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秋鹅

76、山河伟人（3） 瞻仰一位真

　　狂欢在四点钟的时候才结束，银河和尤岸一改平时的正经样貌，纷纷喝得伶仃大醉。

　　特别是尤岸，喝醉了之后根本不能和银河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简直是个疯子，拿什么砸什么，而且成了个神镖手，东西都朝着银河的脸扔，无比精准！

　　仙枞笑容满面走上去，狠狠扇了尤岸一巴掌后才消停下来。

　　银河就比尤岸老实多了，喝多了大睡特睡，好像这辈子从没睡过觉似的。

　　仙枞、绿野和月望舒要留下来收拾残局，今天安石也发了个大疯，将自己的吉他弦咬断了，反应过来之后又吧嗒吧嗒流眼泪，演出结束了，立马就蹭齐瞬华的破皮卡回家了。

　　其他的醉鬼可以往街上一丢，自生自灭去，但是尤岸和银河可不行。

　　其实凯蒂觉得没有什么关系，但仙枞想了想，认为银河和尤岸两个树敌众多，容易招来仇家，万一有人趁银河喝醉了，将她在夜玫瑰的门口千刀万剐，第二天起来一看，血流成河了。

　　地下城少了一个少校没有关系，但是夜玫瑰要做大扫除，仙枞绝对不同意！

　　于是只剩下凯蒂一个闲人负责将两位醉鬼送上空中出租，凯蒂不喜欢让醉鬼上自己的车，万一吐了，凯蒂会连车带人一起扔掉。

　　其实凯蒂不是很明白，如果仙枞担心的是大扫除，凯蒂其实大可以将人扔到其他酒吧的门口，比如五卡座酒吧，不过凯蒂很听仙枞的话，哪怕仙枞让她杀掉这俩人也是可以的，不过仙枞是个好人，她是不会让凯蒂在青天白日下杀人的。

　　凯蒂一个肩膀扛起一个银河，另一只手拖着尤岸，尤岸像一只大虫子，总是扭来扭去，凯蒂的肩膀让他觉得咯着肚子，要吐不吐的样子，凯蒂不希望尤岸吐在她身上，于是干脆将他扔在地上，拎着他的衣领拖着走，省了许多力气。

　　银河长长一条，扛起来倒是特别安分，什么也不嫌弃，就自顾自的睡，睡他个昏天黑地，也不知道搭的是谁的肩膀，更不知道上了一辆什么样的车，稀里糊涂就被送回了家。

　　凯蒂其实并不知道银河住在哪里，她摸了银河的手机，紧急联系人拨给了詹雅贵，詹雅贵已经在床上酣睡了，迷迷糊糊被手机铃声吵醒，一看来电显示，少校！吓得他骤然清醒了，立马跪在床上接听。

　　咦？怎么不是少校的声音？

　　凯蒂很简短地交代了地点，詹雅贵立马翻身起床，一听少校和尤岸都醉了，完全不省人事，睡衣都没换，头发各自飞舞，打了个超大的哈欠爬出了家门。

　　他找妈妈借了一辆车，车是特别高调的高档跑车，一身绚丽色彩，詹雅贵平时都不开家里的车，太难看了，像一朝暴富的土老帽！

　　现在却没了选择，反正是夜半时分，他悄悄地开，悄悄地来到凯蒂交代的地方，第一次见到了这个总被少校惦记的凯蒂，没觉得有哪里特别的，除了力气特别大，能将健壮高大的少校扛在肩上外，或许是深藏不露呢。

　　凯蒂将银河和尤岸丢进后座，拍一拍手，眼看着这辆甲壳虫似的车子越飞越远，站在路边正打算回家了，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她。

　　是个怪声，人不人机器不机器的，电流声就差没戳凯蒂脑子里了，凯蒂大概辨明了位置，也打了辆车，朝着那个怪声驶了过去。

　　出租车先跟随凯蒂的指引穿过了雾霾城市带的关口，又绕着圈、打着转，开始在暴雪城市带的门口排起队来。

　　司机根本没想到会进暴雪城市带，车上还开着空调，冷得他直挣扎，不愿意往里头开了，暴雪城市带是不能长时间徒步的，因为脚会陷到雪里，最后变成一根冰棍。

　　因此凯蒂将司机的安全带解开了，开了车门，将他拽下了车。

　　凯蒂一脚油门，冲破了暴雪城市带的关口，如果司机还想要车，可以明天自己到处寻找一下，凯蒂是会将车还回来的，这一点就十分善良，她从未想过将这辆车占为己有，毕竟这辆车又丑又脏，而且还洗的掉了色，谁会需要这辆破车呢？

　　凯蒂一举将车开进了大型金属垃圾场，管理员岗亭里的大爷喝多了，将窗户开着就睡着了，凯蒂下了车，先去岗亭里碰一碰大爷的鼻子，还有气儿，看来还没有冻死。

　　凯蒂这么碰一下，大爷突然抽搐了一下，凯蒂再一摸，这下的确没有气儿了。

　　大爷死了，凯蒂也就不再和他客气，她扭开了岗亭的门，把大爷扔在雪地里，岗亭里一股酒味儿，凯蒂搜罗了一阵，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管子叶子烟、三瓶掺了水的啤酒、一件袖子不像袖子、兜不像兜的大衣，大衣是暗红色的，摸起来硬邦邦，像一块烧红的铁，说不定就是大爷自己的血呢。

　　凯蒂一件都不想要，于是离开了岗亭，直奔断断续续发出噪音的位置。

　　这位置很刁钻，藏在一大堆垃圾的中央，像是已经被丢掉好几天了，所以头顶上已经被踩得严严实实。

　　垃圾站是最敬业的岗位，毕竟他们不仅要收拾各式各样的金属垃圾，将电子脑打包卖去黑市，赚一笔可观的外快，还要将死在路中央的尸体给捡走。

　　他们时常抱怨，如果要自杀，干嘛不找一个僻静的、人看不见的地方呢？或者很识趣地坐在垃圾桶里自杀，这样省得他们用铲子将软趴趴或者硬邦邦的尸体铲起来，还要将路中央一大团血用水枪冲个干净。

　　他们在做这些的时候必须下车，到臭烘烘的垃圾车前，这是非常不雅观的，因为他们开垃圾车的时候不穿鞋子，有时候连裤子也不会穿！

　　凯蒂爬上高高的垃圾山，一脚踩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凯蒂一瞧，是一坨快要化掉的肝脏，肝脏黑糊糊的，想必黑市也很嫌弃，这样的肝脏哪怕卖十块钱也没有人要，肝脏的主人瞧这样已经死了吧，谁会要一个死人的东西呢？很不吉利！

　　黑市是很讲原则的，如果有一颗红彤彤的心脏，或者是一枚鲜亮的胃袋，死人的通通不要，再健康再漂亮也不要！只有活人的东西才能保证人能活下去，这是天经地义的！

　　凯蒂将肝脏一脚踢开，把垃圾堆最上面的金属片、头盖骨和手啊脚趾的都扔到一旁，最后扒出了一颗完整的头。

　　就是这个东西一直在喊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字符，像要特意来电凯蒂一样。

　　凯蒂拍一拍脑袋，立马噪音就消失了，凯蒂掀开头盖骨一看，原来如此，是电子脑的声音，人已经死了，但他的脑子还顽强地活着呢。

　　凯蒂抱着这颗头跳下了垃圾堆，站在大雪里，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眼珠子，眼珠被冰冻了起来，保存得还不错，一颗还老老实实待在眼眶里，凯蒂打量一阵，终于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

　　这就是当初从凯蒂手里拿走电子脑的男人，一个疯疯癫癫、要成为第一个全身义体化的人。

　　上次到夜玫瑰是紊乱着来的，一身的铜皮铁骨，差点将夜玫瑰的大门给撞得四分五裂，最后跌跌撞撞地离开的，这么一想，的确很久没有见到他了，而且作为第一个全身义体化的人类，居然销声匿迹了，果然是死了啊！

　　凯蒂将山河的脑袋放在了副驾驶，并给他系上了安全带，否则半路上飞出去，凯蒂来这一趟不就白来了吗？

　　她再次通过了暴雪城市带的关口，回到了夜玫瑰俱乐部。

　　这下子俱乐部里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貌，月望舒早已打着哈欠回家睡觉了，而绿野今天实在累得伸不动懒腰，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要散架了，此时已经进入了梦乡，不过大门还没锁。

　　凯蒂推门进来，灯已经全部熄了，夜玫瑰里一片黑暗，仙枞坐在一堆亮晶晶的玻璃杯中央，刚点上一根香烟。

　　凯蒂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将手里拎着的头颅放在吧台上，仙枞一眼就认出了她的顾客，笑着将山河只剩半截的舌头给卸下来，想必是电子脑发生故障的时候让他发了狂，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于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一口咬死自己得了！

　　山河这么做很有骨气，仙枞把玩起他的电子脑，脑子已经烧干了，电子脑上的许多导线断的断、坏的坏，没有一根完好无损的，如果还想要倒卖出去，那就很困难了，有哪个不识货的倒霉蛋愿意接下这个盘呢？

　　仙枞问凯蒂：“他的身体呢？”

　　凯蒂压根没打算找山河那副死重的身体：“不知道，可能已经被捡走了。”

　　仙枞小心翼翼地将电子脑从烂糊的皮囊里抽出来，没了脑子的支撑，外头的皮和肉就塌了，像一座肉的小山，折叠着堆在吧台上，血是血、肉是肉，还有许多牙齿，也都各自脱离了岗位，开始顺着血水四处乱窜了。

　　全世界第一位全身义体化的人类陨落了，他还不是天选之子，没有得到驯服电子脑的能力，时运不济啊，就连他身上这一堆的烂糊肉都失去了价值，因为被电子脑钻得全是洞嘛，如果完好的话，还可以进黑市做一张换脸的画皮呢！实在是可惜了。

　　这张脸皮滑溜溜地趴倒在吧台上，有一丝恶心，仙枞打算将他丢进夜玫瑰背后的垃圾桶里，辗转一通，最后他的脸皮还是要回到冰天雪地的垃圾场里，那里是他的归宿嘛！

　　但凯蒂把这张脸皮给攥在了手里，当然，凯蒂是不会空着手去抓的，她找了张抹布垫着，毕竟这滩肉已经很臭了，抹布是更臭的，早应该丢了，凯蒂用一张臭帕子去抓山河的臭脸，很对得起他了！

　　凯蒂并不打算将山河的脸直接扔在垃圾桶里：“我给他拿去烧了。电子脑能提取遗体信息吗？我想让维克多和阿克锁把他做成遗体芯片。”

　　仙枞并不认为会很顺利，不过可以尝试一下，阿克锁还好办一点儿，只要让凯蒂去说几句好话，这笔费用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免去了，但凯蒂不会说任何的好话，阿克锁是很会辨识谎言的。

　　而维克多，那更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不过仙枞会踹他的轮椅一脚，装腔作势要将他的轮椅从楼上连人一起扔下去，维克多自然会叫嚣着答应下来。

　　反正需要的就是一笔钱，凯蒂懂这个道理，在身上摸了一会儿，最后摸出了一枚绝版的错版薄荷汽水瓶盖，凯蒂自己都忘了，她怎么会偷一个这样的玩意儿回来呢？

　　思考了一会儿才回想起来，这是刀锋从一个毒药分销商那里顺回来的，分销商要安装一个五毒不侵的铁胃，因此刀锋如他所愿将他开膛破肚，分销商此时早就晕死过去了，此时不顺更待何时！

　　刀锋将他全身上下的东西都摸了个空，最后一刀将代销商的胃袋给割了下来，装上了一个全新的铁胃，从此分销商就可以自己试药，再也不用让手下的工人前仆后继地去死了，他招人的成本可是很高的！

　　刀锋将这枚瓶盖当做礼物送给了凯蒂，瓶盖来自神秘的旧时代，几乎可以当作一件价值不菲的古董。

　　既然是一份礼物，凯蒂也没必要自己留着，因为瓶盖既不会发光，也没有漂亮的棱角。

　　凯蒂将这枚瓶盖递给了仙枞，仙枞真想自己留着啊，可惜旧时代的瓶盖她已经堆积了一整个小盒子了，有点儿看腻了。

　　至于后来的事情，凯蒂烧山河的时候，月望舒听说了，也来观摩了。

　　两个人找到了埋相绮山和相迎海的墓园，那位想要收养月望舒的老大爷还颤颤巍巍的活着呢，给凯蒂找了一块小小的土地，许多人都在这儿烧东西，土都烧得白灰灰的。

　　凯蒂将山河投入火苗里，山河死后还挺能折腾，血水差点将火苗扑灭，月望舒赶紧添了一把火，才将这张脸皮给烧起来。

　　眼珠子首先开始吐水，挛缩起来，想要逃跑，被凯蒂抓了回来，尖叫着变成了一抔不怎么好看的灰烬。

　　山河就这么消失了，他本来可能是一个伟人，不过真正的伟人也是会死的，而且说不准比山河死的更加丑陋、难看，山河想到这儿，也该笑嘻嘻了吧，他已经可以和伟人比肩了！

　　仙枞去了一趟黑市，找到了一个胡子花白、戴着一只眼镜的疯子，这疯子可不是一般的疯子，他是个收藏家，专门要旧时代的东西，哪怕是旧时代兔子的一根毫毛他也要，但要是不小心被他发现东西是假的，哪怕他还没有付钱呢，先给卖家突突几枪打成筛子！

　　仙枞经常去他那儿转悠，老头儿是个半大瞎子，看仙枞也只有半截，老头尽管天不怕地不怕，还是得忌惮一下仙枞的，不过仙枞并非烧杀抢掠的坏人，都是都市传说将她讲得十分血腥残暴，她本人可是相当温柔的！

　　仙枞将瓶盖给了老头儿，老头儿一赏玩，独眼瞪得老大，像看见了什么稀奇的东西，立马抓着不撒手了。

　　仙枞得到了一笔钱，首先掂量了一番，维克多和阿克锁可以尽管打压，那么这笔钱就会剩下一点儿，不会太多，但够仙枞买个真蛇皮包。

　　仙枞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先去找了维克多和阿克锁，将维克多的轮椅挂在天花板上，至于维克多的人嘛，裤子差点也被挂起来，维克多气得差点从地上单脚跳起来，那可就是医学奇迹了，维克多总坐轮椅，好腿也给他坐得没知觉啦！

　　维克多很容易就搞定了，阿克锁见了维克多这个德行，也立刻举手投降了，再一听是凯蒂的要求，那么事情就办妥了，几乎没花两个钱。

　　仙枞拿下了蛇皮包，电子脑交到了维克多的手里，已经像一堆废品了，等到维克多将芯片做出来，电子脑最终还是要还到凯蒂的屋里，仙枞不希望自己的家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丑不拉几的脑子。

　　皆大欢喜，凯蒂回到家后不仅得到了一个铁核桃般的电子脑，还得到了一只真的蛇皮包，而仙枞得到了一枚山河的遗体芯片。

　　她将芯片装进了一个透明的展示盒，摆在了酒架的顶端。

　　山河从此是一段历史了，让我们都来瞻仰这位失败的全身义体化人类吧，他的失败多么疯狂、多么没用啊！

　　他的异想天开遗臭万年，他的□□死无全尸！

　　都来看看啊，这是一位真正的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