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秋鹅

84、终生契约（4） 人工智能代

　　这会儿已经快天亮了，酸雨城市带的白天与黑夜并不是那么好分辨，不像希望城市带，似乎有一只名为上班的大公鸡，一到时间了，立马抖擞精神、拍拍羽毛，来上一大嗓子，将所有熟睡中的人都给叫醒。

　　只有不必上班、坐拥着金山银山的人听不见公鸡叫声，乾美喜也是要上班的，而且她是个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早间新闻即将要播出了，她还不紧不慢的。

　　乾美喜使劲儿去揉自己的小腿肚子，凯蒂盯着她。

　　“你为什么不去新闻台，宿醉还跑大街上闲逛？”

　　乾美喜酒劲儿还有余韵，说到这个，就像又醉了似的，哈哈哈仰天狂笑三声，在衣服和裤子里不断摸索，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为什么？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手机上播放着一段录制好的视频，显然是不久前录制的，因为讲的正是轰动一时的星珀廷投毒案，大人物们死于非命，屏幕中的主持人声情并茂，十分擅长煽动情绪，时不时落下两滴有人情味的眼泪。

　　一整段结束后，彩色视野的新闻效果显著，和从前的风格有了一点儿不同，为什么不同呢？

　　因为这主持人根本就不是乾美喜！

　　至于感染观众的人情味儿，那也并非人情味，因为主持人根本就不是个人！

　　乾美喜这么疯癫的原因昭然若揭了，医生和护士有了新生活、一辈子的铁饭碗，他们美美地穿上白大褂上岗了，可她乾美喜却快要下岗了，这让乾美喜怎么高兴的起来？

　　月望舒瞧了两眼，他很敏锐，瞧出来这个陌生的主持人是个非人类：“这是个AI？”

　　乾美喜一拍自己的大腿：“没错，是个该死的AI！刚上台的台长发了羊癫疯，刚上台就给了一趟大换血，连我这个主持人都要换掉，换个AI上去，让一群助理导播伺候一个AI，这是AI的第一次新闻录制测试，找不出一点儿问题，今早上就要进行直播测试，用不着我啦！再经过四次直播测试，AI就能拿到主持人证正式上岗了，而我呢？很快，大家就要把我这张脸给忘掉了！”

　　乾美喜十分想念蔺馨兰，她至少是个明智的君主，是将主持人看在眼里的，她怎么就突然暴毙了呢？

　　乾美喜并不知道，她身边这个瘦弱的小男孩就是蔺馨兰的干儿子，他可将蔺馨兰吃干抹净了，名正言顺地继承她的全部资产呢！

　　乾美喜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只能非常嫉妒月望舒，得到了蔺馨兰的一切！

　　乾美喜此时此刻连新闻台都不用着急去了，去了，她是个多余的，同事们都忙着去伺候这个新来的AI呢，如果AI从此要成为他们的同事，那么乾美喜只是一片空气嘛！

　　乾美喜肯定是非常不服气的，她好歹也是地下城出身，经过了系统的、长年的训练才有今天的出色成果的，一时间没了她的容身之处，这就让人很头疼。

　　她只有这一副好嗓子，而这副嗓子只适合用来念新闻，让她去唱歌，是五音不全、极其难听的，而去配音呢？她又十分客观，哭是没感情的哭，笑也是没感情地敷衍，她到哪里都是不合格的！

　　乾美喜想到这儿，眼泪就像箭一样凭空射了出来，她狠狠地拍自己的大腿，反正现在也没有知觉了，拍断了也没有关系，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此就是永永远远的下坡路了，她还能去干什么呢？

　　要她舍弃自己的好嗓子，舍不得啊，让她去做一些苦力活，那更是不可能的！

　　她曾经好歹也是彩色视野的主持人，是家喻户晓的，她出现在暴雪城市带，这就太不像样了！

　　她宁愿喝酒喝死，爬上凯蒂的车被防盗系统拍死，或者是月望舒给她灌上一壶苦汤，让她即刻猝死，都不愿意放下身段去别的城市带工作！

　　凯蒂并不在乎新闻是由谁来播，只是听乾美喜哭，一边哭一边碎碎念：“AI的反响还出乎意料的好，这才过了一个晚上，都把我给忘记了，我多么冷静客观啊！遇到了惨绝人寰的屠杀仍然可以不掉一滴眼泪，我谁也不骂，谁不也谴责，如果要谴责，上头怎么交代我就怎么拉偏架，犯罪者罪大恶极，而死者都已经死了，甭管他们以前贪了多少金钱，杀了多少人，他们可太冤了，一定要将犯罪者捉拿归案，哪怕是多捉、多杀，不放过一个，错杀没什么了不得的，最重要的是给死者一个公道！AI能这么做吗……还真能！他们让它怎么说，它就怎么做，它说什么，观众就信什么，可我、可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乾美喜越说越难过，越不甘心啊！

　　她叨叨念念一大堆自己的好处，可转头一瞧，AI也有这些好处，而且比她更好操控，只需要一点儿数据，就能自由输出内容，还用不着像她一样冥思苦想。

　　她就像新闻台的一颗鼻屎，轻轻地就被弹走了，毫无用处了！

　　乾美喜哭的太深入了，情难自禁，凯蒂是一个高大的柱子，不见得对她有什么威胁，于是乾美喜大着胆子去抱凯蒂。

　　凯蒂的腰被紧紧锢住，她并不觉得被冒犯了，只是乾美喜的眼泪太多了，她的腰凉凉的。

　　月望舒就看不下去了，拽了乾美喜的胳膊两回，拽开了一回，立马又抱上来了。

　　月望舒很后悔，他应该让乾美喜晾在大街上，直到变成一条干巴巴的肉干。

　　乾美喜边哭边用嘴去叼凯蒂的衣服，衣服上也上了牙印：“你也有工作吧？以后你的工作也会被人工智能偷走的，他们很省钱，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工作做了，只能喝西北风，然后被活活饿死！你受得了吗？你、你……你叫什么来着？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凯蒂回答她：“凯蒂。”

　　凯蒂并不觉得任何人工智能会来做一个小偷，如果连偷东西都有一个公司的话，凯蒂早已成为亿万富翁了。

　　更何况严格来说，凯蒂并没有工作，她只有乐趣，而这样的乐趣门槛太高，AI暂时还是摸索不到的。

　　这时候，凯蒂突然想起了舞台上的欧若拉，还有那颗来自戴西的脑袋。

　　欧若拉和幽灵毋庸置疑是机器人，但他们必然是和AI一脉相承的，区别只是在于有没有身体嘛，机器人都能意识觉醒，AI不也有可能吗？

　　幽灵已经可以将戴西给干掉了，而欧若拉也对凯蒂隐瞒着一些秘密，AI的意识觉醒近在眼前了，这就很有意思了，新闻台的AI将会闹出什么样的乱子呢？

　　凯蒂并不想乾美喜立刻回到工作岗位，她找到了新的乐趣。

　　AI也十分可怜，必要的时候，他们只有一个投影，大多数时间他们只是一团数据，想要像机器人一样露出马脚，或是对人类丛生恶意，也是非常困难的。

　　或许他们可以去借一具身体，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哈哈，可能性并不大，许多意识上传的人类也有了自己的云端意识，但不能称他们的意识为AI啊！

　　尽管他们也是一团数据，可这样的数据就要比人造的高级多啦！

　　广经赋上了台，十分溺爱AI，因此乾美喜自然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要怎么样乾美喜才能有饭吃呢？

　　唯一的方法竟然是AI发了疯，成了个掌控不了的变异数据，这样乾美喜才能够回去，毕竟人类是不会突然变异的，他们有了异心，那也得好好藏着掖着，为了一口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人类十分下贱，这才是人类的好处嘛，广经赋眼界真浅，一点儿也不懂得珍惜人才！

　　凯蒂见证了戴西的死法，像一块打烂的西瓜，因此并不认为乾美喜就要这样绝望地饿死。

　　“也许过不了多久，你们台长就后悔了。你不会饿死的。”

　　乾美喜是没听懂凯蒂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的，在她看来，凯蒂是在讲情话。

　　她不会饿死，那么凯蒂是要救济她了吗？

　　救了这么一次，再拿点钱出来，让她不至于喝西北风，救第二次，开了头，就绝对停不下来了，乾美喜从此成为凯蒂的米虫，抱着凯蒂寄生着生活，想想也很不错！

　　凯蒂并没给乾美喜任何的承诺，乾美喜待得够久了，酒想必也醒了，乾美喜的两只眼睛哭成了两颗红色的大核桃，眯着眼看不清路了，只能摸索着出门打车回家，开车门时撞在车顶上，她哭得头昏脑涨，立马晕了过去。

　　出租车飞驰上天，晕倒的顾客是最好的，因为他们可以漫天要价，这时候，空中交通再宽敞，也是要堵很长时间车的！

　　而凯蒂和月望舒打算回家了，他们在夜晚浪费了很多时间，眼看着天快亮了，是时候睡觉了。

　　然而刚锁上夜玫瑰的后门，齐瞬华像个鬼一样出现在垃圾桶旁，截住了打算离开的月望舒。

　　“苏苏，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人呀？”

　　齐瞬华的消息通天地，所以月望舒并不稀奇他哪里来的消息，说不定齐瞬华早就知道月立辉朝哪个方向跑了，现在藏在哪儿呢，但这些消息的价格可就比天高了，月望舒买不起。

　　不过齐瞬华今晚的心情似乎很好，他拍拍月望舒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余光却瞥着凯蒂。

　　凯蒂已经走很远了，真可惜，凯蒂听了，就可以欠他一笔烂账了。

　　“你想知道月立辉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对吧？我不要钱，我今天是个心善的角色。”

　　“他叫诺瓦，哈哈！”

　　哦？诺瓦，原来是诺瓦，漫山遍野都是诺瓦，凯蒂家里也有一个诺瓦，月望舒失去了一个诺瓦，骤然又得到了一个。

　　不过月望舒依然很失望，因为诺瓦也是没有姓的，他依然得忍受“月”的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