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繁星》洛秋叶

2、贴身侍从

　　亚瑟拿着安小姐给他的推荐信进入了塔拉萨城。
　　他原以为会被门口的守卫盘问一番，但那几名守卫在看到信上的签名和印章后直接放他进城了。
　　临走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些声音。
　　“是安大人的客人……”
　　“迪伦少爷知道吗？”
　　“少爷说安小姐的事情不用经过他的许可。”
　　看起来那位安小姐在城中的话语权很高。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塔拉萨城的六月盛典了。
　　为了更好渲染氛围，城中街道上的一些店铺已经摆上了些绣球花的装饰。
　　亚瑟走在街上看着城中的景色。不得不说能把这个离皇城不远的小城治理的这么有特色，城主应该废了不少心思。
　　随信给他的还有一张地图，亚瑟根据地图的标准找了很久才找到了城主府。
　　街上的建筑物风格很统一，就连城主府都只是一幢建立在街道尾端的小楼。
　　城主真的会住在这里吗？亚瑟看着那栋完美融入两旁商铺的建筑默默想道。
　　贵族们喜好奢靡，放纵自己的欲望，他下意识的把这位塔拉萨城主和那些皇城的贵族想在一起。
　　没记错的话这位城主是世袭的，一位传统贵族住的地方长这个样子？亚瑟迟疑地按门铃。
　　门铃声还没响完，门就被拉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她穿着一身极简的执事服。
　　“是亚瑟先生吗？”
　　亚瑟注意到她的左眼下有一个蓝色的贝壳花纹。
　　“是的女士，我是亚瑟。这是安小姐的推荐信。”亚瑟把推荐信递给她。
　　会有贵族在自己家族奴隶是身上打下烙印。烙印一旦印下就意味着生生世世都要侍奉这个家族的人，想必这位执事便是如此。
　　“我是艾莉·索尔特。”中年女性自我介绍道，“迪伦少爷的执事。”
　　她盯着亚瑟看了一会才侧身示意他进来，“少爷在会客厅等你。”
　　亚瑟点了点头，进门后等着艾莉把门关好。
　　“跟我来。”
　　关于城主海难的事情亚瑟早就听说了，而他却没想到新城主这么年轻，以及……城主是他几日前在海滩上遇见的那位少爷。
　　迪伦看了一眼跟在艾莉身后的亚瑟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安说要给他安排一个贴身管家时，迪伦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没想到那位被“骗”的富家小姐竟会是他自己。
　　几分钟前。
　　“我需要一个理由。”迪伦试图反抗，“我不需要贴身服务。”
　　虽然他知道这位大祭司从来不解释她的行为。
　　“他叫亚瑟·维尔。亚瑟，懂了吗？”出乎意料的是，安开口了。“他是‘潮汐’涌动的关键。”
　　亚瑟……那个亚瑟？就现在的局势来看，只有冰原那位领主……
　　北方的极地冰原，只有穷凶极恶之人会被流放到那里。
　　冰原也曾是领主更换最频繁的地方，超过三年便被视作奇迹，但这位领主已经连任七年……
　　“他来南边做什么？”迪伦想着冰原的情况有些不解道，“冰原是皇帝的地盘……”
　　“脑子坏掉了。”安淡淡地回复道，“他失忆了。”
　　迪伦并不认为有一个失忆的冰原领主在自己身边是什么好事。
　　冰原的历代领主都是皇帝的亲信，就算失忆了也不能出现在他的身边。
　　“ 我需要一个理由。”
　　“ 他会成为你的助力。” 安微笑的说道“不做你就会死。 ”
　　迪伦笑不出来。他看过安水镜中的影像。很模糊，但唯一能看见的就是他从塔拉萨城的城墙上坠落后城门被攻破。
　　他没有资本去赌，他已经是一条烂命了，不能让塔拉萨和他一样烂在历史中
　　“你可以不信任我。”安清楚迪伦在想什么。
　　“你就没有什么目的吗？ ” 迪伦很好奇安来这里的原因，她自称海神神殿的大祭司，但海神殿已经淹没在海底百年以上
　　“我只是好奇这个世界的走向罢了……”安搅弄着咖啡里的奶沫，她还是喝不习惯这个东西。
　　迪伦知道安没有恶意，她能算出每个血潮日开始的时间，并给出具体的具体对策。她话语中的一些方法甚至让世代从事渔业的人都感到受教。
　　皇室的人不屑于海洋，他们认为海洋不过是他们闲暇时的玩乐之所。他们不知道海洋的凶险与无常。
　　“ 下周你要去皇城？ ” 安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
　　迪伦长吸一口气，最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梅尔斯伯爵要回皇城了，下周会经过塔拉萨城。”安压低声音轻声道，“他找到了一个变数。”
　　迪伦抿了抿唇，沉默的说道“我会安排的。”
　　就在他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艾莉带着亚瑟走进了会客厅。
　　“少爷，安小姐。亚瑟来了。”艾莉向会客厅的两人行了一礼后就转身离开。
　　离开时还随手拉上了门。
　　“城主大人，安小姐。”
　　不知道安用什么方法确认了这家伙失忆，但对他保留一些戒备也没有坏处。
　　“好久不见啊，先生。”迪伦的脸上挂起公式般的笑意，“常住居民申请办得还顺利吗？”
　　他好像不太高兴地见到我。亚瑟看着迪伦想到，他还没有任何动作语言就被小少爷……哦，是城主大人讨厌了。
　　“已经通过了，城主大人。”亚瑟垂眸不去看主座的人，低头思考着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动作倒快，不过……”他话锋一转，蓝色眼睛直视亚瑟，"塔拉萨城不养闲人。既然安小姐推荐你做我的‘贴身管家’，想必你有过人之处？比如……精通北方冰原的暴风雪如何应对？”
　　安看了一眼迪伦，选择低头喝自己的咖啡，仿佛这场斗争不是她引起的一般。
　　冰原……暴风雪……他好像知道一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塔拉萨城还会受暴风雪的侵袭吗？亚瑟有些迷茫。
　　亚瑟想不出来塔拉萨城会经历怎么样的暴风雪，他选择坦诚："抱歉，城主大人。我还不会处理暴风雪。"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您需要暴风雪应对方案，我会立刻去学。"
　　迪伦被亚瑟的话震惊到了，他没想到这人连编都不编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失忆的冰原领主，回想着关于冰原的情况一时不太能想清楚这人能干什么。
　　“那你会什么？”迪伦问道。
　　亚瑟皱了皱眉，认真思考良久后回答道:“插花？”
　　会客厅安静了。
　　安放下咖啡杯，瓷器轻磕声打破寂静："他的过人之处是命硬。" 她银白发丝扫过肩头，"迪伦，记得我说的话。"
　　迪伦闭眼深吸气，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艾莉。"
　　女执事如影子般推门而入："少爷。"
　　"带这位先生去西侧塔楼客房。" 他刻意用"客房"而非仆人房，"从明天起，他负责整理书房——尤其是航海日志和潮汐记录。"
　　管理那么多人处理档案什么的应该能顺手一些吧……
　　迪伦皱了皱眉，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要为疑似皇帝心腹人着想。
　　就当他好心吧，再说这位领主长得倒是赏心悦目，放在身边监视一下也不亏。
　　他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潮汐’要动了，别被拍死在岸上。”亚瑟被带走后，安看着陷入沉思的迪伦漫不经心的说道。
　　行至长廊时，亚瑟看着前面的艾莉试探的问道："索尔特执事，您眼下的贝壳印记是塔拉萨城的守护纹章吗？"
　　艾莉脚步微顿，侧脸在廊灯下明暗交错："不。" 她推开客房的门，语气平淡的说道，"塔拉萨城不需要守护纹章。"
　　“待在这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
　　艾莉把房间的钥匙交给亚瑟，告诉他明天的日程晚些会送过来就离开了。
　　塔楼位于整栋房子最里的地方，经过刚才一路的观察，亚瑟大概摸清了这个建筑的构造。
　　刚刚他进来的地方应该是这里的一个侧门，大门应该在……
　　楼下的花园里，安正和一个人交谈着什么，看样子应该是府里的园丁，迪伦站在一旁的树荫下看着她们。不远的地方就是一道铁门。那里应该就是城主府的大门。
　　安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乘着一架马车离开了。迪伦却一直站在树下看着远处。
　　亚瑟看见年轻的城主扯开繁复的领口，仰头望向远方，金发被风吹乱，漏出了他的脖颈。
　　亚瑟心脏莫名一刺，他顺着迪伦是视线看过去，那里是塔拉萨城的港口。再回过头亚瑟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睛，就像他刚刚看到的海水一般。
　　迪伦的目光精准地看向亚瑟。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亚瑟没有闪躲，只是平静地回望。他没什么可躲避的，除了脑中的一片空白和这具身体残留的、对眼前这位金发城主的莫名刺痛感。
　　还说来城里给小少爷道歉，现在不但小少爷变成了城主，好像还更生气了。
　　亚瑟不明白为什么迪伦身上总有生气的气息，他好像把自己活的非常的压抑。是因为老城主的突然去世吗？
　　直觉告诉亚瑟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似乎也没料到亚瑟会如此坦然，迪伦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他重新望向大海，海风吹拂着他略长的金发，那抹脆弱的弧线再次显现。直到艾莉出现在他的身边说了些什么后，他才转身朝主楼走来。那一丝疲惫也被他收敛在坚硬的外壳之中。
　　亚瑟轻轻关上了窗户，打量着客房里的摆设。
　　客房的陈设简单整洁，一尘不染。窗外是城主府的后花园，远处是繁忙的塔拉萨港，船只如蚁。而那位安小姐乘坐的马车，早已消失在街道尽头。
　　“命硬……”亚瑟低声重复着安对他的评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制窗框。
　　这评价不像赞美，更像一种冰冷的预言以及对城主的提醒。
　　他需要这份“命硬”做什么？又能对抗什么？那位年轻城主，似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潜在的旋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