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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痛 ...

  •   夜晚的城主府书房还亮着灯,今天城主大人要加会班。
      迪伦坐在书桌前整理着要从书房收走的东西。
      给亚瑟安排的事情他已经写好,很快就能送过去。麻烦的是书房中的一些资料要在亚瑟来之前换一个地方保存。
      “少爷。”艾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梅尔斯伯爵的信送到了。”
      “直接进来放桌子上吧。”迪伦顺手把一叠纸推到桌子一边,在看到艾莉手上端着的托盘时眼睛一亮,“今晚有甜品吗?”
      看着心情明显变得不错的迪伦,艾莉笑了笑,眼角的蓝色贝壳纹路都染上了暖色的灯光。她将装着甜品的碗放到迪伦面前,把另一封盖着蓝色火漆的信封放在他的手边。
      老城主还在时曾多次禁止迪伦在晚饭之后吃甜食,不过艾莉总是经不住自家少爷的请求,在半夜偷偷给他做甜品。但在老城主走后,迪伦就没再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嗯……”迪伦将勺子中的甜点送入口中,未经烤制的布蕾非常细腻。为了保留食材原本的味道,艾莉并没有添加过多的砂糖,但她在表层的焦糖补足了甜味。
      薄脆如金箔的琥珀色糖衣带着些许的苦涩。融化的瞬间却化作甜蜜甜甘泉,温柔地包裹住舌尖那块细腻的布蕾。
      “艾莉阿姨的甜点越来越好吃了。”迪伦发出了满足的叹息“要是还有一份就好了。”
      “不可以了少爷,甜食吃多了牙会坏掉的。”艾莉在迪伦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明天早上还会有的。”
      迪伦撇了撇嘴,看起来有些生气,实际上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碗中的甜点。
      真的很好吃啊……他看着手上吃了一半的布蕾。
      “等会还需要我帮您整理书房吗?”艾莉低头收拾着被迪伦草草堆起的文件,将它们整理好放在一起。
      “唔我自己就可以了。亚瑟的工作表我已经写好,待会给他送过去。”迪伦拿起餐布清理干净自己的嘴唇,拿起手边的信封。
      “等我给梅尔斯伯爵写封回信一起拿走。”
      迪伦拆开信封,一阵奇异的香气随着信纸被取出飘散在空气之中。迪伦没有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位伯爵大人什么时候可以改掉把香水喷在信纸上习惯。

      此时城主府西侧塔楼上的房间里,亚瑟把自己的日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这是他来到塔拉萨城的第一百天,三个月刚上岸时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现在的自己能坐在城主家里写日记。
      “海边的那个小少爷,现在要叫城主了。”
      亚瑟的笔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海边恼怒的小少爷。
      “塔拉萨的城主很年轻,脾性与少年相似。”
      虽然他本来年纪就不是很大,应该还没有20,应该比我还要小上几岁。
      “他的眼睛像宁静的海水一般透彻,发色浅金如泡沫里的阳光……”
      静谧的海水……让人忍不住上前探究……
      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之后亚瑟匆忙将那些文字划掉。
      太奇怪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亚瑟不觉望向窗外的花园,好像又看见的站在树下的少年城主。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东西,有时候会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的年龄。
      “他有很多秘密,有一些可能与我有关。”
      通过那位城主,应该就能找到他失忆前的身份。
      “亚瑟先生,明天的工作表已经已经安排好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亚瑟之前没有听到过。
      亚瑟快步走去打开门。
      门外的男人身上的盔甲还没有来得及卸掉,像是刚刚巡逻回来。
      “索尔特执事让我交给你这个。”他拿着一张叠起来的纸递到亚瑟面前,“他说这是你明天的工作。”
      “谢谢您。”亚瑟发出了诚恳的声音。
      男人在听到这声道谢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亚瑟看着男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出声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叫雷恩,雷恩·科洛瓦。”
      “好的我知道了,科洛瓦先生。”亚瑟不太明白这个侍卫先生突然报上自己名字的原因,但还是礼貌的回应了。
      难道是他失忆前认识的人?
      “您认识我?”
      雷恩摇了摇头,“明天需要我带你熟悉一下城主府吗?这里有不少的的规矩。”
      “不用麻烦您了。”
      雷恩看了一眼亚瑟,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一个很奇怪的人,他看上去并不能做出给陌生人介绍东西这种事情。
      亚瑟坐回到桌边的椅子上,他把折起来的纸展开放到灯光下。
      纸上的细长花体字有着刀锋般的弧度,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渗透了纸张,就像要剖开这层纸,割伤收到这张纸的人一般。
      亚瑟的指尖刚触到上面的字体时猛地撤回。
      在看到那字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这字迹的主人。那字尾的钩划像极了塔拉萨城港口潮汐钟翘起的屋檐。
      落款处有几滴晕开的墨点,正缓缓吞噬着验证了亚瑟猜想的署名,如同吞没灯塔基座潮水。
      亚瑟有些恍惚,他的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极地的冰棱穿透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极地的冰棱?为什么……他的心脏会在想到潮水时这么的疼?
      亚瑟扶住墙壁让稳住身体让自己不要倒下。他看着那张造成了这一切的纸,将它重新折起,小心的夹到日记本的最后。

      迪伦刚刚把要寄出去的信盖好火漆印,信上的东西出乎了他的预料,计划的有些部分需要改动……
      “你找我?”
      安出现在了窗外,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在那里,直到迪伦把信封号才开口。
      “‘潮汐’的涌动到底是什么,我需要一个答案,安月。”这是两个人认识以来,迪伦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安没有意外他今天的反应。
      “塔拉萨城的灭亡,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的声音很平稳,“由很多因素导致。同理,你也可以通过改变一些事情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他……会是关键吗?”
      这个他两个人都清楚是谁。
      “会,你和他……都是关键。”
      安的打扮很随意,看起来就像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当然事实也就是如此。在迪伦看完梅尔斯的信之后,他就派艾莉去请安过来。
      “我不这么认为,安。”
      “梅尔斯伯爵的信上说,他们回程走了水路,最快两天就能到塔拉萨城。”迪伦手指点了点那封信。“他说,他带回来的孩子,有神的血统……”
      “我并不觉得放一个不稳定因素在身边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神……呵。”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海神不会在神域外留下与自己有关的东西,祂很自负。”
      “还有就是,亚瑟这把剑对准的,不一定是我们。”
      迪伦有些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神……”
      因为我也不信。
      “但是我需要你看看那个孩子。”
      安盯着迪伦看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我会来的。”
      “喂——谁在上面?”窗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安向下瞥了一眼,没有回应。
      很快房间内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迪伦少爷,您怎么样?我在院子里看见您窗户上有……”
      “……人。”
      门被直接拉开,雷恩没有站住差点把迪伦扑倒。
      “傻子。”
      安不留任何情面的说道。
      “抱歉,是我失礼了。”
      雷恩默默地离开,临走前还偷偷看了一眼窗户上的安。
      不过他小心的动作另外两人都很清楚。
      “……挺有意思的。”在雷恩走后安突然开口道。
      迪伦看着安,警惕的问道:“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看上吗……?那真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安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倒是带上了一些真实的感觉。
      “只是觉得新奇罢了。”
      远去的雷恩打了一个喷嚏。

      第二天一早,亚瑟就开始为城主大人服务的生活。
      城主府应该不止这一个书房。
      亚瑟刚刚结束了一个书柜的灰尘清理,停下来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视野很好,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街上的风景。城主府虽然在街角,但这里却可以把整条街一览无余。
      这是塔拉萨城最主要的街道,亚瑟可以看到街上各色各样的人,其中最多的是花商和香料商人。
      “有的时候我很羡慕这些人。”
      亚瑟转身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迪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商人们带着货物和故事穿梭在大陆之间。”
      迪伦走进房间,阳光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海盐般的光泽。他站到窗边,与亚瑟并肩看着街道上熙攘的商队。
      他的声音很平静,“而城主只能留在原地,守着一座城。”
      亚瑟擦掉指尖的最后一点灰尘。他的动作很稳,是那种受过严苛训练才有的精准,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肌肉记忆从何而来。“您羡慕他们的自由,但他们羡慕您的安定。”他谨慎地回应。
      迪伦侧过头看他,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蔚蓝的天。
      “或许吧。我父亲也常说,自由和责任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他顿了顿,“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亚瑟摇头。他只知道老城主失踪了,这是城里每个人都知道的事,也是街头巷尾低语的忧虑所在。
      “海。”迪伦吐出一个词,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线,“他驶向了风暴海,为了寻找沉没的海神殿。安说,海神在梦中召唤他。”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太子的信使说,那只是场不幸的海难。帝国甚至‘友善’地提出,可以派舰队帮助我们‘维持海域秩序’。”
      亚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太子。这个词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敲进他的意识,带来模糊的钝痛和强烈的排斥感。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但那厌恶感真实而汹涌。
      “您相信哪种说法?”亚瑟问。
      迪伦没有直接回答。“我父亲是塔拉萨最好的航海家,他了解风暴海如同了解自己的掌心。安是我最信任的人,她的预言从未出错。”他转过身,正面看向亚瑟,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而皇帝……他的野心,从来不会沉睡。”
      两人的目光在浮动着微尘的光线中交汇。亚瑟感到迪伦在审视他,不是审视一个清洁书房的仆人,而是审视一个……对手?或者谜题?他本能地挺直了背,一种近乎防卫的姿态。
      “安建议我留下你,”迪伦忽然说,打破了沉寂,“她说你身上有‘变数’。但诚实地说,亚瑟,我不信任任何来自北方冰原,又与帝都有牵连的人。即使你声称自己忘了。”
      冰原。又一个词敲击着亚瑟空白的记忆。寒冷、风雪、锋利如刀的冰凌……以及某种沉重的、暗红色的责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我没有声称,”亚瑟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是真的不记得。但如果您觉得我有威胁,为何还让我留下?”
      迪伦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因为安看到了风暴将至。而敌人,有时可以成为最意想不到的盟友——只要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他的目光锐利,“皇室对塔拉萨的港口和香料航线垂涎已久。我父亲在,他们尚有所顾忌。现在我父亲失踪了,他们的耐心也在消失。塔拉萨需要力量,需要任何可能的力量,哪怕这力量本身也带着刀刃。”
      亚瑟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对抗皇帝。这个词组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某个锁闭的匣子。不是为了塔拉萨,不是为了海神,而是为了某种更私密、更强烈的理由——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一种必须阻止某件事发生的急迫感,混杂着对某个温暖身影的悲伤记忆。这些情绪汹涌而来,几乎让他眩晕。
      但他表面依旧平静。“我只是个失去记忆的流浪者,能有什么力量?”
      迪伦审视着他,最终稍稍退后。“我不知道。安也不知道。但她说你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剑,剑锋所指,或许能劈开我们眼前的迷雾。”他指向书架上的一排厚重典籍,“这些书记载着塔拉萨的历史、海神的教义,还有航道图。你想知道你是谁,你想知道你来这里真正要做什么?或许答案不止在你的记忆里,也在这里。你可以看。这是我给你的许可。”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机会。
      迪伦离开后,亚瑟再次望向窗外。商队依旧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丁香与肉桂的温暖气息。这座城如此富庶、平和,像一颗镶嵌在蔚蓝海岸的明珠。但他现在知道,深海的暗流已经涌动,帝都的阴影正从北方蔓延而来。
      而他,这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人,却被置于这场风暴的中央。
      他走到迪伦所指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封面描绘着汹涌海浪与破碎神殿的古籍。指尖抚过烫金的标题:《海神殿沉没之秘》。
      当他翻开第一页,某种遥远的、与咸涩海风无关的寒意,悄然裹住了他的心脏。仿佛冰原的风,第一次吹进了这座温暖的滨海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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