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秋鹅

168、大梦一场（3） 竹篮打水一

　　想到这儿，她啃了一口乾美喜剩下的软饼。

　　饼已经冰凉了，吃起来没那么甜，在荣玉书嘴里嚼，一点儿滋味儿也没有，肯定有毒药的关系，但更多的还是绝望。

　　因为她从不觉得揭露劣质电子脑市场是一步登天，谁也不敢去查，她去查，她付出了，这是该她的荣誉和富贵，可都是白费工夫。

　　荣玉书嚼出了声：“幸好你把我弄走了，要不我可能要被电我的人带走了……那我可活不了了。”

　　乾美喜一听，说胡话呢吧？她去探荣玉书的额头，冰冰凉，没发烧啊？

　　“谁追杀你？你吞的毒药是致幻剂吧？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一帮记者全都中毒了，谁这么恨记者啊，路边死了一群呢！”

　　荣玉书突然觉得解释很疲倦，一直嚼那张饼，嚼得腮帮子都疼，就是不回答乾美喜的问题。

　　乾美喜却不知疲倦，她一个劲儿地发问，至少荣玉书能够回答其中一个问题吧？

　　“谁针对你？Smart还是新闻台？如果是Smart，那我可管不了，如果是新闻台，哈哈，现在我也管不了！”

　　“对了，你最近去哪儿了？我的确没去上班，但我听说你也不怎么去办公室，新闻都藏着掖着，是不是就和被追杀有关？是Smart干的，对不对？你说你怎么非要追着他们不放呢，Smart可是个硬茬子啊！”

　　荣玉书哪儿知道幕后黑手又是Smart啊！他们一手遮天，实在是太狂妄了，连中心政府都不放在眼里！

　　哦，不能这么说，因为是中心政府纵容的，毕竟他们之间有合作，中心政府能够从Smart手里拿到资助和分红，他们是一条船上的。

　　荣玉书仔细想了想，觉得她不能这时候和盘托出，把调查的细节都告诉乾美喜了。

　　乾美喜知道了，凭借她的野心和勇气，一定想要突破重围，毕竟她想要回新闻台都想疯了。

　　这叫冲动，因为Smart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哪怕荣玉书是一个优秀的调查记者，也是不容易做到的。

　　既然如此，乾美喜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做她风光无限的春秋大梦吧！

　　荣玉书把嘴闭牢了，任凭乾美喜怎么撬都不开口，憋到了最后，乾美喜甘拜下风，她不问了！

　　“行了！医生说你最好住一周的院，等你回家了，他们把账单寄到你家去，你躺着吧，我走了！”

　　荣玉书一急，立马抓住乾美喜的袖子。

　　“诶！谁说我要住院了？我要出院，我现在就要出院！”

　　乾美喜觉得她是个神经病：“我字儿都签了！”

　　荣玉书不依不饶，立刻下了床，推着滴液架子往外走。

　　“那我也得出院，你知道住一天院多少钱吗？我的医疗保险只能报销一丁点儿，其他的我得自己付，你当我像你一样，有家底？我现在穷得叮当响！”

　　她俩最终以缠斗在一起的姿势走到了付款窗口，乾美喜为她租了一个飞行机器人，机器人叼着输液袋子，举的高高的，她现在也拮据，所以只租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足够荣玉书回家了。

　　荣玉书付完了款，肉痛啊！急救而已，没必要救到全活，救个半活就够了啊，凭借她的意志力，一定能活得好好的，这不是坑钱嘛！

　　乾美喜的东西都丢了，她现在一身轻，她问荣玉书：“你住哪儿？肯定不在城中心吧，我俩可以搭空轨回去，你跟我是不是一个方向？我往东边儿走。”

　　这么一说，荣玉书更加肉痛了，她现在还不能回去，万一一开门，来一把锃亮的刀，直截了当将她脖子给割了，那她不是白治了？

　　而且躲还不能躲一时，她要找个地方长时间躲躲。

　　原来她还能租房子，有一个家，现在呢？家都没了！甚至押金还退不了。

　　荣玉书摇摇头，数自己账户上那几个钢镚儿，还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再怎么新闻台也会发一点儿补偿金，还有搅屎棍那六成奖金，再加上新媒体的一点儿分成，足够她活下去了。

　　“你自己回去吧，我是回不了家了，我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

　　乾美喜从不知道荣玉书的处境有多危险，她觉得荣玉书简直大惊小怪。

　　“家都不回了？好吧，好吧，或者你要不来我家？我家虽然就那样，但是保暖，是早就买好的房子。”

　　荣玉书挥挥手，先走了：“你走吧，我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我一定去找你，今天谢谢你了！”

　　乾美喜这么说了，荣玉书就更加不会去她家了，甚至不能往她家的方向去。

　　Smart鬼鬼祟祟的，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在哪里，不过总不会在大街上，只有人多的地方，或者说人流量大、熟人多的地方才比较安全。

　　荣玉书在街上兜了一圈，最后在小公园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她现在特别容易累，走几步就喘气喘得像一头牛，不知道休息好了能不能恢复。

　　偏偏这种时候，荣玉书更不能休息，她必须去采访从前瞧不起的娱乐新闻，才能挣到第一笔没营养的快钱。

　　做狗仔挣快钱是最容易的，明星往往在花边新闻上十分大方，但荣玉书已经没这个体力了，这又是一大打击。

　　对于一个记者来说，常常需要短跑，有时甚至得长跑，否则是抢不到好新闻的，她已经没这个条件了。

　　唯一的好处是，她现在算一个独立记者，等到来了实习记者，她就可以指使他们去做杂活儿了。

　　荣玉书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感觉冷飕飕的，最后想到了一个去处，那就是希望新闻台。

　　反正希望新闻台是所有媒体人的家，她在自己“家”休息，有什么错呢？

　　她的办公室里有自己的折叠床，有枕头，有小毯子，而且可以自己调整空调的温度，不比她那个四面漏风的出租屋子好得多吗？

　　一问，那就是她改邪归正、热爱工作，不再不见踪影，找不着人了，也不再做一朝登天的梦了，她现在脚踏实地，人人听了都佩服，都感动，记者组长也很欣慰，终于能使唤得动荣玉书了！

　　最重要的是，希望新闻台的监控是全天候开放的，而且总有加班的同事，Smart再怎么想要除掉荣玉书，也不会直接进入新闻台把她弄死的。

　　荣玉书打算回去新闻台待上一阵子，从小公园开始，得经过长长一段路，这段路上越来越拥挤，渐渐地甚至都不太能走得动了，荣玉书的小机器人很艰难地为她吊水。

　　荣玉书发现自己来到了发布会的大楼门口，难怪这么多人。

　　救护车刚到现场，将最后一具尸体给抬出来，大家都意犹未尽似的盯着看，荣玉书也跟着看。

　　尸体成了一根棍子，嘴还张着，一副呕吐的姿态，表情很狰狞，狰狞后又虚脱了，半坐半跪的，一张青黑色的脸，就差没装两根獠牙了，眼睛瞪得老大，是早已死透的模样。

　　荣玉书的头又痛起来，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的摄影师。

　　他死得这么痛苦，想必喝了不少矿泉水吧，有这么渴吗？

　　周围的小报记者绕了个圈，将现场给包围起来，个个抢地方录新闻，如果放在过去，荣玉书必定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但现在她就是个观众，很新奇，她没有坐过观众席。

　　她听附近的小报记者在狂风中大声喊叫：“大家现在看到的是毒杀记者案的最后一位死者，这位死者晕倒在了厕所隔间，不小心将隔间门关上了，所以是最后被发现的，经过身份检查，这位死者是希望新闻台的一位摄影师，这里我们不得不感叹，Smart这栋购物中心大楼的保密措施十分完善，就看看厕所吧，只要上了锁，就很难打开……”

　　哦，这摄影师死了，也就给购物中心的大楼留下一个保密的美名。

　　他的脸在电视上到处传播，大家都被吓一跳，接着调侃他的青面獠牙，至于他是谁，谁在乎啊？

　　荣玉书现在都不知道这家伙叫什么名字呢！

　　其他记者们面露红光，他们已经盯准了几大新闻台的空缺，想要补进去呢，所以个个费大力气，一定要抢到这个炙手可热的大新闻！

　　荣玉书站在一旁，觉得很陌生，她以前抢新闻也这样吗？她觉得自己没有这么野蛮，表情也没这么狰狞，眼睛里更没有射出红光啊！

　　周围的看客叽叽喳喳，由于车流大，所以他们都得扯着嗓子喊话，都以为自己在小声说话，其实全传进了荣玉书的耳朵里。

　　她一听，哈哈，记者简直无恶不作，为了钱那叫一个趋名逐利，什么敲诈、勒索，都是小意思，还有记者敢报警，真是耗子改抓猫了！如今被正义执行了，可不是活该、报应嘛！谁让他们写一些假新闻，毁坏我们的名誉？

　　记者是一些什么人，都把自己当作侦探了，每天把话筒往人嘴里怼，感觉能够上电视露脸，就很自满了。他们总能够胡编乱造，也不知道谁发明的记者，没了记者，我们的生活过得更好，那干嘛要有他们呢？还不知道他们吞了多少钱呢！

　　荣玉书火眼金睛，从人群中发现了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这人她认识，霹雳王八跟她讲过，这是霹雳王八跟的一条新闻。

　　在这个时代，这么老的老人可不多见，要不了多久就要死了，而他的家在十分遥远的郊区，一听这事儿，都要坐车过来看看热闹。

　　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十分厉害，在地下城做个厨师，大酒店里工作，儿子是个米虫，赖在他家里不肯走。

　　他和儿子针锋相对，因为俩人脾气都不好，所以常常打架，他必然败于下风。

　　女儿回来了，也瞧不上她这个老不死的老爸，他要是早死了，剩余的这点财产，女儿很有信心能全部带走，而不给自己这个弟弟留一点儿东西，可是老东西怎么都不死，真可恶！

　　哈哈，老人迎来了新一代的男女混合双打！

　　霹雳王八当时抓了这个新闻，去采访，让老人大吐苦水，霹雳王八还被女儿抓着打了一顿，因为这一报道，好像是女儿的错似的，她想要遗产，这是寻常事，但霹雳王八给写得好像她是万恶之源，钱不该到她手里一样！

　　这个新闻引起了一个小小的风波，因为老人太老了，比现任的总理还要老，满脸的褶子，而这么老的老人是可以当做研究对象保护起来的。

　　新闻引来了保护措施，医学研究院派了几个人来，给了老人一笔钱，将儿子赶走了，女儿也不允许靠近。

　　老人不再挨揍，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眉开眼笑，开始对研究员们呼来喝去了，年轻时一定是一个同儿子一般的寄生虫，要不怎么去弄俩孩子呢？不就是指着他们把老去的自己当做神仙给供养着嘛！

　　不过研究员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根本瞧不上这个死老头儿，拿他来也没什么研究作用，可以当宠物养着玩儿。

　　总理这么做，无非是看到了更加衰老的自己的未来，所以要表一表态，等我这样老了，你们也得这样尊敬、爱重我！

　　霹雳王八这事儿做得好啊，得到了表扬，女儿后来也没有找她的麻烦了，因为她回来一趟那个家，将所有值钱的东西一卷而空。

　　老人也不在意，拿走吧！反正我已经有人养了，我有许多钱可以挥霍！

　　至于儿子，没有米缸可以依靠，几天不到就饿死了，他就是不愿意吃草皮和垃圾，当然会饿死啦。

　　结果现在这老人在这里，嘴里嘟嘟囔囔，四处打听，记者是不是来钱很快呀？他们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哈哈！

　　荣玉书有点儿赞同，但是也有点儿生气，她可不只是为了金钱，还有名誉和权力，权力是非常重要的，这个鼠目寸光的死老头儿，怎么还没有死呢？

　　让荣玉书听见了也就得了，要是让霹雳王八听见了，那她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她当初被老人的女儿一顿暴打，难道是白打的吗？不感激涕零地感激她也就算了，倒还反过来捅她一刀，这是什么意思呢？

　　荣玉书从人群里晃悠出来，越发觉得绝望了。

　　她要是揭发了劣质电子脑市场会不会得到美名呢？说不准全是骂名呢！

　　端了电子脑的市场，让真正想要用电子脑改命的怎么办呀，他们没有了渠道，满身只剩下愤怒，这些愤怒必定要对准了荣玉书发泄，她就更难自保了。

　　荣玉书感觉自己颓废了，她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喜欢金钱和权力，这些都没有错呀？她也鼠目寸光，她一开始没料想到Smart是这座城市的命脉，他们是什么钱都要去赚的！

　　而现在呢，她身体空空，荷包也空空，头顶同样空空，她所肖想的桂冠还顶在别人头上。

　　她折腾一番，什么都没有得到。

　　哦，不过她好歹是一个独立记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