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烬川》曦令

13、轻思一念断凡尘 阿遥站

　　阿遥站在止渊身后，眼前人虽一身素衣，周身却透着一股华服难抵的肃贵之气。

　　若说悬黎天时他是脆弱神秘的天才修仙少年，此刻已然让人琢磨不透。

　　清序的嘴角虚伪，多了分诡异。

　　清序：“城主，别来无恙。”

　　止渊冷笑，都不过数月，懒得和他虚与委蛇。

　　上次悬黎天重塑后的一张张脸，似乎全部换了模样，半分感激与悔意都不复存在。纸烬见到止渊倒是忍不想上前，一声“城主”还来不及道出便被墨洗拦下。

　　止渊眸光一凛：“清序，如今我与悬黎天再无瓜葛，你哪里来的胆子出现在我面前。”

　　肃杀之意瞬间遍布四周，除了清序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过去虽控制利用止渊，面上众人一直尊重止渊，何况如今止渊这般模样是他们未曾见过的，敬畏之意难免。见清序不跪，几位长老还出言指责。假惺惺的场面止渊看得烦躁，大手一挥清序直接被拍在了地上。

　　清序错愕：“城主，我们只是想恭迎城主回悬黎天。”

　　附和声此起彼伏。

　　止渊的脸上难得有了情绪，眉心一竖，冷声道：“如今悬黎天已经是正统修仙圣地，灵气充沛，你们还不知足！眼前只有我的血肉是吗？”

　　吸血惯了，真改不了他们的心性。

　　随着止渊声落，无形的威压将众人沉沉的按在地上。

　　清序心中顿感不妙，显然之前止渊隐瞒了实力。他率众人前来，原本是想故技重施，套路不成便准备强行带回止渊，那么好的一副灵躯，他确实不想轻易放弃。

　　止渊：“悬黎天一别，我不计前嫌给了你们生机，非要找死是吗？”

　　威压更甚，阿遥此刻也不敢相信，不久前还温柔体贴为自己安排一切的止渊，此刻已超乎意料。

　　什么灵力刚够……随着悬黎天众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阿遥心中一顿，这……已然是半神威压！

　　一瞬间天地混沌。阿遥被止渊拉在怀里，她的双眼被他用手轻轻的蒙住，一种安宁的气息遍布全身，好似回到了神域深处的感觉。

　　自天地之间而来的沉重之力，传到身边却仅剩微弱震动。

　　许久后双眼再恢复清明，眼前已然如常。

　　清序等众人全部消失，只剩墨洗纸烬僵在原地。

　　阿遥回头，止渊眸光幽幽，已是半神。

　　止渊轻轻挥手，地上的墨洗只觉得灵台处微光划过，然后金丹重塑。

　　纸烬拉着墨洗正欲上前，止渊转身划出两片相隔的空间。

　　“他们不配修仙，悬黎天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直接从凡人成神，世间仅一人。

　　没有任何预示，阿遥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昏过去的，再醒来时，已过百日。

　　睁眼便对上止渊沉静的目光，他不眠不休守了阿遥百日，时间在他们周围，如同会沉淀一般。

　　“止渊.......”

　　止渊扶着阿遥缓缓起身，阿遥虽躺了百日，身体并未有任何不适之感。

　　“你睡了百日有余。”止渊柔声道。

　　阿遥并没有过多的反应，百日于神而言，算不上什么。她只是感觉身体里的灵气充沛，却无半点能凝聚成力之感。

　　阿遥垂眸闭眼，止渊又怎会知她心中微叹。凡人给予人的善念，也并非蜉蝣撼树。

　　止渊道：“这里是洺溪镇。”

　　“我知道了。”醒来的第一眼，周围的一切是这么熟悉。这一世阿遥是卖鱼女，或许该恢复卖鱼为生的日子了。

　　这一世的天雷，不知何时能降下。

　　数月后，阿遥的摊子热闹了起来，消失了多年的卖鱼女，带回来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阿遥似乎很享受这种生活，她每天把 自己装扮得灰头土脸的，一身粗衣麻布，乐呵呵的经营起自己的小鱼摊。阿遥不许止渊使用法术，两人的生活就是捕鱼出摊，每天能吃上什么多半看运气。

　　阿遥简单的小屋被隔成两间，二人每天出双入对，镇上的人议论纷纷，默认他们是一对夫妻。

　　阿遥向来不与人交友，镇上人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卖鱼女，却也没有过多关注过，只当她是一个孤女罢了。

　　如今灰头土脸的她身边多了个俊俏非凡的美男子，自是方圆之内的焦点。止渊初觉目光众多时，他是想改变一番形貌的，只是阿遥劝他：“你都露脸了，突然变样那议论声岂不是更大？”

　　止渊：“我动动神念，众人记忆还不是随我改变。”

　　阿遥摇头：“不可不可，你不是想看看我在凡间的生活吗？顺其自然便是，不可再动神力。”

　　止渊了然，他没主动提修仙之事，阿遥便也顺水推舟，只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凡人眼里，人间有时往往度日如年，两人均有神识，时间如白驹过隙。

　　叶家几代扎根洺溪镇，家族里也有人在朝为官，虽官位不大，却也在云泽县一代颇有声望。叶家家主叶云深有六子，晚年得一幼女，可谓宠爱有加。

　　对于爱女夫家人选叶云深本是慎之又慎，怎料有一日幼女出门踏青，竟对止渊一见钟情。

　　溪镇桥头，惊鸿一瞥，公子如玉，晚风揽绪，相思自起。

　　止渊何等姿容，对他一见倾心的自是不在少数，敢觊觎的自是不多，这叶家，于本地而言也是有实力的。

　　叶云深一向注重家族名声，初闻叶纾宁见一面便对一陌生男子一见倾心，一向稳重的叶云深一口老茶喷出，从未对叶纾宁有重话的叶云深大惊：“住口！”

　　那天陪同叶纾宁一同外出的丫鬟小厮都被罚了一遍。

　　对止渊那惊鸿一瞥的叶纾宁，心里像被烙下了什么一般，几乎茶饭不思。爱女心切的叶云深，不得不托心腹去打探一番，再一打听，得知阿遥与止渊之事盛传，叶老爷差点一口老血喷口而出。

　　叶云深自然是要替他这宝贝女儿斩断孽缘的，下了令不准叶纾宁外出,派丫鬟好生伺候着。可这叶纾宁被娇生惯养了那么多年，心思单纯，又对止渊倾心不已，竟换上了相思病，日渐消瘦，萎靡不振。

　　请来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叶云深悲叹：“造孽啊！”

　　最终还是为了宝贝女儿妥协。

　　叶云深做事谨慎，对阿遥在洺溪镇的事迹调查了一番，又细细观察了止渊些时日，终断定这二人是没什么背景的，一个平平无奇卖鱼女，一个姿容绝世小白脸，若用钱财好好打点一番，应能遂了自家小女的心愿。

　　回洺溪镇后，阿遥每天的生活是重复的，止渊也如同日复一日。最近生意好了起来，赚得比以前多了不少。近期也吃腻了鱼虾，阿遥把卖鱼的钱换了两只烧鸡回来。止渊也陪着她，一人捧着一只烧鸡，正吃的津津有味，叶云深派的心腹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登门了。

　　阿遥：“你哪位？有何贵干？”

　　中年男子看着一览无余的小屋，又看着眼前极为不搭的二人，竟一时语噎。叶云深交代的一番说辞，本意是想请二人到府上商议一番，叶家有钱有势，叶家备受宠爱的嫡女看上了靠卖鱼为生的破落户，他们还不感恩戴德？有什么条件不能谈的？

　　阿遥在这洺溪镇都生活那么多年了，也没谁会特别关注过她，看了一眼旁边金尊玉贵的止渊。瞬间会意这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止渊依旧平淡，干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放下手中的烧鸡擦了擦手。

　　“二位......”

　　男子正欲开口，止渊拉起阿遥的手。轻飘飘地道：“走吧。”眼神都没有给男子一下。

　　......

　　“二位留步......”

　　男子下意识地去追，眼前两人背影不知怎么的似乎仙气飘飘。男子只觉得脚步轻了一瞬，两人便不知所踪。

　　跟丢了？失踪了？疯了？见鬼了？

　　人间的戏码还没上演就这么结束了。

　　唯余破屋和人间烟火气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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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遥躺在一片软软的纯白里，手里还拿着那只一直没放下的烧鸡，她吃了一口，余温犹在：“我们就这么走了？”

　　止渊：“本就不是凡人了，再留只会有更多的麻烦。”

　　阿遥笑道：“我现在不就一介凡人吗？”

　　止渊没有搭话。他看了一眼阿遥，看着她灰头土脸的模样，原来她在凡间便是这般生活的。止渊了然，抬手恢复了阿遥原本的模样。

　　阿遥看着止渊给自己变了一身和他一样的玄色衣裳，只觉和自己手里剩的半只烧鸡格格不入。心中暗赞他竟然没有把自己的烧鸡变走。

　　止渊似乎看穿了她心思一般，道：“吃吧，以后凡间的东西，自该是少碰了。”

　　“还是要走上修仙路了呀？”阿遥面上清明，心里却盘算着这一世的雷不知会怎么个劈法。

　　止渊柔声道：“你这身子凝聚不了灵力，我带你到冥界去想想法子。”

　　阿遥头也不抬：“换个地儿吧。”

　　止渊神色微滞：“你想去哪儿？”

　　阿遥扔掉最后一根鸡骨头，真的认真的想了想，道：“冥界鬼才去。就没有即风景优美又能修炼的好地方吗？”

　　冥界忘川河是有洗灵之效，阿遥却也着实不想去冥界，如今身子是凡身，到了冥界因果叠加，前世种种压身，属实不舒服。

　　“好。”止渊温声道。意念间周身纯白流动：“我们去无忧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