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怎么爱上人类》姜麟

32、第 32 章 和这种不三

　　男生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程宁。他还没说话，秦述看向程宁的眼神一凛。

　　“你就是吧。”这个反应让程宁更加笃定了。

　　一旦有了猜测，他只觉得越来越像。其实闻榆洛和他的五官并没有相似到足以让人一眼看出来的程度，气质更是天差地别。

　　但他们的神情在某个角度实在太像了！

　　闻星宋问：“你认识我？”

　　“只是猜测。”程宁紧张地说：“我听你哥哥说过你。”

　　“是吗。”闻星宋停顿了几秒，问：“他说过我什么？”

　　“啊？”

　　本以为只是一句无关紧要拉进关系的话，没想到对面反而较了真，顺着回问。

　　程宁反应过来，连忙回想，但又想不起什么关键内容，艰难开口：“也没说很多，就有个弟弟，很乖很听话，小时候很黏他，长大后不怎么黏了……不是，这个不重要。”

　　闻星宋看了他一会，似乎觉得很无趣，略微转身，又准备离开。

　　一股怒气直冲脑顶，程宁焦躁极了。

　　闻星宋打算带着猫走，从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仿佛程宁根本不关紧要。而他也完全无力阻止。

　　就算自己和闻榆洛终有一天要分开，也不能是这样莫名其妙！

　　程宁忍住疼痛，疾步追着闻星宋，被秦述伸手挡住。秦述的表情很阴冷，但程宁像闻星宋刚开始忽视自己一般忽视了他。

　　他大吼道：“你准备带他去哪？！”

　　也许他的声音太过愤怒，激起了闻星宋的好奇心。他终于终于第一次正视了程宁，问：“你是谁？”

　　程宁紧紧盯住他：“我叫程宁，闻榆洛初到五界区时受了很严重的伤，是我收留了他。”

　　闻星宋问：“闻榆洛对你很重要？”

　　程宁说：“不管怎么样，他现在不能跟你走，他现在处在精神域塌陷期，已经控制不住形态变化了，你就这么带着他走，他会死的！”

　　闻星宋安静了一会，回答道：“是吗？我应该担心他？他害得我在塌陷期里生不如死自己却跑了的时候，也没看见他担心我会死。”

　　“什么？”程宁茫然地说。

　　闻星宋说：“他告诉你塌陷期的事，从前却从未对自己的亲弟弟提起过半点，看来你和他的关系很亲密，那应该也知道水晶的事情吧？在政变发生那天，他抢了我保命的水晶碎片自己跑了，这事你又知道吗？”

　　闻星宋冷笑一声：“你放心，他不会死的，毕竟我也经历过塌陷期，我可以生生地熬过去，他自然也可以。”

　　程宁无言地看着这个年纪和周海差不多大的少年，心底滋味很复杂。

　　是他先入为主了，以为是兄弟俩，就算关系不亲近，至少也不会是敌人。但他忘记了王宫内的事情本就不寻常，更别说中间夹杂了水晶、王位这些复杂的事情。程宁只看到了闻榆洛眼中的闻星宋是什么样的，但是却没想过这个弟弟对他是什么想法。

　　但闻星宋的指控让程宁感到很无措，于是在短短几秒时间内，他反复回忆自己和闻榆洛相处的经历，反复思索他的处事风格，最终坚定了信念。

　　程宁相信闻榆洛不是那种卑鄙的人。

　　更有可能的，是闻榆洛向他的弟弟隐瞒了什么。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闻榆洛骗他骗得多熟稔呢。

　　程宁沉默几秒，说：“这么重要的事情闻榆洛当然不会告诉我，只是因为后来我也经历过精神域塌陷，是他救的我，然后才告诉我这一切。”

　　这是实话。

　　他想尝试告诉闻星宋也许闻榆洛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又从来没有觉得言语的力量如此苍白：“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件事有隐情呢，你哥是被追杀到这里来才碰见我的，那个时候，他已经快死了，追杀他的人也许就是冲着水晶而来的，也许他只是不想把你牵扯进去……”

　　“别开玩笑了！”

　　忽然，旁边的秦述一声暴呵打断了程宁的话：“被追杀会死，难道精神域塌陷就不会死人吗！我遇见星宋的那天，他也奄奄一息躺在雨水里，差点就死了！闻榆洛抢了星宋保命的东西，在王宫最混乱的时候逃之夭夭，留他一个人面对闻谈，你跟我说他有苦衷？简直笑话！”

　　程宁紧盯闻星宋，语气十分坚定：“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闻榆洛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他什么都不说憋在心里，要做什么一个人就去做了，这样的确很讨厌，但你等他变回来了再找他问清楚不行吗？”

　　程宁不信这莫名其妙的人说的莫名其妙的话，就算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年，闻榆洛是什么人他心底很清楚。

　　可他心中慌乱无比，怕闻榆洛的弟弟恨他，更怕这是一种错误的恨。

　　他极力回想有关两个人的事情，语无伦次地说：“你的生日在冬天，对吗？你哥上次还托人买了一块很漂亮的石头，自己雕了好久，十个手指头伤了个遍，说以前答应了你，要用陨石雕一个星星送给你做生日礼物，但陨石现在超出他能力范围了，所以只好用石头凑合，你还记得这回事吗？他真的很记挂你！”

　　“呵。”秦述冷笑出声：“你觉得一块破石头就能抵消闻榆洛带来的伤害？”

　　程宁爆发了：“关你什么事啊！这是他们两兄弟的事！你又是他的谁？！”

　　这句话像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中引爆的那一丝火星。如果说之前秦述表现出来的只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恶趣味，而现在，程宁感觉到了一股真实、冰冷的杀意。

　　但他丝毫不惧，只是直视着闻星宋：“我没有想为闻榆洛辩解什么，但王城的追兵已经来抓他了，而现在是闻榆洛最危险的时候，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了，随便你怎么责问他，骂他，打他，甚至杀了他，都可以，行不行？”

　　“我和闻榆洛相识不过短短一年，的确不知道你们从前发生了什么，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但你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带走他！”

　　程宁与闻星宋对视，竭力表现镇定。但闻榆洛太过沉稳了，根本不泄露丝毫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半晌，闻星宋摇摇头：“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会觉得，他留在你身边才安全？”

　　程宁的心一沉。

　　他转身走了，程宁只能看见从闻星宋身侧垂下来的一条柔顺的白色尾巴，程宁的心在刹那间空了，不由自主朝前走了几步，朝那个背影伸出手。

　　“别……！”

　　但没几步他就被人狠狠掼在墙上，秦述警告道：“别再惹我，也别再跟了。”

　　身上很痛，手腕也很痛，但比不上突然间的心脏痛。

　　程宁想不通，他看着闻星宋的背影，嘶哑地吼道：“那你带走他又为了什么？质问？报仇？还是要把他交给王宫？”

　　找一个人会很难吗？哥哥和弟弟的过去是假的吗？为什么水晶的责任要闻榆洛一个人承担呢？为什么偏偏都选择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来斩下最后一刀呢？

　　为什么我那么没用，无法阻止，却要让我见证这一切？

　　程宁无比困惑，又十分愤怒地问：“如果你真的这么执着，为什么不早点来？！他那个时候，是真的快死了啊！”

　　闻星宋突然停下了脚步——但不是因为他。

　　“是啊，我也想知道，您带走闻榆洛，是为了什么。”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又冰冷。程宁一怔，猛然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很高的男人，皮肤是健壮的麦色，面庞坚毅，身形挺拔。他戴着墨镜，叼着一根雪茄，不疾不徐地走进。

　　紧接着，程宁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也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余光一扫，发现又有两人正从不同方向接近。

　　被包抄了。

　　“啧。”秦述皱眉：“我们耽搁太久了。”

　　“不是。”闻星宋摇摇头：“他们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秦述一松手，程宁差点摔在地上。他勉强站起来，一把擦掉脸上的汗和眼泪。

　　他的心在狂跳，耽搁太久了是什么意思，王城的人追上来了吗？

　　他刚要打开属性面板，面板却主动弹了出来，仿佛有话要说。

　　你还能主动弹出来的吗……最近这个面板好像偷偷摸摸更新了好多功能，智能了不少，程宁完全掌握不能。

　　他仔细一看，还是那个导航功能，上面显示一行字，目的地已到达。

　　合着你刚刚是在后台运行吗？

　　程宁记得十分清楚，他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在几百米的地方被秦述拦住了。难道，这个所谓的目的地并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人？

　　这三个人？面板本来是想让他去找他们的吗？

　　程宁迅速扫了一眼三个人的属性值，却惊讶地发现他们没有精神力。除此之外，三个数值条的上限都很高。

　　尽管没被改造，但毋庸置疑是三个大佬。今天大佬就像不要钱似的聚集在一起，程宁已经有点麻木了。

　　闻星宋波澜不惊地看向来人，秦述则一脸麻烦地迎上了另外两人，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高壮的男人有一双青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压迫十足：“好久不见，殿下。”

　　熟人吗？这又是什么展开？程宁现在就像被迫拉进了一个陌生的电影拍摄现场，对接下来的情节一无所知，只能一脸懵逼地看陌生的演员一个又一个进场，心情起伏不定。

　　但闻星宋更是面无表情的老手，他在沉到冰点的氛围中依旧能坦然自若地打招呼：“溯风哥。”

　　“明明是同一个消息来源，您却比我们速度要快得多，殿下。”

　　程宁转身看向身后那位气质典雅的男人，他的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处在这种场景也穿着精致的西装衬衫。比起闻榆洛，他才更像是王宫里出来的精英。

　　“能如此顺利出入被封禁的五界区，是靠您旁边这位帮的忙吗？身为王室中人，却和联邦最大的非法军火集团的人搅合在一起，陛下和陈将军知道了，恐怕都会失望的。”

　　“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还以为这是你那个宫墙一眼望不到边的王宫吗？”被点名的某人发出一声嘲笑，像是终于发现了值得一玩的东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你也有脸说这个？只能跟在我们身后讨巧的废物。”

　　但这三个人都很成熟，并没有被这挑衅的话语所激怒。陈溯风呼出一口烟，烟头的火星星点点地亮着：“我们不拦你，但闻榆洛得留下。”

　　“……”

　　闻星宋似乎快要失去了耐心，程宁从他的表情中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他紧盯着小黑，心里有些不安。

　　“或者。”身后那位精英男发话了：“您可以跟我们一同留下。”

　　秦述眼神一沉，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手往虚空一握，电光一闪，一把厚重的长剑破空而出，似乎伴随着血腥的气息：“你可以试试。”

　　靠，程宁惊呆了，武器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不是魔法世界吧！

　　压迫感太强，程宁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被镇在原地，四肢僵硬，费了极大的力才勉强后退几步。而身处旋涡中心的闻星宋头发随风飞舞，依然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同样稳重的人。

　　即使承接了所有怒气，傅顾行依旧自若，棕色的眼睛紧盯闻星宋：“您从宰相府中逃出后，几位大人都非常担忧。若果真逃出闻谈的监视也算好事，但您又转而回来，深入王宫闹了个天翻地覆，”

　　他几步逼近：“闻谈大发雷霆，甚至顾不上于旧派维持虚假和平，派出亲卫队抓捕你。”

　　傅顾行顿了顿，继续：“殿下去王宫是要干什么？”

　　五界区消息闭塞，程宁听得一脸懵懂。

　　王城内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战火扩大，又燎到了闻榆洛，所以这些人才突然出现在五界区吧。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闻星宋回答。

　　“得帮闻榆洛那小子看着点你啊，你以为我想带小孩吗，切。”陈溯风一脸烦闷的表情：“离家出走就算了还认识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你师父知道了会打断你俩的狗腿的。”

　　谁俩？是闻星宋和秦述的腿？还是要搭上闻榆洛的？那闻榆洛岂不是很无辜吗？

　　那边你来我往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留程宁一个人无助的站在一旁围观全程。他只想冲上去将小黑抱回来又不敢，插嘴也似乎没有好时机，整个人逐渐呆滞，甚至开始走神。

　　秦述目光一凛，身上气势更甚。

　　他和程宁一样被排除在这莫名的叙旧之外，但却没有程宁的耐心，不耐烦起来。他握紧武器，剑刃直指三人。

　　这暴涨的、真真实实的杀意使周围三人脸色一变，纷纷召唤武器开始警戒。

　　“把闻榆洛留下。”陈溯风沉声说：“他来到五界区有他要做的事情。”

　　一场恶战蓄势待发。

　　程宁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就在这时，闻星宋伸手搭在秦述的小臂，扯了一下。这看起来轻柔的动作却真切阻止了秦述的暴走。秦述迟疑地停住动作，闻星宋侧身对他说了几句话，他迟疑了一会，无可奈何地收敛了杀气。

　　好像一头露出獠牙的狮子被人安抚平静。

　　秦述无奈又焦躁地看了闻星宋一眼，将剑推回鞘内，碎光一闪，长剑消失。

　　闻星宋似乎失去了继续纠缠下去的耐心。

　　程宁忽然感受到一股精神力流转的气息。

　　这是他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强大的精神力具现化。

　　程宁心中一紧，他开始动用精神力了吗？闻星宋已然处在塌陷期，却还要动用精神力？太乱来了！

　　陈溯风三人没有经过水晶的改造，对精神力不敏感，只是盯着闻星宋和秦述的动作。

　　突然，闻星宋身边凭空出现一个光点！那光点周围电光四射，树枝状的闪电逐步向外蔓延，光点逐渐变成了一道小门，门内如同深渊。

　　这是……传送阵？！

　　三人脸色大变，猛然冲上前试图阻止。

　　狂风骤起，吹乱闻星宋的头发。他再也不看任何一个人，转身朝这道门走去。

　　程宁瞳孔紧缩，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秒。

　　停在三个人要合围的那一瞬间，停在那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停在闻星宋转身的那一瞬间。

　　传送阵这种东西也太犯规了，程宁完全无力阻止。

　　但闻榆洛就这么被带走的话，没有程宁的治疗和安抚，后果他要怎么熬？他弟弟也是，闻星宋的脸色已经很苍白了，却还强忍着来找闻榆洛要一个说法，真是笨啊，不知道目前什么事情最重要吗。

　　程宁点开治疗功能，深呼吸让自己撑住，在极限范围内用尽最大的气力，为两个人恢复生命值。

　　给闻榆洛多输一点精神力好了，等他好点了，自己去给弟弟治吧，程宁管不了了。

　　治疗的过程感觉只有一秒钟，时空仿佛又恢复了正常。

　　程宁狠狠摔倒在地，一次比一次深地倒气。

　　生命力流失的感觉和犯心脏病时的感觉很像，程宁有足够的应对经验，但依然无法缓解大脑尖锐的疼痛，耳边持续蜂鸣，世界正在变暗。他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于黑暗中失去了意识。

　　而这一刻，闻星宋蓦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程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