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手救赎反派后》漠自流

4、重振旗鼓 一路上

　　一路上，季洄生走得并不快，但察觉到身后有人，是在从那户农家讨完水喝后。

　　但是他，或者她，也许只是恰好与自己同路。

　　送柴是苦差事。扎头村的木柴质量好，但拿钱分成低，他们被人雇去大户人家送货，路途远，要求又高，很少有人愿意干这活。

　　只有季洄生，每日起早贪黑地来回往返，到各府挨个送。他想着再努力点，多挣点钱，度过难关后攒点钱买辆拉车，就能越过越好了。

　　回家时已是正午。季家距村井离得最远，他去挑水，一来一回挑了两次，才把水缸灌满。

　　做完饭，小心把药煎起来，又给母亲擦了两次身子，那水缸就已经见底。本想再去挑点来，却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在家。

　　母亲通常会痛到吃不下东西，季洄生则是通常没什么胃口，一顿饭下来根本吃不掉多少米。正当他端着碗碟走出房门，忽然听到小道上传来一阵说话声。

　　怎么会有人？他家住在最偏的村尾，山脚背阴处，连山路都是前些年被他人为劈开的，鲜少有人经过。

　　是上次在医馆见过的山匪。他们嬉笑着把肩上扛着的木箱子放下后，自顾自走进他家门。

　　“好巧啊小白脸。咱们上次见过，也算熟识了，快给俺老大弄点吃的！”他们又刚刚打劫完过路的富户，上山前有些饿了，便想着去吃点休整片刻再上山，没想到刚好路过季家。

　　季洄生不说话，也不理睬他们，走进厨房洗碗。

　　“你聋了。”麻脸喽啰走上前，抬手抓住他的领子。

　　季洄生被推了个踉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麻脸喽啰见他皱眉，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觉得被轻视了，恼恨地挥起拳头，却被他侧头躲过。

　　麻脸咬着牙朝他啐了一口，转头招呼人：“操他妈！两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来！”

　　三人便一拥而上，按着季洄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过了一会儿，拥有毛毛手臂的土匪头头说话了：“行了，别把人弄死了，我还等着吃饭呢。”

　　麻脸到屋里转一圈：“老大，桌子上还有饭。”

　　“啧！你个蠢屌搞毛啊，痨病鬼吃剩的饭也能吃吗！”毛老大狠扇他脑袋一下，揪住耳朵骂。

　　骂完又想了想，道：“……看看有啥东西，带点回去路上吃得了。”

　　四人进屋一顿搜刮，季母吓了一跳，忙求饶，被恐吓后闭了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家里洗劫一空后扬长而去。

　　季洄生在昏迷中听到季母断断续续的声音，挣扎着起身去照看，终究没能站稳，又倒了下去。

　　他明明已经很谨慎了……为什么还是被盯上，让那群畜生跟到这里来。

　　季洄生攥着拳头，擦掉嘴角的血迹，盯着四人的背影，看他们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

　　青烛回到谢府，已快到傍晚。替她值班的小厮见她气喘吁吁回府，迫不及待把自己弄出的烂摊子递还给她，便又是一顿忙活。

　　青烛含泪咽下清汤寡水的一顿饭，觉得心里胃里空虚无比，浑浑噩噩地回了房。

　　肢体接触，暂定。

　　投喂计划，失败。

　　雪中送碳（送茶水版）计划，还是失败。

　　接连两次主动接近都没成功，青烛不免有些泄气。

　　他防备心这么重，不明来历的东西一概不碰不吃。难道真的要暴露身份主动结交吗？

　　说实话，还是算了吧。

　　青烛扑到床上，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她其实根本不想和主角有什么很深的羁绊啊，做个路人甲好好上班不香吗！而且谢府的工资挺高的，员工待遇也不错。

　　况且，谁知道和他走近之后会遇到什么复杂麻烦的事。毕竟修仙文里的主角一向很忙的。

　　青烛决定回归自己的咸鱼npc生活。又开始每天早睡早起，浇花除草，扫地擦桌。

　　但是饭好难吃。

　　要是当初没遇到他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尝到灵菜的美味，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俗话说得好嘛，最可怕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曾经有过。她咬牙在心里和各种美味佳肴说拜拜，说着说着，就因为实在太累，沉沉睡去。

　　夜已沉了，黑蓝蓝的天穹中悬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把光亮洒向人间。

　　青烛没有关窗，风从外头直灌进来，因此在睡梦中受了冷，迷糊中扯了扯被子。

　　突然，指尖传来刺痛。

　　她被惊醒，赶紧想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一含。

　　“啊啊啊别吃我！”

　　什么东西！

　　青烛如遭雷劈，甩着手连滚带爬下床去点蜡烛。痛感是从右手指间传来的。声音也是。她咽了咽唾沫，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食指上好像站着什么东西。

　　“……呜呜，对不起……”

　　这声音细细弱弱的，落在她这间小屋里却显得十分清楚。她三两步走到窗前，将手指移到了月光下。

　　是一个穿着衣裳的小人。

　　准确来说，更像精灵？有胳膊有腿的，好像还在擦着眼泪哭。

　　“你、你是谁。”青烛并没有放松警惕，“刚刚是你咬的我。”

　　“不、不是…”

　　“还敢撒谎！”青烛恐吓她，拿出食指怼到她脸颊上给她看，“你脸上都还蹭着我的血。”

　　“呜呜呜……大人……这不、这不是我咬的呜呜呜，是大人的手戳到草席上的刺…被扎出的血……”

　　说着，就从背后抽出一根毛燥的竹刺来，上面确实粘着血。

　　青烛仔细看了眼伤口，又看了眼那根刺。
　　“……好吧。”她又问，“那既不是你咬的我，为何说你错了？”
　　“还有，你脸上的血迹怎么解释，偷偷摸摸跑到我手指上，又有什么目的？”

　　那小东西被她问得一愣一愣，抽噎着答了：“我、呜呜…大人的灵气香……没忍住，就舔了一口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下回再不敢了……”

　　灵气？？

　　“你只管先答了我的话。”

　　那精怪哭得痴痴傻傻，抱着她的手指就是一顿求饶，说只是因为太仰慕大人了，再也不敢了云云。

　　“哼。喜欢我什么？”青烛被夸得有些翘鼻子，拿手指戳她脸玩。

　　“喜欢……喜欢大人每日都将杂草早早地割了，我就马上啪嗒——落进土里，不叫太阳晒干！”那小人兴高采烈比划着。

　　青烛觉得十分新奇，“你是传说中的精怪吗？”

　　“我是露水变的。”精怪叉着腰，十分得意，“我现在已经能化形了哦~我可是很厉害的……可是，大人瞧不上我呜呜呜……也对，大人的天资那样好，而我只是个小小的露水精，什么忙都帮不上呜呜呜呜呜……”

　　“怎么说着说着哭起来了，我哪有瞧不上你。”青烛赶忙将她捧在手上，“你化形后是什么？说不定我压根就没瞧见你呢。”

　　“呜呜呜我，我今天是第一次化形。但之、之前大人不理我，还赶我走，不让我靠近。”

　　“不要叫我大人了，我的名字叫青烛。”她帮她抹着眼泪。

　　又想了想，终于想到什么。

　　“你是这几天绕在我身边的蚊子？”

　　“不是！不是蚊子！是露水！”

　　天呀！青烛感慨，那可不是没瞧清楚吗。

　　又想起正事，忙问：“露水，你说我天资好，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个洒扫仆役，从哪看出我有什么天资？”

　　“我不叫露水！”精怪反驳完，又高声说：“大人是水木双灵根，天资顶顶的好！”

　　青烛惊得说不出话，又哄那精怪一股脑的吐出许多她原先不知道的事，越听越是兴奋。

　　原来，原来她竟是有灵根的！要知这谢氏现任家主也才一木灵根辅一隐火灵根，她这个无名小喽啰竟然只比人家大佬差了那么一丢丢而已。青烛的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在脑海中一顿脑补，觉得自己简直才是这世上某个被遗忘的主角。

　　“哎，露水你说，像我这等资质，不去修仙岂不可惜？”青烛得意洋洋地捂着胸口，仰头对着破破烂烂的屋顶畅想未来。

　　想到一半，又觉得有哪不对。

　　“为什么我从来没感觉有些特殊的。”她捏起那精怪，捧在手上，“你有没有什么简单易学的咒语什么的，快教教我！我这就试一试。”

　　“我不叫露水！”精怪说，“咒语是什么，是说法决么？我知道我知道！”

　　“对对，就是法决。”

　　“大人瞧好了。”精怪将左右食指合在一起，闭眼施法，让那根竹刺浮了起来。

　　“你好厉害！”青烛夸赞道，然后学着她的手势，也闭眼，“不用念什么妈咪妈咪哄吗？”

　　“不用！不用说那个麻米。大人不要想着吃，要专心想着要做的事，专心专心！”

　　青烛又屏气凝神试了一遍，还是没成功，沮丧地叹气。

　　精怪在她肩膀上来回踱步，“大人别灰心！再试试总能成的。”

　　于是下定决心，又试了十遍，不行。

　　十遍不行，那就一百遍！

　　一千遍……

　　天快亮了……

　　“不是说我天赋很好吗。”青烛欲哭无泪，哈欠连天，“露水，你说我这双灵根是不是个假的。”是她给精怪起的名字。

　　“我不叫露水。”精怪又重复一遍。

　　“抱歉抱歉。”青烛不好意思道，“那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精怪说，“大人给我赐一个吧！赐一个！”

　　青烛看了看她绿油油的衣裳，就像一株新生的小禾苗，“那……你就叫小禾吧！禾苗的禾。”

　　“好名字！好名字！”小禾高兴地接受了。

　　又说：“阿烛别着急，灵根天赋好只是有益于修炼，但具体修炼如何，还是得看个人的！”

　　那这不是更加说明修炼不好纯属她个人原因了吗！青烛绝对不允许这么好的天赋要在自己的身上被白白浪费。

　　难道这也是npc设定的问题吗？

　　小禾明明说她是有灵力的。看来之前判断有误。闻不到灵气，尝不出灵菜的味道，不是灵力的原因。

　　无论如何总是有哪里出了问题。

　　唯一的突破口是，季洄生。

　　得靠近这个世界的主角，跟他产生羁绊……羁绊好啊！人与人之间就是得有羁绊才行，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能半途而废嘛！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什么都无法失去的人，注定什么也无法得到！

　　青烛在心中狂背名人名言鼓励着自己，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