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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我把自己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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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别墅大门前一个急刹,轮子与柏油路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车身尚未完全停稳,后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
司机正要下车开门,见状,一脸震惊地呆在原地。直到看见秦铭烬满脸怒容,一言不发冲进大门,这才反应过来,手脚慌乱地跟着滚下了车。
何管家在大厅恭敬等待,上前想接过秦铭烬的外套,却被不容置疑地推开手。
秦铭烬沉声道:“他在哪。”
何管家叹气:“您跟我来。”
秦铭烬三楼走廊深处的卧室,何管家站在门口,手放在把手上,迟疑地看了一眼秦铭烬,像是想说些什么。
秦铭烬不容置疑道:“打开。”
何管家叹气,轻轻将门推开。
门刚打开几寸,一股浓烈辛辣的酒味便冲出。何管家被熏得眯起眼睛,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稳住表情。
秦铭烬神情不明地看着扔了满地的酒瓶,很显然,他不在的时候,酒柜已经失守。秦述打不开锁,生生将玻璃柜砸了个稀巴烂,随意开了好多瓶,或灌或洒,价值不菲的好酒就像水一样浪费了满地。
房间里的东西也被砸得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玻璃渣子。两天的饭菜完整地放在桌上,没有动过。
秦述躺在沙发上,衬衫凌乱,领口大开。何管家放轻的动作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因为他毫无动静,脸色苍白,像昏死了一般。秦铭烬看见他赤着的脚上全是被玻璃渣割出的血迹。
秦铭烬的拳头捏得发白:“他这两天都是这个样子吗。”
何管家低声说:“昨天开始突然发狂砸东西,又酗酒,都劝不住,进去的人全被打了出去。我斗胆进去送饭,叫他的时候他还有反应,看我一眼又闭上了。今天再叫他,已经……”
秦铭烬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酒精的味道不断涌入他的肺部,就像催化剂般瞬间点燃了他胸腔内积胆的怒火。秦铭烬瞬间失控了,一把拿过桌上剩的半瓶酒,大步走过去,劈头盖脸朝秦述头上浇去。
何管家看见这一幕,简直心脏病都要犯了:“先生……!”
室内的暖气只能说是聊胜于无,温度本就比较低,秦述睡得再死,也被这冰冷的水冻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徒劳地伸出手想挡住攻击,却捞了个空,身上连着沙发全都被浇透。秦述猛然睁开眼,看见站在身旁脸色全黑的秦铭烬。
“操,操!”
“清醒了吗。”秦铭烬按捺住怒气,沉声问道。
秦述不住喘气,淡漠地看他一眼,偏过头,准备就这样在酒水堆里继续睡。却忽然感到一阵摇晃,好像脑袋里掌控平衡的那部分也一起被酒泡晕了似的。真奇怪,他明明安稳的躺在沙发上。
于是秦述被迫睁开眼睛,低头俯视他老子那张暴怒的脸。
秦铭烬竟是单手拽着秦述的领口,将一个健硕强壮的成年男子直接拎了起来。
“清醒了吗。”秦铭烬额角青筋暴起,一字一句说。
“清醒了。”秦述沉默半晌,回答道。他的喉咙因酒精的浸泡而无比干渴,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无比嘶哑。
半晌,他又闷声怪异地笑起来,睁着通红肿胀的眼睛直视秦铭烬:“清醒了,也全都想起来了。他说认识我很高兴,把我扯进这堆破事他很抱歉,然后用他的神奇魔法把我定在原地,跟我说他要去死了,再见。”
“你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秦铭烬一声暴喝,攥住他领口的手不断收紧,几乎能听见骨节摩擦的声音。
“什么样子……我想想……”秦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几年前,你死了老婆的样子。”
这话一出,房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秦铭烬粗重的喘息声也消失了。秦述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忽然眼前一花,安静中他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砰”的一声。
秦述还以为是他爸被气到神经崩断的声音,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仰面倒在地上,左臂传来清晰绵长的钝痛,才意识到是自己骨头断了的声音。
何管家真实地觉得自己的心脏发颤了,他喊道:“先生!少爷只是伤心过度,才口不择言,您……!”
秦铭烬死死盯着秦述,几乎从眼里冒出火来,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他冷冷道:“你才认识他几个月就要死要活,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情种?”
“情种?”秦述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几乎是从胸腔中透出:“我有什么办法,难道不是水晶把我绑在他身边了吗?”
秦铭烬勃然大怒,高声吼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王城外面那场袭击都是你自导自演的结果!”
这句话犹如一声平地乍起的惊雷,何管家瞪大眼睛呆在原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父子俩。
“你让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从闻谈手底下偷出来水晶复制体,又安排人在闻星宋离开的必经之路偷袭。你故意挡在闻星宋面前为他挡下一击,甚至不惜让自己也变成变异体!”
秦铭烬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一般:“你太疯了,秦述。”
秦述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珠像玻璃似的转动,移到秦铭烬的脸上。半晌,他哑着嗓子说:“我妈死的那会,你可比我疯多了。”
底线被亲儿子不断蹦跶第一次时会引发毫无理智的暴怒,第二次只剩下了无尽的疲倦与妥协。这是他不可触碰的禁区,但也是他心底最深的软处。
“我就不该放你出去。”秦铭烬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有什么用呢,已经这样了,我怎么做也留不下他。”秦述仰躺着,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低声喃喃:“难道我真的要把他锁起来,关起来,把他过去的那些人都杀了,杀干净,才可以吗。”
“他没死。”秦铭烬说。
秦述毫无生气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秦铭烬蹲下来,一手抓着秦述的领子将人拎起来,怒喝道:“他没死!”
他接过何管家递来的平板,点开一段监控视频,怼到秦述眼前。秦述看见视频里有三个人凭空出现在地上摔成一团,他一眼就看清了闻星宋的身影。
闻星宋踉跄起身,一手一个,艰难地将另外两人抱起来搬到治疗仪上,颤抖着手给另外两个人连接各种接口。
视频到此就戛然而止,但秦述已经不需要更多信息了。
他猛然坐起,完全不顾骨折的地方传开钻心的疼痛,像一条失落的小狗,怯怯地看着秦铭烬。
“他回来了,你看。”秦铭烬沉声道:“在你的那个破秘密基地里,对吧。”
这是秦述的秘密基地,除了他和闻星宋,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一个地下室。他从闻谈那里抢了仪器后放在这里,把闻星宋和自己在这里关了一个星期,才堪堪稳定了两人的塌陷期。
“我……我得去找他。”秦述大口喘气,艰难地站起来。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垂着,左手颤抖地扶着沙发往前迈步。然而刚一动就眼前发黑,又差点倒了下去。
何管家急忙上前撑住他,摸到了秦述冰冷的皮肤,又看见他嘴唇脸色一片苍白,焦急地说:“少爷,你不能这个样子去啊!小殿下平安无事,但你这个样子没出大门就会……”
他话未说完,秦述就已经朝地上倒去。一米八几的块头带着何管家踉跄往前摔去,一头栽进了一个更加结实温暖的怀抱。
秦铭烬一手扶起何管家,另一手揽着秦述愈加结实的肩膀,沉重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好像一直沉沦在他的妻子去世的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他一直将秦述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却又很久不看他。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才终于发现他的儿子已经长成一个男人,甚至把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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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破王宫是一件很轻而易举的事情。城内守卫人心惶惶,躁动不安,一与剑影队碰上,过不了几招便原地投降。于是只有几十人左右的剑影队长驱直入,一路横扫,直直地闯入内功。
季齐明的内心无比焦灼,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堆上烤。王卫队传来消息,闻星宋已经带队闯入了王宫,瞬间攻破了防守线,正朝着主殿前进。
他将所有人力一股脑派上前去抵抗,身边只留了几个守卫。季齐明没头苍蝇一般在殿内乱转,阶梯尽头的王座空旷而冰冷,顶部联邦标志的石雕沉默地看着他。
闻谈联络不上,很显然已经放弃了这里,他们像是垃圾一般被舍弃了。
死寂般的安静的夜晚时不时传来沉闷的枪声,王宫即使灯火通明却依旧无比诡异。季齐明后悔他为什么没有趁闻谈追出城去的那一刻就马上逃走,反正闻谈已经几乎疯癫了,整天守着他的什么入梦还是梦醒寸步不离,整个人苍白得像鬼。
闻谈没有赢的希望了,但季齐明不想和他一起死,因为他是叛徒。他从前是闻时钦部下的大臣,职位不高油水又少。政变那天是他给反叛军指的路,才让他们发现了闻时钦逃跑的路线。没想到政变过后,闻谈倒是慷慨地许了他一个高位坐坐。
他如果落到闻星宋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但季齐明不觉得他有什么错,他能怎么办?那些人拿着刀和枪对着他啊!
季齐明越琢磨越不对,他知道闻时钦当时出逃的密道,可以安全出城,没有必要在这里坐以待毙。他顿在原地,沉吟片刻,招呼身后的护卫:“你们留在这里看守主殿,我有点事。”
身后却无人答应。
“怎么回事。”季齐明不耐烦地转身:“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玩忽职守,要我……”
□□倒地的沉闷声打断了他,季齐明的后脖颈忽然汗毛耸立。他沉默一瞬,缓慢转身。
守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剑影队的人将他重重包围。闻星宋站在一米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和闻星宋对视的那一眼,让他登时冷汗直流。
“季齐明。”闻星宋说。
“殿,殿下……”季齐明的舌头竟然有些不听使唤。
闻星宋靠近他,平淡道:“我记得你。”
季齐明一步一步地后退:“我……”
“我刚刚去见了很多人,有的不记得名字,但认识长相。”闻星宋说:“王宫侍卫,内廷参谋,部门总管。短短两年多,从前不起眼的人都坐上了高位。”
“……”
“季齐明,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不。”季齐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殿下,我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他们全副武装,我却赤手空拳,我要怎么……”
“那也是他们举着枪对着你,逼你说出那条密道的位置的吗。”
季齐明的瞳孔顿时因为惊惧而放大,他怔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只是魔怔般地喃喃自语:“我没有……不是我……”
闻星宋的手在颤抖,他感觉浑身的血肉已不受控制,万千蚁虫从骨头缝隙里爬出。
他在闻榆洛的梦里看见这些人时没有崩溃,他一个一个将那些反叛的人拿下时没有崩溃。但他站在这座正殿之上,看见上面冰冷庄严的王座,听见季齐明可憎的声音时,却突然感觉神经正在一根一根逐渐崩断。
这个瞬间他也仿佛亲身经历了这场大火,亲眼看见刀穿过了闻时钦的胸膛。他得紧紧咬住嘴唇,才能克制自己不要冲上前去,将季齐明碎尸万段。
可他失败了,忍不住了,胸腔里如岩浆沸腾,几乎要爆炸。
“你还记得你杀了几个人吗。”闻星宋的眼神如同鬼魅一般冰冷。
季齐明喃喃道:“我没有……没有杀过人……”
“因为你的一句话,有二十三名战士牺牲。”闻星宋的语气偏执又苍白:“我觉得,我得在你的身上也捅上二十三刀,才能够让你稍微感觉到一点他们的痛苦。”
季齐明的瞳孔因惊惧陡然紧缩。
闻星宋手中长剑闪现,下一秒朝季齐明的腹部狠狠刺去。他要避开要害,得让季齐明清醒地感受皮肉被逼迫、内脏被搅乱。
他要让季齐明知道,他到底给别人加诛了多深的痛苦。
闻星宋突然想到以前他无意间偷听到于宪安与闻时钦谈论他们兄弟俩的话。
于宪安说,别看闻榆洛表面玩世不恭、放荡不羁,可他整个人是被大义和道德撑住的,反而不会走偏。闻星宋更加持重内敛,但骨子里爬满了叛逆偏执的神经,若无约束,很可能会走向深渊。
闻时钦沉默良久回答道,两兄弟互相照看着,不会出错。他语气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那得多劳烦宪安你盯着点星宋。
闻星宋当时很不解,还很不服气,现在才发现,原来于相说得对。
季齐明应该感谢他哥哥还活着,还有一根岌岌可危的线维持着自己濒临崩溃的理智。否则就在他看见季齐明的第一眼起,他要把季齐明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掰断,再一刀一刀割下他的皮肉。
就在剑刃即将刺穿季齐明的那一刻,闻星宋的手腕忽然被人牢牢抓住。那人的手心烫的像火,力道也极大,闻星宋心神大震,几乎要被这手心的温度烫醒。
眨眼的片刻,闻星宋的思绪恢复了清明。
他缓缓抬眼一看,撞进了秦述那双深邃的眼睛。
秦述一击便将季齐明踢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你不必要这样做,星宋。”秦述说:“没必要为这样一个人脏了自己的手。”
闻星宋的手一点一点被秦述坚定地扯回,他茫然地看着秦述,不自觉松了手。剑在温润的荧光中忽然消失,秦述则趁着这个间隙,不容反抗地将自己的手指插进闻星宋的指缝,十指相扣。
手中握住了有实感的、带着温度的东西,闻星宋才真正从噩梦中苏醒。他怔怔地看着秦述,喉咙漫上一阵又一阵的酸涩。
“星宋,你把这个还给我。”秦述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我挺伤心的,你真的不要这个了吗。”
“对不起。”闻星宋险些哽住了,强压下那股酸涩才说出话来:“我只是……”
他没说下去。
秦述没有催他,只是捧起他的左手将戒指带上,低声道:“那天你离开的时候,我曾经在心底发誓,下次如果再见到你,我一定要把你锁起来,永远关在那间地下室里,没有人能见到你。”
闻星宋身后离得近的战士们听到这话一个哆嗦,像见了鬼一般瞪大眼睛看着这不速之客,差点连手里的剑都掉了。
闻星宋沉默片刻,小声道:“不可以。”
“嗯,不可以。”秦述眼底带着笑意,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闻星宋的脸颊。他轻柔而万分珍惜地碰了碰闻星宋脖子上的伤,说:“星星还是在天上发光吧,所以,我决定把自己变成那个牢笼,永远将你困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