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秋鹅

167、大梦一场（2） 两个不甘心

　　乾美喜想起了她和荣玉书短短的交情。

　　那时候她还十分高傲，谁也瞧不起，瞧不起记者，哪怕是首席记者，还瞧不起甘白风。

　　天呐，她那时候和甘白风针锋相对，胆儿真大！

　　没办法啊，她那时候是功臣，彩色视野一开始是个死节目，出了两期，没几个人瞧得上，而且排期也乱七八糟，新闻更是牛头不对马嘴，没有黄金时间，收视率特别惨淡。

　　一开始乾美喜也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主持人，让她上，原本就没打算让她挽救可悲的收视率，但乾美喜一上去，多么可恶的、多么荒唐的新闻都说的好像煞有其事，哪怕是编造的，她也一把鼻涕一把泪，自己说出一个悲剧故事来。

　　有这样一批人，他们就爱流泪，把眼睛哭肿最好，所以看见了乾美喜的表演，悲从中来，觉得这是个好节目。

　　哈哈，就这样，乾美喜凭借自己的悲和喜将彩色视野盘活了！

　　彩色视野的新闻变成了黄金时段，变成了官方认证，乾美喜嘴里说出的话就是绝对正确的，是真实发生的，让人深信不疑，乾美喜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蔺馨兰还做台长的时候，中心政府正准备拿一个节目做自己的舌头和眼睛，这不是，彩色视野荣登宝座。

　　乾美喜的事业一路高升，似乎永远没有跌倒的一天，毕竟中心政府不会倒，节目有了后台，乾美喜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哈哈，话不能多说，人也不能太嘚瑟，一语成谶了！

　　乾美喜最嘚瑟的时候，荣玉书还在新媒体做实习记者，她那时候还是只小蚂蚁，连爬都费劲。

　　她这也怕、那也怕，怕主编骂，怕总编也骂，怕饭碗丢了，怕调查招惹大人物，总之，她根本不适合做一个记者！

　　当然了，她现在也不像个记者，她不知道藏去哪里了，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新闻台，但胆子越来越大，快要顶破了天，这是很可怕的！

　　她俩是空中车祸的时候认识的，荣玉书第一次自己去采访，初出茅庐嘛，给了她挺长的时间，最后什么也没有找回来，写的稿子也是乱糟糟的，全是猜测，一点儿证据都没有。

　　彩色视野当时本来要做个专题，特别提到空中车祸，文案编辑听说新媒体要写这条新闻，就偷了个懒，把事情都抖给荣玉书去做，结果荣玉书给她了这样一个结果，气得她差点摔坏了一台电脑！

　　专题落了空，但有乾美喜在，她不提空中车祸，眼泪涟涟地说被拆散的家庭、满地的孤儿、被撞坏的家，中心政府在中间插上一两句，就好像总理多么关心公民，总理多么仁慈！

　　总理什么也没做，在地下城落得一片美名。

　　补贴下去了，总理并不忧心，因为补贴很实际。

　　你爸妈被车砸死了？那么就补贴你两个灵位吧！

　　你无家可归了？那你就去郊区的废弃建筑群里住着吧！

　　哎呀，你断手断脚了？那你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们会派人帮助你装进垃圾车里的！

　　乾美喜完成了一桩大事业，总理秘书特地发来了表扬信，让蔺馨兰贴出来。

　　乾美喜简直是只螃蟹，可以在希望新闻台横着走了！

　　她一只螃蟹横行霸道的同时，因为要嘉奖，所以她去参加了新媒体的大会。

　　大会上，荣玉书像个蘑菇似的站在角落里，她搞砸了大事，所以不配坐凳子。

　　整个大会除了夸奖乾美喜，那就是狗血淋头地骂荣玉书，总编还算通情达理，骂一会儿就喝口水停一下，待一会儿再骂。

　　好不容易一场大会结束了，荣玉书还要留下扫地，参与者们磕了一地的瓜子，真恶心！

　　人走光了，乾美喜这时候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于是折返了回去，正好逮到了荣玉书。

　　她俯视着荣玉书，问她：“你给我惹了好大的麻烦，但也给我一场福报，可是我总觉得不对劲儿。你诚实点，告诉我，空中车祸的事儿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但是不敢写？”

　　荣玉书被骂，反而轻松了，因为只是骂，又没有把她辞掉，她的胆子就这样逐渐大起来。

　　她宁愿挨一场骂，从而保住自己的命，这不是很勇敢吗？

　　乾美喜跟她说话，她挺直了腰杆。

　　“你不要管，反正报道都结束了，这个话题跳过了，空中车祸不是个好新闻。”

　　荣玉书的态度真差，分明只是个差点害了一帮人的笨蛋！

　　乾美喜被呛了，反而抽了一张椅子坐下了。

　　“怎么就不是个好新闻了？你看彩色视野了吗？再坏的新闻，在彩色视野都是好新闻。”

　　荣玉书干笑起来：“哈哈。”

　　乾美喜很生气：“像你这样，一辈子都不会出头的！”

　　乾美喜那时候没决定刨根问底，她只是直觉空中车祸应该有后续，但荣玉书不说，她也没了辙，回头回到了新闻中心才意识到，这样大的新闻，怎么新媒体交给了一个实习记者去调查呢？

　　而且还是一个头脑这么不灵光的实习记者，肯定是有猫腻的！

　　紧接着，AI主持人横空出世，将乾美喜一脚踢出了希望新闻台！

　　再后来，乾美喜失意时认识了凯蒂，在某一个夜晚，夜玫瑰俱乐部中，她和凯蒂聊起了过去的空中车祸的故事，追根溯源后，凯蒂告诉她，自那以后，义体遍地开花，Smart赚得盆满钵满，她才后知后觉……天呐，难怪荣玉书不愿意写报道，如果真写了，乾美喜当时太狂妄了，并不是那么敏锐聪明，她如果真的稀里糊涂地将稿子粉饰一番播出来，不仅荣玉书早就完蛋，乾美喜也早已完蛋了，她也就风光不了那些时候。

　　文案编辑可能是无意的，但乾美喜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扳倒了，许多人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某种意义上，荣玉书也等于救了乾美喜一命，所以现在乾美喜看见荣玉书倒在路边，要去救她一命，也是合情合理的。

　　她俩尽管都落魄，一个落魄到要偷新闻台的纸卷，另一个落魄到得躲躲藏藏，最好不露脸，如今好歹扯平啦。

　　过了一会儿，乾美喜又出去了，等她端着一杯咖啡回来，没想到荣玉书竟然就已经醒了，醒得这么快。

　　乾美喜瞧了瞧自己手里的咖啡，她就这一杯，荣玉书可不能喝她的，她现在抠抠搜搜，什么都不愿意跟别人分享。

　　哦，除了那块难吃的软饼。

　　荣玉书是在梦里惊醒的，她在梦里遭人追赶，要她的命，拿什么武器的都有，什么刀啊枪的都是小意思，甚至有的推了大炮和火箭筒上来，要把她发射到太阳系里去！

　　荣玉书醒了，一背的冷汗，她赶紧坐起来。

　　面前这人很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只要一思索，她就头疼得受不了。

　　荣玉书栽楞了一会儿，问乾美喜：“……你谁啊？”

　　乾美喜差点被咖啡呛死！

　　她这样标致的长相，哪怕是记不住她的名字，也该看过新闻吧？更何况，她俩是新闻台的同事！

　　“你把我忘了？彩色视野啊，你一点儿也不记得了？我是乾美喜啊，我说过你一辈子出不了头的，我诅咒过你，你忘干净了？你可真不记仇啊！”

　　哈，这一说，荣玉书就想起来了，这主持人挺让人心烦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结果还不是栽了个大跟头！

　　“哦……想起来了，我被人电了，记性不太好……对！电我的人呢？”

　　乾美喜可没看见什么电她的人，要么是瞧见乾美喜飞奔而来，仓皇逃跑了，要么就是荣玉书自己想象出来的。

　　中毒了嘛，出现幻觉是很正常的。

　　“没看见啊，当时很多围观的闲人，我能从这么多人里找到你，已经很不错了。”

　　荣玉书即刻叹了一大口气。

　　说实在话，她现在的境遇比从前想象的还要危险，她能坐在Smart的发布会现场，人家就可能觉得，荣玉书已经查到这儿来了，那是不是下一步就是潜入总部，将所有的资料调取一空呢？一定要抓紧除掉！

　　如果只是为了电她一下，给她一个警告，那还算好的，因为没打算置她于死地，还是给她留了一线的。

　　而如果乾美喜没有到来，那么将她电晕了之后要干嘛呢？

　　也有可能是将她拖走，扔进电子处理池里，等她的骨头慢慢融化掉，从此以后新闻台再也没有荣玉书，一绝后患，干净利落。

　　荣玉书现在再怎么野心勃勃，也无计可施了。

　　这还用说吗，一瞧就知道劣质电子脑的源头是Smart，猜测哪怕是百分百的正确，那也是没有证据，不能够拿出来当众细说的。

　　而荣玉书为了这条新闻已经退而再退，快退到粪坑的边缘了。

　　她本来指着揭穿这条劣质电子脑的市场而名声大噪，她想要从此成为新闻台的明星记者，她要成为首席记者，去跟什么甘白风平起平坐，到头来，一场空！

　　荣玉书抠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怎么在Smart关注自己死活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进入总部，将证据给挖出来！

　　首席还是那么遥远。

　　她都命悬一线了，原本觉得首席近在咫尺，她的照片会上电视，出现在彩色视野，如果是这样，她就算到时候被重整旗鼓的Smart追杀，那也是无可厚非的，至少荣玉书在此之前已经享受到了功成名就的快乐，她被追捧，被羡慕，被嫉妒，她可以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路，而不用去扫别人磕光的瓜子皮。

　　可现在，首席的位置远在千里之外了！

　　荣玉书费尽千辛万苦，又回到了原点！甚至还不如原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