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秋鹅

120、猫头鹰、变色龙（3） 眼里的湖泊

　　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夜玫瑰前一秒还是吉他声缓缓，难得一遇的温馨氛围，后一秒Polly被绿野牵回了绯色庄园，而乱七八糟的吧台清理干净了，刚刚堆满了人的前厅这会儿一声不响，十分安静。

　　酒吧街到了休息的时间，夜玫瑰也随了大流。

　　夜玫瑰里空无一人，然而在临近清晨的时候，后门开了，仙枞走了进来，她取下了脸上的面具，放下了头发，悄无声息地进了员工休息室。

　　休息室里的柜子一张一合的，凯蒂的柜子又没有关好。

　　仙枞先去点亮了一盏灯，这盏灯是别人送给月望舒的礼物，一盏可爱的玫瑰色氛围灯，月望舒家里时常昏暗，不需要这样一盏灯，于是就随手放在了休息室。

　　室内有了一丝亮光，仙枞才去开凯蒂的柜子。

　　凯蒂的柜子里堆着一件制服，是夜玫瑰开业的时候仙枞给她定制的，衣服都快浮灰了，凯蒂想起来了就展开穿一穿，不过这已经是过去式了。

　　仙枞把衣服挂起来，领巾不见了，可能是被凯蒂带回家做装饰品了。

　　制服的围裙上有两个兜，仙枞瞧了一会儿，取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就是那颗鸽子蛋婚戒，的确平平无奇，只不过钻石的切割做得很有新意，让整个钻石显得比本身要大。

　　她把戒指塞进了围裙的口袋里，考虑了一会儿，又拿了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衣服就这么原封不动地叠了回去，仙枞在柜子的顶部摸索了一会儿，碰到了一个小小的按钮，这个按钮被凯蒂用创口贴黏上了，仙枞一按，柜子的夹层降了下来，里头是一个小小的空间。

　　每个柜子都有这样一个功能，不过开关要安放在哪里只有自己知道，凯蒂没有什么秘密需要窝藏，所以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了一个按钮，甚至这个按钮谁都能来按一按，反正门开了以后一片空空如也。

　　凯蒂十分坦荡，仙枞一看黑黢黢的柜子，笑了笑，戒指肯定是不能放在这里的，万一哪一天绿野也来按这个按钮，觉得戒指漂亮，说不准就拿去把玩炫耀去了，而凯蒂也会大方地赠送给绿野。

　　仙枞要藏点儿别的东西在这里，是很容易被损毁，但是也非常重要的玩意儿。

　　她带回来一个大信封，信封里是厚厚一沓资料，资料上的字儿密密麻麻，跟蚂蚁似的，还有数字和别的语言，根本看不懂。

　　仙枞将信封塞进了夹层，再次按了一下按钮，柜子就恢复了原状。

　　仙枞关了灯，离开了夜玫瑰，锁好了后门，直接沿着小巷回到了潮汐公寓。

　　她没有直接上顶楼回家，而是停在了凯蒂家门口。

　　她按了门铃，一开门，迎面走来一个铁皮脑袋，而这个铁皮脑袋上顶着乱七八糟的纸卷，这就是诺瓦了。

　　诺瓦认识仙枞，邀请仙枞进了门。

　　凯蒂此时还没有睡觉，她正在调试自己的美甲义体，那条小鱼不知道从她的美甲游往了哪里，消失不见了，凯蒂正试图将这条小鱼找回来。

　　仙枞度过了漫长的一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找凯蒂，凯蒂一点儿也不意外。

　　仙枞往床前一站，慢慢地跪了下来，当然了，只用了一边膝盖，她握住了凯蒂的脚，还是笑眯眯的：“凯蒂，你能帮我保管一样东西吗？”

　　诺瓦看这个架势，立马联网开始搜索资料。

　　他得出了结论，这是人类求偶的行为，单膝跪地一般就是要求婚了，那么凯蒂要结婚了，诺瓦认为凯蒂并不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所以对仙枞的做法感到了不满，他认为凯蒂不会答应仙枞的求婚。

　　仙枞接着就拿出了鸽子蛋大的婚戒，戒指的钻石尽管大，但不能和凯蒂展示架上的相提并论，这只是一枚婚戒。

　　仙枞抓住凯蒂的手，试了试大小，最终将戒指套进了凯蒂的无名指。

　　这时候，凯蒂发现指甲上的小鱼悠哉地游了回来，似乎瞧上了无名指上的钻石，就待在无名指上不走了。

　　凯蒂并上五指，用灯光去照射这枚钻石，钻石虽然平凡，但是切割工艺很有趣，她愿意留下：“好啊。”

　　仙枞亲了亲凯蒂的手指：“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凯蒂心不在焉地说：“求婚嘛。”

　　诺瓦再次独自上了火，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搞死机了，浑身的零件一松，扑通栽倒在地。

　　仙枞真是太喜欢凯蒂这种不闻不问的态度了。

　　凯蒂伸了个懒腰，继续说：“等你找到了下家，我就还给你。”

　　仙枞站了起来，她笑容满面，凯蒂真会说话，夜玫瑰大盗哪里会有结婚的可能呢？不是给自己徒增烦恼嘛！这样就很好。

　　仙枞圆满完成了委托，也跟着伸了个懒腰，她不打算赖在凯蒂家里，毕竟她并不是月望舒。

　　离开前，仙枞又吻了一下凯蒂的额头。

　　“哪儿来的下家呢？晚安吧，凯蒂。”

　　当天夜晚到了白天，仙枞很罕见地失眠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到太阳挣扎着升了起来，却被乌云盖了个严严实实，没了阳光，只剩阴沉的雨了。

　　仙枞去拆了一根新的电子烟，是月望舒给她的，据说是从哪个干妈那里得到的礼物，柠檬巧克力味，很新奇，甜丝丝的，甜过了就开始阵阵发苦，巧克力和柠檬的酸也冒了出来，实在是一种折磨，仙枞就这么折磨了自己一个夜晚。

　　她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雾蒙蒙的一片雨，成天下雨，真受不了。

　　现在婚戒已经脱离了仙枞的手，谁也不会想到这东西在凯蒂的手里，婚戒的出现是一个征兆，余下的就只有等待了。

　　秦酒说了，她已经成功了一半了，她在研究所里不说混的风生水起，好歹也是变成了小跑腿的，哪儿都能去，哪儿都有发现。

　　哦，她现在的名字是安妮，而她承诺了仙枞一大笔钱。

　　仙枞不缺钱，她在等待结果，她喜欢这样的棋局，她希望秦酒能够死得快活一点儿，因为她死了，仙枞就能得到她的遗产，而秦酒曾经是一名很优秀的记者，她是有自己的存款和消息的。

　　仙枞喜欢丑闻和把柄，这能让仙枞得到投资的筹码。

　　哦，仙枞又忘了，秦酒不叫秦酒了，她现在叫做安妮，哈哈。

　　一周后的一个深夜，情绪回收站等到没了人，清清静静的又响起了杂音，刚开始门店的灯已经灭光了，可没过一会儿又亮了起来，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除了Venus们以外，凯蒂和月望舒也来了。

　　仙枞和绿野今晚累得够呛，有一个酒鬼妄图在夜玫瑰闹事，攀上了桌子，恨不得跳起来去顶天花板，把夜玫瑰顶得日夜漏雨，被仙枞一个跟头撤下了桌子。

　　他没地儿可以站了，脚下一空，摔了个四脚朝天，十分痛苦，因为他把脚给扭了，而且小腿也没有了知觉，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骨头断了，而且断得很整齐，从中间正正好好钻了一节出来。

　　他疼啊，放开嗓子嚎哭。

　　绿野很生气，溅的满地都是血，这样走路是会滑倒的！

　　于是绿野拖着那节小骨头往门外走，给他一个回旋，扔到了门外的垃圾桶里。

　　这人实在不知好歹，现在仙枞和绿野不仅要收拾夜玫瑰的鲜血，还要处理门口倒了一地的垃圾。

　　人从垃圾桶里战战兢兢地爬走了，只给绿野留下了臭烘烘的垃圾！

　　这会儿刀锋已经开始安装心脏义体了，青烟在门口走来走去，一会儿朝着手术室里张望，一会儿原地踏步，急得满头大汗，几次想要去拍门，都被小百合拽了回来。

　　青烟憋着嗓子，眼瞧着又要哭了，小百合从笔筒里取出一支棒棒糖塞进她嘴里，把青烟的呜咽给堵了回去。

　　手术室内电光火石，这是一个大工程，刀锋自己都没有把握呢。

　　他先是把这点儿小孩儿给固定在手术台上，刚开始就遇到了困难，他太小了，手和脚都没长齐全呢，不停地动啊动。

　　刀锋找了一根长长的绳子，直接把青小雨给捆在了手术台上，这下好了。

　　他给青小雨打了一针，刀锋可没有小孩儿用的麻醉针，为了保证青小雨昏死过去，他还是那么大的剂量，大不了就是多睡上几天嘛，总比疼醒要好！

　　紧接着他拿来一把大锤子和一把刀，他得把青小雨的胸膛给剖开，找到藏在骨头里的心脏。

　　这颗心脏是一颗虚弱的、发育不完好的心脏，是一个彻底的废物。

　　刀锋将它切下来，端详了一阵，也就一颗小石头那么大点儿，不再跳动了，变成了暗红色，再接着就像要化成一滩水似的，慢慢地从刀锋手里滚走了，掉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夜晚的时间对于青烟来说是非常漫长的，她刚开始只是在门店里走来走去，到后来，她恨不得趴在房顶上，透过一些没堵上的小洞去看青小雨的模样。

　　她要是看着了，那还不得哭得晕死过去？

　　青小雨整个肚子都大敞开了，欢迎所有人来观看！

　　不过对于凯蒂和月望舒来说就很平常了，他们俩玩起了猜拳游戏，嘴里各叼着一根巧克力棒。

　　没一会儿，手术室噼里啪啦的火花声就消失了，刀锋甩一甩头发，擦了擦胡子上的血。

　　青烟一看，险些当场晕倒，这些都是青小雨的血，青小雨失去了这么多的血！

　　刀锋不仅脸上是血，身上也全都是血，他拿手在衣服上擦来擦去，整个情绪回收站安静得不得了，就等着他宣布青小雨的重生或是死讯呢。

　　刀锋手一展，重重拍了两下门框，爆发出大笑：“等什么呢？成功了！”

　　小百合踢翻了面前的桌子，一个猛子站了起来。

　　青烟终于哭了，她又发出了驴叫般的哭声，情绪回收站变成了一个动物园！

　　青烟立刻冲进了手术室，青小雨的肚子缝上了，刀锋向来不认真地缝合伤口，毕竟伤口只要有点儿本事，就会自己愈合的，他拿几根线给串在一起，看起来皮合拢了就行，他又不是负责整容的！

　　青烟哭着去抱青小雨，青小雨满身都是自己的血，没有办法嘛，他原本的心脏想要离他而去，总是要大哭一场的，可心脏又没有眼泪，于是只能哗哗流血了。

　　青烟想起了那颗心脏，在地上的血泊里找呀找，很快找到了一坨烂糊的肉，这坨肉已经不怎么像心脏了，它小得可怜。

　　青烟此时此刻特别想念自己过去的大体型，这样她一脚踩上去，这坨肉就四分五裂了！

　　不过思来想去，她一定要出这一口恶气，因此跳了起来，狠狠给了这坨肉一脚，结果肉不甘示弱，它滑动起来，从青烟的脚底溜了出去，让青烟摔了一个大屁股墩！

　　与此同时，地下城爆发出了最响亮的一声欢呼，这声欢呼传遍了大街小巷，从关口挤出来，飞往了其他城市带。

　　真巧啊，今晚是欧若拉的巡演第一场，整个体育馆被人给挤得水泄不通，鞋子四处乱飞，有的人没有拿到应援棒，于是干脆随便在地上捡一只鞋子，充当了应援棒！

　　Mio站在最中央，随着《威士忌风波》的前奏响起，所有人高呼着欧若拉，呼声越发高亢，可不只是局限于体育场，巡演嘛，一定是会直播的，其他没能去到现场的人就打开直播，跟着一起高呼起来，只要有一部手机，就能够听到《威士忌风波》的歌声。

　　这样的歌声传了好远，从地下城一直到暴雪城市带，像风吹了过去，情绪回收站的四周也响起了同样的呼声，但情绪回收站里头的呼声和他们此起彼伏，较量的不相上下。

　　人群波澜壮阔的体育馆发了疯般跳跃、欢呼，而在这样一个破烂的小门店里，也有着同样的欢呼。

　　青烟费了好长时间才把捆青小雨的绳子解开，她端着青小雨，捧在手心里，连气都不敢喘了，就像端着一盘菜，仿佛稍微歪那么一点儿，青小雨肚子里的东西就要淌出来了似的。

　　青小雨是在呼吸的，小百合凑上去听，那颗义体心脏扑通、扑通，刚进入了新的环境，开始了兴奋的跳动。

　　刀锋也高兴坏了，他做出了这辈子第一个心脏义体，而且在一个小屁孩儿身上移植成功了，他明天就去做一张横幅，日夜挂在他的招牌上，他要涨价了！

　　他完成了一个天才的跨越，涨价是非常合理的！

　　刀锋高兴得过了头，抱起月望舒转了两圈，月望舒被勒得喘不过气，等落了地，立马扑进凯蒂的怀里，转头吐了一地。

　　至于青小雨，他非常安静，不像从前那样胡闹了，这也很正常，毕竟他一闹腾就会疼，而刚缝上的线也就崩开了。

　　麻醉没能让他醒来，不过能让他嘀咕，青烟低下头去听，听不懂青小雨在讲什么，不过他的手似乎摆脱了麻醉的控制，很无助地在空中晃了两下。

　　青烟是决计不敢轻举妄动的，只能把青小雨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而她伸出一只手，要去摆弄青小雨的胳膊，可青小雨不买账，他的小手指有了归宿——他抓住了青烟的大拇指。

　　青烟的大拇指对于青小雨来讲就像一根顶天立地的柱子，他握住这根柱子，立马就满足了，不再和麻醉药作斗争。

　　青小雨现在在一个模糊的梦里，梦里他特别矮，是趴在什么地方的，而他一抬头，有一个巨大的脑袋悬在天空中，这个脑袋特别大，是青小雨的两三倍，可他才不怕呢！

　　这个脑袋笑眯眯的，可有时候又时常哭哭啼啼，她的眼泪太多了，掉在青小雨的脸上，就像深深的一块湖泊。

　　青小雨想让她不要哭了，于是主动抓住她的手，他并不知道这是手，但他大概明白，就是这样长长的、壮实的两条胳膊把他抱起来，他在一个宽广的胸怀里一摇一晃，他总是这么睡着了。

　　他在梦里陷入了一个更加温暖的梦，这时，青烟的眼泪掉在了青小雨的鼻子上，他们凑得特别近，青烟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青小雨突然咯咯笑了，然后舔了舔嘴唇，喊道：姆妈！

　　青烟的眼泪又变成了两个大喷泉，把小百合看的目瞪口呆。

　　机器人的眼泪真是源源不断，真多啊，快要把青小雨给淹死了！

　　今夜的欢呼声一浪压过一浪，就像在这块停滞的土地上四处乱窜的电波，就像电子处理池里融化的婴儿，这些婴儿如何要爬出这个池子呢？

　　他们的手和脚都这样小，想要稍微动一动都很艰难，他们的背上、肚皮底下分别是许多别的同伴，一个压着一个，泰山压顶般，将这个池子越压越深。

　　渐渐地，肉变成了一层厚厚的油，油飘起来，而下头都是像鸡或者鸭的骨头，而这些骨头很快也要消失了。

　　死亡的前夕，青小雨一个翻身，掉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他就用不着去挣扎，寻思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头露出处理池的水面。

　　而这时候小百合来了，他和小百合一对视，就立马开始哇哇乱叫，死神见他叫的这么欢快，很快就离去了。

　　接着青烟接过了他的身体，他躺在了一个庞大的臂弯里，像乘了一艘船，摇呀摇，以致于他忘记了自己有一个总闹脾气的心脏。

　　今天这个晚上，死神又来徘徊了，他真恨啊，青小雨怎么总不下地狱呢？

　　他等待了许久，发现刀锋是一个厉害的家伙，死神与刀锋已经合作了很长时间，死神对刀锋是非常满意的，他常常送许多人到自己的手里，而这次似乎不顺利。

　　死神呸了刀锋一声，翻了个白眼，又走掉了。

　　青小雨这名字可真不吉利啊，来来回回，十分折腾！

　　青小雨在黎明的前夕活了过来，他睁开眼睛，面前悬着一个大大的头，和梦中一样，这个头的眼睛里落下了一片属于青小雨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