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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命运(1) 我们的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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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早晨,壹又得做一系列复杂的检查了,她伸了个大懒腰。
此时此刻一位姐姐进来了,她一瞧,壹眼睛下头有两个黑眼圈,这是怎么回事?
但她可不能责怪壹两句,因为时间快到了,她今天早上没被闹钟叫醒,来得匆匆,能够赶上让壹刷牙洗脸已经很快了!
壹被带进了实验室,实验室乍一看特别大,仿佛有一整个足球场那么大,但实际上堆满了仪器,这些仪器也不知道是不是常用,反正就堆在那里,时不时摆弄一下。
开了机,就可以向财政官索要维护的费用,所以无论是多么破旧的设备,都要好好存着,它们可都是招财树!
在正式进入检测之前,壹换上了简便的衣服,一条像桶般的裙子,圆圆的领口,随便走两步就灌风,壹打了个哆嗦。
姐姐们现在终于开始忙碌了,她们手里拿着自己的早餐,嘴边也沾着一圈牛奶和咖啡,壹的眼睛盯着谁的杯子,她们就心领神会,悄悄地将组长的视线给挡住,把吸管凑到壹的嘴边,催促她快喝、快喝!
壹就这样尝到了各式各样的早餐,姐姐们开心地笑了。
壹的身体状况一直十分良好,感冒和发烧离她很遥远,所以壹有时候想要吃点所谓没营养的东西,姐姐们都觉得无伤大雅,吃一两口又能怎么样?她们吃了一辈子呢,也没见她们即刻就要被毒死了呀!
这时候,实验室门口传来了验证成功的声音。
门开了,飘进来一个小幽灵似的小机器人,机器人只有老鼠那么大,但背上却托着一个两只手加起来那么大的包裹。
包裹绕过了所有的研究员,咕咚一声掉在壹的手里,小机器人达成了目标,喜滋滋地离开了实验室。
姐姐们一直很好奇,壹究竟在地下城里交到了什么样的朋友呢?
她们尽管会对壹的社交数据进行整理,但是仅凭壹的口述和文字,是无法看出那是怎么样的人的。
更何况壹是一个诚实、没有心眼儿的孩子,她说的话有美化的嫌疑,姐姐们十分怀疑壹的朋友是否会教给她一些恶习,譬如小偷小摸、杀人放火之类的。
这些东西如果是笨蛋学了去,那倒是无所谓,因为笨蛋连模仿都费劲,可壹太聪明了,一教就会,如果她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坏孩子,那么她们的心血可就都白费了!
姐姐们绕着这个包裹打转,直到壹拆开了东西,是手稿的后半部分!
壹的爱情梦想又开始生根发芽啦!
姐姐们一瞧这一沓手稿,觉得壹真是一个奇怪的小孩儿,明明有随时随地可以翻阅的电子书不看,非得等这样一本厚厚的纸。
她们问壹:“壹,你喜欢看漫画吗?”
壹从前都是躲着姐姐们看漫画,没办法嘛,她一看漫画就忘记了睡觉的时间,所以才成就了这个黑眼圈,姐姐们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壹点点头:“我朋友画的,我之前说过,我的朋友是一个少女漫画家。”
姐姐们十分羡慕,壹短短几个月就交到了厉害的朋友,而她们的朋友呢?从来不见踪影,她们也就只能将同事勉强当做自己的朋友了。
一群穿大白褂的研究员,睁眼就待在一起,真无聊啊!
不过这是一个新发现,壹有了自己的爱好。
壹一直无欲无求,反而不太像一个人,爱好的出现成了一个小小的突破,姐姐们欢呼雀跃,把一直在独自调试设备的组长给惹毛了。
不来帮忙就算了,还一直在壹身边转悠,聊天聊得十分开心,根本没有把组长给放在眼里!
组长赏了她们一人一踢脚,姐姐们不欢呼了,她们哎哟起来,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膝盖或者小腿,很委屈地抹抹眼泪,将准备好的壹送进了设备里。
壹躺下来,后背冰凉,机器是个洗衣机似的长圆筒,她要躺在一张自动床上,让姐姐们给自己的脑袋插入数都数不清的连接线,最后推进圆筒里。
姐姐们在组长的监督下,一一将壹的头发给撩起来,露出藏在头皮里的小圆孔。
曾经在创作这些圆孔的时候,壹还是一个从未社会化的壹,她很煎熬,疼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流了两行眼泪,把嘴皮给咬破了,姐姐们当时哭天喊地,仿佛是她们在受苦受罪,从而分散了壹的注意力,也就不那么疼了。
壹一哭,许多人都哭,而她一笑,许多人也笑。
壹仍旧不敢相信,姐姐们最终很可能是要将她推进烧红的炉子里的,她们会不会也希望壹的实验赶紧成功呢?可是一旦成功了,姐姐们自己就必死无疑了呀!
或许与自己死亡比起来,壹的死亡更加难以接受吧。
壹不想要死去。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选择?壹与姐姐,只能取其一,太过分了。
想到这儿,连接线一个接一个插了进来,壹一想到自己死亡和姐姐死亡,哪一个都接受不了,冷不丁的流了一颗眼泪,被组长发现了。
组长扭过头去,远离了壹的视线,其他发现壹流眼泪的姐姐果不其然又开始哭天抢地了!
实验室吵得不得了,哭声夹杂着犹豫,胆子比较大的姐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给壹插线,她们以为是接口捅进了壹的头皮,所以吓了一大跳。
那个被误以为做了错误操作的姐姐被接连打了一巴掌,不解气,又人人踢了一脚,直到壹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
她觉得所有的声响都快要消失了,这时她突然想起了安妮,那个间谍记录员,于是抬起头环顾了一圈,的确有一个记录员站在角落里,但不是安妮。
壹伸出手去抓姐姐的袖子,离她最近的姐姐立刻握住了壹的手。
壹问她:“安妮没有来吗?”
姐姐一头雾水:“谁是安妮?”
安妮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即便她的工位就在完美人类计划的办公室,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啊!
壹想要描述安妮的模样,可是一想到安妮是一个间谍,不能够被人发现,她又换了种说法:“就是……一个记录员,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姐姐破涕为笑:“你说的什么呀!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呢?”
这时组长过来了,壹问这么多话,耽搁了不少时间,她记得安妮,所以换做她拍拍壹的脑袋。
“她今天请病假。够了,开始吧!入舱!”
究竟是真病假还是假病假,这就不是壹能够知道的了。
她现在不惦记安妮,更加惦记《我的机器人老师》下半卷,姐姐们发现了她的爱好,说不定今晚就要来与她抢上半册了!她一定要抓紧时间将下半卷给看完!
姐姐们抢起东西如同豺狼虎豹,壹见过,她们平时嘻嘻哈哈,但一旦有了个升职的机会,甭管平时怎么插科打诨,都得把其他的同事当做敌人,她们对于金钱和权力的渴望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必要的时候,她们甚至可以故意破坏她人的实验进程,以致于论文发表不出来,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奸诈是一种计谋,兵不厌诈,你的实验落了空,是你自己没有保护好样品,这怎么能怪别人呢?
不过一等到升职的机会水落石出了,所有的狡诈和算计又都一夜之间消失掉,大家又开始嘻嘻哈哈。
壹是这些战争中唯一的幸存者,谁想到去破坏对方的心血,都没有人想到壹的头上。
壹在微弱的电流中进入了梦乡。
她梦到了礼物和阳佟僖。
姐姐们在漫长的等待中,果然发挥出了自己抢劫的潜力,才不管壹是否愿意,首先翻开了下半卷。
礼物果真还是被送走了。
代替他的家教是一个崭新的家伙,这家伙的名字叫什么,阳佟僖今天想起来,下一秒就忘干净了。
机器人不计前嫌、任劳任怨,和礼物比起来机灵多了!
他可以晾衣服用不着晾衣杆,只需要一声令下,就能将腰伸长一米,像一只笔直的蜈蚣!
他不是个铁皮玩意儿,长着一张人的脸,好几次阳佟僖半夜起床喝水,被黑夜里的机器人给吓个半死。
他睡觉不闭眼睛,就这么直挺挺地盯着阳佟僖,导致阳佟僖的魂都要被吓没了,第二天的月考考的稀巴烂!
但这不是借口,阳佟僖考不好的唯一原因是礼物,与她不存在的朋友、偶尔出现的爸妈,以及这个先锋技术下的机器人都没有关系。
阳佟僖失去了爱情,宛如失去了灵魂,她的灵魂是依附着爱情漂泊的,只是这个对象恰好是礼物而已。
阳佟僖开始经常失眠,半夜三更地睡不着,睡不着怎么办呢?流眼泪!让她为礼物的离去狠狠地难过个几个月、几年,甚至一辈子!
等到了白天,她就失魂落魄,成绩一路直线下降。
没有了礼物,她考个好大学,有一个好工作,成为一个好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了爱情,阳佟僖宁愿去做个废物,因为没人在乎她的感受,哪怕是父母,也是无关紧要的。
父母的爱是逼迫、是压抑,而只有爱情是自由的、至高无上的!
新来的机器人很费解,他如此努力地将自己的知识传授给阳佟僖,可她怎么能够笨成这样,有时候他真想要生气,可惜他不允许生气,他必须不厌其烦,一遍遍地念经,以求阳佟僖睁开她那红肿的眼睛,看看题目吧!
到了燥热的夏天,阳佟僖的成绩一落千丈,机器人也十分低迷,他觉得自己是十分优秀的机器人,而人类是他们的父母,可父母也差距太大了!
父母的孩子有的一点即通,而有的则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毕竟脑袋里只能装下那么多东西,既然爱情占了上风,那么其他知识自然要为爱情让步啦!
阳佟僖就是这一个差生!
到了中午,机器人做了一条烤鱼,鱼烤得焦香入味,滋滋冒油,顶上撒着绿色的花椒和小葱段。
阳佟僖出了书房,往饭桌前一坐,还是一脸的颓靡,捧着碗只是扒饭,一碗白米饭扒得满桌都是。
机器人不吃饭,他就在阳佟僖的面前坐着,等待阳佟僖的指示。
阳佟僖现在每天都像做梦似的,走路形似女鬼,飘着前进,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对面坐着礼物,于是她顺理成章地使唤礼物。
“礼物,你去给我拿一瓶酸奶,我想喝酸奶。”
机器人受宠若惊,但说话仍旧一板一眼,他以为阳佟僖终于清醒了,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
“您将我叫做礼物吗?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阳佟僖扒完了饭,顿时反应过来,心里升起一簇小小的怒火,把饭碗一撂。
“没叫你!你怎么这么自作多情呢?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这是别人的名字,不是给你的,你就这么一直做个机器人吧,你也会有别的主人,反正这个人不是我!”
阳佟僖发泄完,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哇哇大哭起来。
机器人觉得莫名其妙,刚刚阳佟僖明明发布了指令,而指令前的称呼必定就是他的名字,现在又叽里咕噜大叫了一通,还哭起来了。
他的系统里说,哭是人类难过的表现,偶尔也代表着人类非常开心,那么现在阳佟僖一定是非常开心了,因为她想要出人头地,她要考一个好大学,说不定她刚刚的发泄正是这个意思,她要悔过,努力地搞明白英语邪恶的完形填空,她要怎么才能在二十个里头对一半!
机器人想到这儿,突然有了毅力和动力,他作为一个家教,终于能够步入正轨了!
机器人兴高采烈地去洗了碗,他决定今晚让阳佟僖完成额外的练习题!
然而到了第二天的傍晚,照理来说,阳佟僖早该回家了,但机器人在家门口左等右等,直到天黑了,都没有等到阳佟僖的身影。
她跑到哪儿去了呢?机器人是没有权限过问的,而且阳佟僖身上也没有定位器,这是侵犯隐私的!机器人只能等。
阳佟僖去了机器人公司的维修站。
她放了学在学校门口兜圈子,思索着去见礼物一面,否则她总是被思念折磨,而不知道礼物究竟有没有被销毁。
活要见机器人,死要见零件!
于是阳佟僖被爱情驱使着鼓起勇气,一个人登上了公交车,去往了遥远的维修站。
维修站在荒山野岭的一排工业基地旁边儿,这里只有树和干巴巴的土地,然后就是冒浓烟的工厂。
阳佟僖顺着工厂的地址往前找,嘿,找到了!
维修站的门虚掩着一条缝,里头似乎在作业中,噪音特别大,有沉重的熔炼声,阳佟僖隔着一扇门都感觉到了热气。
她从缝里往里看,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旧机器人,有的机器人比礼物还要新,但垂头丧气,关了机,歪头耷脑地坐在地上,成了个机器人堆。
她没有看见礼物的身影。
阳佟僖鼓起勇气,扯了扯门外的老式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