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假期》狸鲨

71、有名小卒胜利结算

　　青冥这么说了，聂云楷却不可能听到，他手里拿着那把赫赫有名的神剑，心无旁骛，趁青冥说话的间隙，又劈了过来。

　　青冥被两面夹击，躲闪不及，比刚才狼狈了不少。他还没回过神来，叶昉就追上来故技重施，幻术近身施放，青冥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就找不到聂云楷和弘煊的身影了。他的视线朦朦胧胧的像是在飘雪，身上传来的刺痛却提醒他敌人就在身边。

　　他撕心裂肺地喊：“叶四——我要杀了你！”

　　一个轻盈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我有自己的名字，我不叫叶四。”

　　弘煊和聂云楷的攻势时而消失不见，时而又复制了成千上百个，从四面八方朝他扑过来。青冥想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可周围的风声太聒噪、剑气太凌乱了——他要捕捉的不是弘煊一个人的形迹，还有聂云楷的、还有叶昉的、不……好像还有更多的，人越来越多了，空气变得吵闹浑浊，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他渐渐找不到方向、也无法呼吸了。

　　青冥突然又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刚才挤在地上的、被他视作蝼蚁的人群挥舞着武器一拥而上，那些招式伤不到他分毫，却足以扰乱他的视听。

　　其中有魔教的人……有的他认得、有几分眼熟，有的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大多数人他都叫不上名字——他这么忙、这么高贵，干嘛花时间记得别人的名字？

　　这些面孔明明曾经匍匐在他面前，低三下气地宣誓要永远效忠于他的，现在却要把他的脑袋割下来……难道这也是叶四的幻术吗？

　　“噗呲”一下，青冥听到液体飞溅的声音，那声音就在耳边，应该离他很近，不像是幻术的一部分。

　　他愣了愣，眼前那些眼花缭乱、时而消失时而出现的人影有渐渐清晰了起来。紧接着，他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轻盈感——他的脑袋脱离了身体，无法再矗立在那里俯瞰众生了。

　　脑袋以外的部分本来就不属于他，很轻易地就被割下来了。青冥感觉很烫，一双灼热的手捧着他的脑袋，像抛皮球一样往前面扔了出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又被另一只手接住了。

　　青冥的脑子疼起来，叶四捧着他的脑袋，又要让他沉睡了。这次还能这么轻易地醒过来吗？

　　他面朝被抛过来的方向，屈辱地凝视欧阳济帮自己偷来的身体——其实不是很好的身体，配不上他这么漂亮的脑袋，他本来想处理完魔教的事情就选一个新壳子的。

　　无头的尸体又死了一次，脖子上空荡荡的，胸口还差了一把金光四溢的宝剑。聂云楷握着剑一副痴傻的模样，纵是再怎么被青冥盯着看，也无法被蛊惑了。

　　青冥的眼珠子又费力地往下面转，看到赤月教的一切：他的寝殿、他的教徒——这一切都是他的！明明他都已经回来了，他重新控制了赤月教，祛除弘煊带来的歪风邪气，把不听话的人都关起来了，为什么又失败了？

　　为什么至高无上的、万人敬仰的教主被歹人挟持，生命垂危的时候，没有人出来护驾？

　　青冥不可置信，从孤零零的脑袋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凭什么——你们这些蝼蚁！凭什么可以胜过我！本座是赤月教教主、天下第一大魔头、有不死之身……凭什么输给你们这些鼠辈！”

　　弘煊和聂云楷也就算了，可是那些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取得胜利！

　　叶昉愣了一下，然后凑近了一点，大发慈悲地解答了这个难题：

　　“因为我们按时休息、按时吃饭、每天都要睡觉、每个月都要修炼。”

　　“因为我们结识朋友、结交道侣、常常和家人联络感情。”

　　“因为我们有自己喜欢和讨厌的东西，离开宗门有其它的烦恼，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所以我们可以打败你，青冥。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有自己名字的人，都应该战胜你。”

　　青冥的脑袋抽搐了一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哈、哈哈、哈哈哈……可是那又如何！赤月教是我的！赤月教徒是我的！你们也都是我的！就算你们现在打败了我，可我还会醒来，我是不死不灭的，我是一种意志、我是赤月教的精神……”

　　叶昉：“那又如何？你再醒过来一次，我们就让你再沉睡一次。你再醒过来十次，我们就让你再沉睡十次。”

　　“叶四，等到那个时候，你们真的有这个本事吗……或者说，真的还有这个力气、这个精神吗？赤月教马上就要永远封锁了，你们会被永永远远地困在这里……那些仙盟的人，再也见不到人界的太阳了！不需要多长的时间，你们就会分崩离析，你们会在这里抢夺资源、彼此杀戮……你们会留在这里永远陪我！整个赤月教都是我的！你们也是！谁也别想离开！”

　　猩红色的月亮渐渐逼近了，卷起更多的云层，地面的空间被压得越来越窄小，从赤月教几个入口的方向，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叶昉却突然扯起嘴角，轻笑了一下：“是吗？”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光芒划破了云层，仿佛要将那轮血红的圆月斩成两半。

　　天幕被劈开一道口子，裂痕朝两边越拉越大，光线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将夜幕完全吞没，一时间亮得如白昼一般。

　　耀目的光芒之中，两个身影出现，都十分高大威猛，动作如出一辙。两把巨剑斜插在天幕之中，将云层都撕裂，从中释放出排山倒海一般的灵力。地面剧烈颤抖起来，天空也摇摇欲坠。

　　弘煊哈哈大笑着：“我们是从火海地狱里爬上来的，岂会被困在这小小的赤月教之中？”说完，飞身上前，一手拍在正奋力破开天幕的向坤后背，开始输送法力。

　　庄薏给聂云楷下了个指令，聂云楷呆愣愣的，也飞到裂缝处，帮忙握住天堑剑的剑柄，一边使劲，一边将灵力投入其中。

　　其余修士也纷纷上前，源源不断的法力从众人身上流出，汇聚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灵网，将握剑的向乾向坤罩在其中。插在裂缝里的天堑地裂剑在天地的震颤中也剧烈抖动着，隐隐有要裂开的趋势，缝隙越来越大，渐渐地撑开了整个天空，又蔓延到更广阔的地方。

　　随着一声巨响，天堑地裂剑终于承受不住，爆炸开来。

　　充沛的灵力倾泻而出，这两把能够开天辟地的神器在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使命后，从主人手中脱出，化为齑粉，又沉睡在天地之间了。

　　而那裂缝没有合上，或者说，无法再合上了。

　　天空的后面还是天空，但叶昉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夜幕静悄悄的，没有云雾，一颗颗发亮的星星串联在一起，组成魔界没有的图案。他听到了清脆的虫鸣，感觉空气有一点潮湿，闻到了凡界花草的香味。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呼声：

　　“太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可是人界和魔界的裂缝彻底打开了，这该怎么办！以后魔族就要到人界乱窜了！”

　　“少血口喷人了！是你们仙盟的人要来魔界胡作非为了吧！”

　　“我们现在该去哪儿？”

　　“别管那么多了，先回宗门吧……”

　　“那赤月教呢……我们要不要留下来帮忙收拾一下……？还有同门们的仙躯，要怎么送回去啊？”

　　“聂盟主，聂盟主怎么样了？盟主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庄薏姑娘，你在做什么！不要偷偷带着聂盟主逃跑！”

　　接着，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来自人界的雨水穿过已经不复存在的两界屏障，降落在魔界的大地上。地上的血水和污迹被雨水冲刷，青冥的脑袋上的痕迹也被洗干净了。

　　叶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把青冥的脑袋转过来看。青冥又沉睡了，如此轻而易举，如此安详，鼻子里有均匀的呼吸声，但是他的眼睛没有合上，仍然徒劳地睁着。曾经困扰着叶昉的最可怕的噩梦，现在被拿在手里，像是一个随时可能被丢掉的垃圾。

　　叶昉用手抹了一下，想让青冥把眼睛闭上，但青冥没有闭上，他索性不管了，很嫌弃地把青冥的脑袋交给别人，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然后，一只很大、很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又把手指伸进他的指缝里。

　　弘煊歪着脑袋，在叶昉耳边轻轻吐气：“你吓坏了吧？”

　　“没有。”叶昉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弘煊的胸膛，感受到咚咚的心跳声，又顺着脖子摸上去，在领口处拉了一下，让弘煊把头低下来。

　　周围的人吵吵嚷嚷的，有的有自己的事要忙，有的在朝他们这边看。叶昉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轻松笑容，在弘煊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弘煊也笑起来，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庆祝仪式，把叶昉的脸扳过来，找到叶昉的嘴唇，很用心地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