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会更乖》玉心竹

28、第 28 章 “你配不上

　　凌朝转身走回自己家门口，推门进去。门关上的瞬间，付童听见里面传来谢檀的声音。

　　“哟，送个外卖送这么久？还顺便约了个晚饭？”

　　然后是凌朝的声音“您挺无聊的其实。”

　　门关严了。

　　付童站在自己家门口，手里拎着麻辣烫，在走廊里站了三秒。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麻辣烫的汤已经开始凉了。

　　她关上门，走进屋里，把麻辣烫放在餐桌上，打开袋子。

　　付童把勺子放在碗里，坐在餐桌前面，看着那碗麻辣烫发了很久的呆。

　　麻辣烫凉了。她没有加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吃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把空碗推到一边，拿起手机，打开和凌朝的对话框。

　　她打了两个字。

　　【FairyTales：谢谢。】

　　发送。

　　对面秒回了。

　　【臭屁小孩：不客气。】

　　【FairyTales：你怎么回这么快？】

　　【臭屁小孩：在看手机。】

　　【FairyTales：看什么？】

　　凌朝发了一张截图，是她的朋友圈。

　　昨天她发的一条，配图是民宿院子里那墙蔷薇花，文案是一个太阳emoji。凌朝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付童看着截图，发现他点赞的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五十八分。

　　他在走廊里等了四十分钟！

　　等的时候在刷她的朋友圈。把她昨天发的蔷薇花照片点了一个赞。赞完之后又把赞取消了。取消完之后又点上了。

　　她翻回自己的朋友圈看了一眼——赞是亮着的。

　　最后他还是点了。

　　付童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手臂是凉的，脸是烫的。她在手臂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完之后抬起头来，发现嘴角还翘着，收不回去。

　　算了，不收了。

　　对面，凌朝家的客厅里。

　　凌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是付童发的“谢谢”。他看了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一下，然后被他压下去了。

　　谢檀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在凌朝和手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她跟你说谢谢？”谢檀问。

　　“嗯。”

　　“谢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了。”

　　凌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平的。他瞪了谢檀一眼。谢檀回瞪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撞了一下，像两把刀碰在一起，发出无声的“铛”。

　　“你下午几点的车？”凌朝先收了刀。

　　“三点半。车两点一刻来。”

　　“还有一个多小时。”

　　“嗯。”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谢檀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玄关，检查了一遍行李箱和手提袋。

　　凌朝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她弯腰的时候，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她的锁骨很突出，瘦得像两根火柴棍。她大概又瘦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

　　“妈。”他叫她。

　　谢檀直起身来，转过头。

　　“干嘛？”

　　“你吃午饭了吗？”

　　“不是吃了炒饭吗？”

　　“那是早饭。”

　　谢檀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一点二十。她确实没有吃午饭。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只喝了半碗炒饭和一盒酸奶。

　　“不饿。”她说。

　　凌朝没有接话。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剩的西红柿和鸡蛋，还有半碗米饭。他打鸡蛋的时候，谢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你不用忙了，我一会儿就走了。”

　　“路上要三个多小时，你不吃东西会低血糖。”

　　“我不会低血糖。”

　　“你上次在公司晕倒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谢檀的嘴唇抿了一下。

　　凌朝没有回头。他把鸡蛋打散，切了一个西红柿。他把锅烧热，倒油，倒蛋液，炒到半熟的时候盛出来，再倒西红柿，炒出汁水，把鸡蛋倒回去一起翻炒。最后加了一点盐和糖，关火，盛出来装在碗里。

　　他把碗端到餐桌上，放了一双筷子和一个勺子。

　　“吃吧。”他说。

　　谢檀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那碗西红柿炒鸡蛋。鸡蛋是金黄色的，西红柿炒出了浓稠的汁水，红黄相间，上面撒了几粒葱花。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西红柿。嚼完，放下筷子。

　　“咸了。”她说。

　　“你口味太淡了。”

　　“你口味太重了。”

　　“随你。”

　　谢檀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拿起筷子继续吃。

　　凌朝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玩手机，就是安静地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看着谢檀把碗里的鸡蛋和西红柿一块一块地夹起来，送进嘴里，嚼碎，咽下去。他看着她的筷子在碗底刮了一下，把最后一点汤汁也刮起来，送进嘴里。

　　谢檀把空碗放在桌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还行。”她说。

　　凌朝站起来，把碗收走，放进水池里。水龙头冲了一下，他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身走回客厅。

　　谢檀已经站在玄关了。她换好了衣服，头发重新盘起来了，珍珠耳环戴上了，高跟鞋穿好了。行李箱立在脚边，手提袋挂在拉杆上。

　　凌朝走到玄关，站在她对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车到了吗？”凌朝问。

　　“还有十分钟。”

　　“我送你下去。”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下去。”凌朝又说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不重不轻。

　　谢檀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那个“不用”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凌朝弯腰拎起行李箱的提手，推开门。谢檀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经过付童家门口的时候，凌朝的目光在门板上停了一瞬。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谢檀走在后面，目光在凌朝的背影和付童的门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的幅度比昨天大了很多，但她没有让凌朝看见。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楼梯窄，凌朝走在前面，行李箱的轮子磕在台阶上，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把行李箱提起来一点，不让它撞到下一级台阶的边缘。谢檀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今天早上她看见的时候就想伸手按下去，一直没找到机会。

　　算了，随他去吧。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司机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接过凌朝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去，关上后备箱的门。

　　谢檀站在车旁边，拉开后座的车门。她一只脚已经踩上了车门踏板，忽然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凌朝。

　　凌朝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比她高了两级。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出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膀很宽，头发有点乱，嘴唇微微抿着。

　　“凌朝。”她叫他。

　　“嗯。”

　　“有事打电话。”

　　“嗯。”

　　“别老吃外卖。”

　　“你也是。”

　　谢檀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吃外卖了？你妈我应酬都是去米其林。”

　　“米其林也不健康。”

　　“那也比你的炒饭健康。”

　　“我的炒饭怎么了？”

　　“咸。”

　　凌朝看着她，没有反驳。谢檀看着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然后谢檀转身，弯腰钻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车窗缓缓降下来。谢檀坐在后座，探出头来，仰着脸看他。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妆照得很清楚。粉底下有一层薄薄的细纹，眼角也有，嘴角也有。她今天早上没有化妆的时候，那些纹路更深一些，更明显一些。现在被粉底遮住了，但遮不太住。

　　“凌朝，”她说，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被风吹散了一点，“那个小姑娘——”

　　“干嘛？”

　　“挺好的。”

　　凌朝看着她。

　　“你配不上人家。”谢檀说完，车窗升上去了。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汇入车流。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被一辆公交车挡住了，然后看不见了。

　　凌朝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他背后移到了他头顶，把他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踩在脚底下。

　　他转身走进单元门，上楼。

　　走到六楼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付童的门。

　　他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家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凌朝把垃圾桶的袋子系好，换了一个新的垃圾袋。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这菜实在是少得可怜。

　　他忽然想起谢檀走之前说的那句“挺好的。你配不上人家。”

　　他站在餐桌前，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谢檀说得不对。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是她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自己需要变得更好，才能站在她旁边，不用“如果”做前缀，不用“以后”做承诺，就是安安静静地、理直气壮地、不用任何掩饰地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