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笔电旁边，继续写着实验报告。她盯着屏幕上的实验报告，脑子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唐宜欣应该送到了吧？

　　她开学之前和她提过一次，上周又特意嘱咐过，还发了班级和姓名。

　　唐宜欣说“记住了记住了”。

　　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数据上传完成，她把文档拖进U盘，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两边的教室门都关着，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开着，风从那里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走进楼梯口的时候，手机亮了。

　　【臭屁小孩：什么资料？】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五个字，愣了一下。

　　【FairyTales：复习资料啊，我让我表妹给你送过去的。】

　　【FairyTales：之前毕业的时候本来准备都卖掉的，但是舅舅说欣欣中考能用上，就连着初中的书本一股脑全给她了。开学之前我让她把高考的复习资料找出来，给你送过去，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

　　凌朝没有立刻回，她把手机收进口袋，下楼，走出教学楼。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眯了一下眼睛，从书包里摸出一顶白色棒球帽戴上。

　　她走到食堂，打了一份饭，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机亮了。

　　【臭屁小孩：我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这是拿到还是没拿到啊？

　　***

　　一中南食堂。

　　凌朝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抬起头。

　　纪逸晨正端着一个餐盘朝他这边走过来，餐盘上叠了两座小山。

　　他把餐盘放在桌上，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下来，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饿死我了。”

　　凌朝看着他，没有动筷子。

　　纪逸晨嚼了两口肉，发现凌朝没有在吃饭，而是看着他。

　　嘶……不妙。

　　“朝哥，”纪逸晨把排骨咽下去，筷子悬在半空，“你怎么不吃？”

　　凌朝没回答，他看了纪逸晨大概三秒，然后开口了。

　　“上午那个女生来干什么？”

　　纪逸晨愣了一下，“啊？哪个女生？”

　　“早读下课。”

　　纪逸晨在脑袋里快速回放，“哦，那个啊，不知道。”

　　“是……怎么了，吗？”他问，声音明显小了点，透着股心虚。

　　凌朝“唰”的一下站起来，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朝哥，你不吃了？”纪逸晨在后面喊。

　　“不吃了。”

　　他把餐盘放好，走出食堂。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台阶上，短短的。

　　他走到操场边上，找了一棵香樟树，靠在树干上，拿出手机。

　　【0918：你表妹叫什么名字？几班？】

　　付童的回复来得很快。

　　【secret：唐宜欣，初三四班。怎么了？】

　　【0918：没什么。我让纪逸晨去跟她道歉。】

　　【secret：啊？道什么歉？】

　　凌朝把手机收进口袋，从树干上直起身子，向初中部的方向走去。

　　***

　　初中部的教学楼在一中的另一端，和高中部隔了一条主干路。

　　本来是凌朝和纪逸晨两个人一起去，没想到主任一个电话给凌朝拽到办公室，道歉这艰巨的任务自然就落在纪逸晨一个人身上。

　　他再三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出错之后，凌朝才安心走。

　　纪逸晨站在初三四班的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奶茶和好几种零食。

　　他在这条走廊里已经站了大概五分钟了，还没有鼓起勇气进去。

　　“你好，我是今天早上逗你玩的那个人……不行不行。”

　　“你好表妹，我是你逸晨哥哥……咦~好恶心，像个变态。”

　　……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他扫了一圈，没找到早上那个短发圆脸小姑娘。

　　“同学，你找谁？”一个路过的男生问他。

　　“内个，内个……唐，唐宜欣。”

　　男生回头喊了一嗓子：“唐宜欣！有人找！”

　　声音很大，半个教室的人都听见了。

　　纪逸晨在门口站直了身体，把塑料袋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

　　唐宜欣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语文书。

　　她走到门口，看见纪逸晨，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又变——

　　谁找我？

　　怎么是你！

　　你还好意思来？！

　　三种表情在零点五秒之内完美切换，干净又利落。

　　额……这个姑娘学过变脸？

　　“你来干嘛？”唐宜欣的语气不太好。她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来，用一种“我很生气但我人好愿意听你说完”的姿态看着他。

　　纪逸晨把塑料袋举起来，举到她面前。

　　“道歉。”

　　唐宜欣低头瞥了一眼，没有接。

　　“你早上不是挺能说的吗？流星花园F4，四大天王，小虎队。”

　　纪逸晨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我早上不知道你是童姐的表妹，我以为你是来……”

　　“以为什么？”

　　“以为你是来找朝哥的。”

　　唐宜欣的眉毛挑了一下，“朝哥？凌朝？”

　　“对。”

　　“凌朝。”唐宜欣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听过但不太确定的发音。

　　“对了，你表姐，就是童姐，让你来送复习资料对吧？”

　　唐宜欣点了点头。

　　“资料呢？”

　　“在宿舍。早上没送出去，就带回去了。”

　　“能麻烦你明天带过来吗？或者我跟你去拿……”

　　“不用了。”唐宜欣的语气明显比刚才软了一些，但还带着点“我还在生气”的余韵，“我明天带过来。”

　　“好！那我明天去宿舍楼下接你。”纪逸晨把塑料袋又往前递了递，“零食和奶茶你先拿着。”

　　唐宜欣低头看了眼，犹豫了下，伸手接过去了。

　　“你真是童姐的表妹？”纪逸晨问。

　　唐宜欣瞥了他一眼，“啊，咋？不像啊。”

　　“那为啥你姓唐，童姐姓付呢？”

　　唐宜欣看了他两秒，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在故意找茬。

　　在确认他是真的没心没肺之后，无所谓道：“我跟我妈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