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秋鹅

87、猛兽限制令（3） 东山再起

　　一地的血和毛发，金钱豹的毛发和血粘在一起，黏成一团，这儿滚落一片，那儿纠缠在一起。

　　诺瓦似乎回到了很小的时候，满地的肉酱，满地的鲜血。

　　客厅里，破烂的电视还开着，不知道在叫嚣什么，金钱豹爸爸坐在沙发上，似乎还在看电视，正准备换台呢，手里抓着遥控器。

　　诺瓦走上去，摸一摸爸爸的脖子，脖子那儿一马平川，脖子上那个圆圆的、大大的东西去哪儿了呢？

　　他趴在地上，蹲在血泊里，在桌底下找，在沙发夹缝里找，找不着，那么大一个脑袋，会被塞到哪里去呢？

　　而金钱豹去了卧室，妈妈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上半截跌倒了床下，下半截还安祥地躺在床上，至于脖子上那个球，和爸爸一样不知所踪。

　　金钱豹也找啊，翻遍了卧室，找不到啊，只黏了一身的血和毛。

　　如此狭小的一个房子，变成了鲜血的海洋，而金钱豹和诺瓦在里头游啊游，只想要找到两个头，最后游着游着，回到了对方的身边。

　　此时此刻，他们只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报警。

　　报了警，电话嘟嘟嘟没人接听，诺瓦一连打了十多遍，哎呀，都下班了嘛，警察局值班室的人正呼呼大睡嘛，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直接找垃圾站就行了呀！

　　垃圾站也下班了，那就没有办法了，凑合着和死人睡一觉吧，第二天早上上了班，自然就有人管了，他们可是爸妈呀，睡一晚上又能怎么样呢？

　　金钱豹把妈妈的两截尸体都拖了出来，搬到客厅，摆弄了一下，堆在了爸爸的身上。

　　诺瓦和金钱豹挤在同一个卧室，诺瓦很恍惚，他先去躺下了，而金钱豹在两个巨大的尸体边上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房间。

　　拥挤的房间里，诺瓦的床占一半，另一半是金钱豹的，他个头大，占地方，因此衣柜是和诺瓦的床连在一起的，想要挤上去需要一点儿技巧。

　　金钱豹满身的毛像被谁舔过一样，竖起来，像针一样，他发现诺瓦没有睡自己的床，可能是脑子不管用了，所以见到一张床就滚了上去。

　　诺瓦在金钱豹的床上显得十分渺小，紧紧地缩成了一团，金钱豹跟着躺了上去，他有一身的绒毛，将诺瓦裹了起来。

　　诺瓦并没有睡着，他的眼睛放射着怨恨的精光，就像安雁山说的一样，他有一双骗术精湛的眼睛，上天已经给了他三对父母，好不容易捞着一对不错的，诺瓦以为上天终于放弃了对他的磋磨，打算放他一马了，结果临了觉得不行，诺瓦是一个十分悲惨的角色，而他现在的境遇一点儿也不悲惨，因此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诺瓦太恨了，一口咬在金钱豹的爪子上，只咬着了一嘴的毛，还有一瓣肉嘟嘟的掌心。

　　金钱豹不喊也不叫，用爪子蒙住了诺瓦恨得通红的眼睛。

　　第二天，他们再次给警察局打了电话，这次总算有人接听了，对方打着哈欠，笑嘻嘻地敷衍过去。

　　过了大约三个小时，来了一队警察，将屋里翻来覆去地搜索了一番，就收工回了分局。

　　尸体呢？又过了三个小时，垃圾站的员工满嘴抱怨来了。

　　他们开来了一辆垃圾车，车里臭气熏天，开到楼下，熏得人看不清路，几个员工全副武装上了楼，先用水枪将地上的毛和血冲了一遍，等水哗哗流出去了，再将尸体一块一块往走廊搬。

　　金钱豹是很重的，因此诺瓦帮了把手，楼层比较高，拖下去会累个半死，毕竟人已经死了嘛，怎么去埋就一点儿也不重要了，活着的时候也不怎么体面，死了还穷讲究什么呢？

　　于是垃圾站的员工直接将尸块扔下了楼，两块准确地扔进了垃圾堆里，另有妈妈的上半身没瞄准，摔在了地上。

　　车里的员工顿时破口大骂，他这下还得将尸体捡起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俩人骂完了，尸体也装了车，大张旗鼓地开走了，屋里恢复了从前的寂静，血的气味还在飘荡，但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习惯。

　　诺瓦还是打算继续住下去，毕竟舍弃了这间房子，他们还能去哪儿呢？

　　后来的一个月里，他们变成了警察局的常客，案子在往哪里进展，头在哪里，凶手是谁，一个月了，照样是一问三不知。

　　刑侦队的队长是一个粗糙大汉，留着络腮胡，成天坐在办公室里掏耳屎，或许是耳屎太多了，所以根本听不清诺瓦和金钱豹说话，不论问什么，他的回答都是：什么？

　　法医比较好说话，诺瓦很快和法医打成了一片，法医是许多姐姐，她们有的是假的身份，有的根本不懂尸检，有的甚至还没有成年，但她们是一群难得的善人。

　　她们让诺瓦不要再在警局纠缠了，头不见了，那一定是有仇家，而仇家不敢亲自露面，就下了这样一条猛兽限制令，无缘无故地安排一条罪名，让他们讨厌的猛兽身首异处，那不是很简单吗？

　　她们说，诺瓦，你想想，许多猛兽都参与到了非法交易里，而猛兽总是阻碍他们出尔反尔，要真正老实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肯定比不上空手套白狼啊！那可以怎么办呢？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将猛兽赶尽杀绝，这样他们出尔反尔就方便快捷多了！诺瓦，地下城比你想象的还要黑暗！

　　这就对了，诺瓦知道金钱豹爸妈过去都是帮派的打手，特别是妈妈，几乎是一把手，能够将老式的枪管掰成直角，杀死他们是势在必得的，尽管他们已经退休了，但如果重出江湖呢？这是一个威胁，要立马清除！

　　就这样，金钱豹爸妈变成了第一批猛兽限制令的牺牲品。

　　雾霾城市带满是雾霾，白茫茫一片，走得远一点，哪怕堆满了尸体、流尽了鲜血，那也是看不见、闻不见的，因此装瞎非常的方便。

　　诺瓦再次上了东山。

　　东山上流的血都是自取其辱的血，安雁山再狠，也是不会砍头藏起来的。

　　这时候，安雁山已经化名为了东山，她的背后有了越来越多的猛兽，就像金钱豹一样，几乎变成了一个动物园，狮子、云豹、灰狼、豺、黑熊和斑鬣狗，一个赛一个凶猛，其实都纷纷从了良，这会儿又被逼得上了东山。

　　他们长得可怕，但一个赛一个悲惨，黑熊的女儿去街上捡自己的骷髅头玩具，结果再见时，只剩一副身躯，头颅不知所踪，身躯挤在水沟里，皮也被人扒走了。

　　狮子的表姐，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出门去买了个菜，谁知道菜市场火拼了起来，压根看不清究竟是谁在打谁，只听尖叫和合成肉在空中飞来飞去。

　　等到夜晚降临，菜市场恢复了平静，狮子去找表姐时，表姐已经上了西天，而她的头也不知道飞往了哪里。

　　一开始还是仇杀呢，地下城的大人物下了令，雾霾城市带才会有惨案发生，后来手下都学了乖，开始合计着邀功了，于是用不着下令，见到一个弄死一个。

　　猛兽嘛，未来一定是会闯祸的，所以将可能扼杀在摇篮里，这是很合理的！

　　只有东山，东山盘踞着一帮杀人不见血的魔鬼，有着许多都市传说，因此暂时没有人对东山出手。

　　东山成为了庇护所，安雁山似乎也挺乐意的，她早瞧地下城的高官们不爽了！

　　这个仇是必须得报的，金钱豹带着诺瓦给他买的摩托加入了飞车党。

　　诺瓦呢？父母是一对金钱豹，而他是个人类啊，他的血缘在遥远的地下城呢，而谁都将他抛弃，好像他生来就是一堆垃圾，生父母是一对狗眼看人低的病人，养父母是精神有问题的毒虫，只有金钱豹爸妈，毛茸茸、暖融融的。

　　安雁山向他伸出了手，诺瓦笑了，挥手拍了那只手一巴掌。

　　这个仇报定了！

　　大仇得报前，他像一个平常人一样，在自己家里进进出出，和暴雪城市带的军火商频繁来往。

　　他骗走了许多人，这些人再也没了踪影，而诺瓦得到了很大一笔钱，足够他去做意识上传。

　　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躯体，这具躯体原本是军火商的经理为自己准备的，但听了诺瓦的报仇大计后，将身体的归属权让给了诺瓦，前提是，诺瓦得找到一个继承人，继续给他们骗人。

　　这个工作理所应当地交给了金钱豹，金钱豹骗术并不怎么高明，因此后来又将这个工作让给了安雁山的手下。

　　金钱豹跟着诺瓦去做意识上传，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半大、瘦干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老成的、贵族风范的老男人，变成了月立辉。

　　诺瓦因为这副皮囊得到了尊严和底气，他得到了绚烂的权利、数不胜数的产业、闪闪发光的珍稀宝石。

　　当然，这些产业都被经营得半死不活，而权利都只是空中楼阁，只有宝石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他得到了虚无的头衔，而这就够了。

　　有了这些，诺瓦可以将一家酒吧经营得风生水起，他是一个骗人的专家。

　　星珀廷是诺瓦一手盘活的，也是他一手摧毁的，这些年里他用这张嘴骗出了一片天地，安雁山一天天地老去，诺瓦一天天地成长为了她坚实的倚仗。

　　金钱豹呢？他熟练地用自己的爪子和牙齿将人给撕碎，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还是跟在诺瓦的身后。

　　经过了多年的蛰伏，东山真正地再起了。

　　飞车党有了一面自己的旗帜，旗帜上是一个狼头，插在东山的石头上，每次飞车开过，总能扬起这面巨大的旗帜。

　　成为了月立辉的诺瓦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东山，顺带还将主心骨的金钱豹带走了，但东山上四处传颂着他们的传说，安雁山守着这座山，直到了今天。

　　从去年开始，猛兽限制令遭到了大批人马的声讨，这批人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一群人，趁着副主席和主席大换血，呐喊到了最高峰。

　　主席拿来统计结果一瞧，猛兽死得差不多了嘛，那么这条限制令删掉也未尝不可，于是猛兽限制令就这么轻轻松松被废除了，仿佛从来不存在一样，至于那些消失的头呢，再也找不到喽！

　　别人可能很快就会将这段时期忘记，但诺瓦还记得呢！

　　星珀廷骤然倒塌，他骗了一辈子人，从来都是借着别人的手杀人，自己动手还是第一次，但第一次就大获全胜，这就是诺瓦的本事。

　　月立辉的荣华富贵打了水漂，诺瓦并不在乎，他的仇还没报干净呢！

　　齐瞬华像说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书，将诺瓦的过去翻了个底朝天，凯蒂一听，果真非常精彩，给齐瞬华鼓了鼓掌。

　　至于黏着机器人诺瓦不肯走的月望舒嘛，他不睡觉，凯蒂也是要睡觉的，于是在几分钟后，月望舒被凯蒂拎着后衣领扔到了门外，和齐瞬华面面相觑。

　　齐瞬华眯起眼睛笑道：“凯蒂不要你喽！”

　　月望舒临走时抱走了凯蒂的一个枕头，他抱着那个枕头，把脸深深埋进去，不知道怎么看到路的，上电梯时狠狠踢了齐瞬华一脚！

　　齐瞬华冒了两滴冷汗，等到电梯下行时才一个人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潮汐公寓，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这一脚吗？

　　这一脚踢得齐瞬华的腿青了整整半个月，齐瞬华一点儿没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月望舒有这样的力气，看来他当时说那句逗小孩的话，的确戳到月望舒心窝子了。

　　半个月的时间里，电波城市一派风平浪静，简直静得不正常，让齐瞬华心痒痒，他总觉得这是暴风雨的前奏，还真给他猜中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凯蒂让诺瓦开了电视，她这时候正抱着可卡呢，可卡难得消停了，在凯蒂的怀里昏昏欲睡。

　　月望舒又来了，这半个月他恨不得住在凯蒂的家里，凯蒂尽管不排斥，但也不希望每次回家就看见月望舒和诺瓦两个人轮流闯祸，所以月望舒只能在凯蒂家待到傍晚，夜晚降临了，凯蒂就会把月望舒踢出去。

　　但今天比较特殊，因为电视一开，可卡又不安分了，朝着电视汪汪大叫。

　　月望舒也立刻凑了上来，电视里正在现场直播狙击射杀的现场呢！

　　这可百年难得一见，希望新闻台居然动作这么快，不仅派了直升机出动，还配了好几名不怕死的记者现场报道，这都是吃了机器人研究中心爆炸的亏啊！

　　凯蒂定睛一看，追杀的这人看上去十分熟悉——这不是月立辉吗？

　　月立辉被抓比凯蒂想象的要快许多，她还以为人类诺瓦能比机器人诺瓦机灵一点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