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假期》狸鲨

70、还有更怪的召唤兽

　　叶昉只在玉书的幻境里见过欧阳济，记得那是个性格顽固、说话挺难听的老头。欧阳济在幻境里高高在上的样子，穿戴也很合乎身份，但现在一见，却跟当时的印象大不相同。

　　叶昉先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野兽的咆哮声。一只接一只的巨兽蹦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散发出腥膻腐臭的味道。

　　魔界的地脉与人界不同，能孕育得出更凶悍的妖兽来。欧阳济大概在这里找到了很多灵感，又制造了许多四不像的怪物——三头六臂、扇动着翅膀，几个不同品种的脑袋缠在一起，都呲牙咧嘴的，将叶昉团团围住。

　　而欧阳济本人，就骑在体型最大的那个巨兽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叶昉。

　　在现实中见到，叶昉才发现，欧阳济的个子其实有点矮，也没有玉书梦里的那种威仪——之前幻境里不怒自威的模样，大概容纳了许多玉书的个人色彩。

　　此刻的欧阳济头发乱糟糟的，骑在小山一样的怪物上，散发出尸体的臭味，不像仙风道骨的医仙，反倒像个疯狂的乞丐。

　　青冥又迎上弘煊的一击，鞭子缠上剑刃，二人的魔气对撞，发出巨大的爆炸声。他对欧阳济下了短促的命令：“下面那个会使幻术的——别让他过来，把他杀了！”

　　叶昉又听到一阵咆哮，那些巨兽得了欧阳济的指令，都朝他冲了过来，地面被踏得开始震颤，叶昉毫不怀疑，那些怪物能一脚把自己踩死！

　　他一个飞身躲过，又一只怪物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弯刀剁在怪物身上，只能刮下一点皮毛，反而震得他自己的手生疼。

　　这些怪物都是没有心智的尸体，不受幻术的影响，叶昉被追得疯狂躲闪，根本抽不出身来对付青冥。

　　他透过巨兽遮天蔽日的影子缝隙去看青冥和弘煊——两人在夜幕中打得难分伯仲，受了再重的伤也能愈合，缠斗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弘煊朝下面闪了下身，想去帮叶昉，青冥的鞭子却像毒蛇一样，转瞬之间缠住他的身体：“专心一点儿，待会儿再去给叶四收尸吧！”

　　弘煊一面迎击着青冥，一面大喊道：“叶昉！你快跑！”

　　“他能跑到哪儿去？”青冥笑道，“他跑不出赤月教的，马上就好了，没有人能跑得出赤月教……”

　　弘煊咬着牙道：“我们的帮手马上就来了，青冥，你别太得意了！”

　　他话音刚落，一支利箭突然从远处射来，带着汹涌的灵气，在一只猛兽的爪子即将拍到叶昉身上的时候，插进了它的眼睛里。

　　那怪物晃了一下，叶昉赶紧朝一边躲去。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传来人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了上来，有仙门修士、也有魔教成员，还有几个合欢宗的，跟在后面加油助威。

　　“教主！叶四！”南鸿道，“我把外面能帮忙的都带进来了！”

　　青冥不屑道：“没用的，蝼蚁再多不也是蝼蚁？弘煊，你叫来那么多蠢货，可这儿除了你，谁有本事把魔兽撕成碎片？他们的那些花拳绣腿，都不够欧阳济的小宠物塞牙缝的。”

　　他话说得没错，这些起死回生、东拼西凑起来的怪物，被拔掉爪子、砍掉脑袋也能行动自如，那边有人刚砍掉一只怪兽的脑袋，欧阳济伸手捏了个诀，那残破不堪的脑袋竟然又自己接了回去。

　　青冥的一招一式都缠着弘煊不放，叫他没法脱身下去帮忙。纵然南鸿放进来的都是仙门与魔界的佼佼者，面对这无休止的不死之身，也难以全身而退，更不用说闯上去制服青冥了。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金光划过夜空，一个矫健的身影从人群中飞身而起，手中的金剑发出耀目的光芒。

　　那人手中的金剑高高举起，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斩下一只怪物的脑袋，又从剑身中爆发出铺天盖地的锋利剑气，顷刻间将一只怪物的脑袋撕成了碎片！

　　骑在怪物身上的欧阳济顿时脸色发白。那人的招式青冥更是熟悉，他牙齿都要咬碎了，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他不是走火入魔疯了吗！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恢复！”

　　叶昉也感到不可思议——他把聂云楷从牢里救出来的时候，那家伙分明还是一副神智不清、无法控制自己的模样，他跟弘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聂云楷送出去。

　　怎么过了这么一小会儿聂云楷就杀回来了，还身手这么敏捷？

　　但仔细一看，杀得正酣畅的聂云楷双目还是很涣散的样子，断了半截的锁链缠在身上，也没给自己找件衣服穿。他见了欧阳济和青冥，一个字也没说，下面那帮仙盟的人，也都是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难道说——叶昉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紧接着就听到一个不紧不慢的女声：

　　“叶公子，好久不见。你们当日在药王谷放我一马，如今魔教落难，我也不愿袖手旁观。聂盟主的经脉我修复了大半，他的走火入魔之症我会用幻术治疗——不过一时还恢复不了，我想着情况紧急，干脆借聂盟主仙躯一用。盟主深明大义，想来也不会介意。”

　　庄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成了叶昉刚见到她时的老样子，遇到再紧急的情况，站在刀光剑影里，也轻飘飘、慢吞吞的。叶昉简直惊呆了：“庄薏，你把聂云楷用幻术控制了！？你的幻术现在这么厉害？”

　　那边聂云楷被庄薏控制着，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几只魔兽撕成了碎片，庄薏露出一个笑容：“对啊，逃跑之后，我也没别的事可做，一直在钻研这些学问。叶公子，我还能让聂盟主用平时的口气说话，很以假乱真呢。”

　　她话音刚落，聂云楷一边挥剑，一边用平时那副沉稳威严的语气开口了：

　　“欧阳济为老不尊，欺压学生、玷污医道，不配为人师表，即刻逐出仙盟，永不得再入仙门！”

　　聂云楷一本正经喊着话，手里打斗的动作却没停，这画面太古怪了，叶昉不忍再看下去，又听聂云楷说：

　　“药王谷谷主之位空缺，庄薏醉心医道，建树非凡，从今天起就由庄薏作谷主吧。”

　　“庄薏！”叶昉叫道，“太奇怪了，你让他先别说了！”

　　南鸿道：“我倒觉得现在的聂盟主很好呢，他没有自己的意志，就不会被青冥鬼迷心窍了，倒比之前更可靠些。”

　　“庄薏！”欧阳济被从怪物身上斩落下来，发出一声惊叫，“你这个药王谷的败类，医道之耻！你这个逆徒！”

　　叶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自己和魔教勾结到这个地步，怎好意思说别人是逆徒！”

　　“哈！你懂什么！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对师长不敬、对同门不敬，我药王谷拜入师门的第一课，就是尊师重道，敬畏权威！庄薏，学医之前先学做人，你自诩精通医道，就不把孝敬师长的本分放在眼里……我早该把你逐出师门的！”

　　庄薏脸都气绿了：“你这种误人子弟的老顽固，成天就知道让别人孝敬你，哪里配做别人师尊！聂盟主，你去把他舌头拔下来！”

　　“庄薏姑娘，三思啊！”

　　“欧阳济还得回仙盟受审呢！”

　　“别拿盟主的身体做这种事！”

　　人群乱作一团，叶昉抬眼往上看去，青冥见欧阳济被制服，立刻想要逃跑，却被弘煊拦着去路。那两人仍打得难舍难分，青冥这次对叶昉戒备心又重，若凭弘煊一人，再想趁其不备把青冥的脑袋砍下来，怕是没上次那么容易了。

　　叶昉提着刀，催动体内的魔气，朝青冥的方向飞过去，又赶紧对庄薏道：“庄薏姑娘，先别管欧阳济了，能不能让聂云楷到上面去，帮我把青冥拦下来？”

　　庄薏应了一声，聂云楷便提着金剑，冲到青冥跟前。他一挥剑，就迸发出源源不断的灵力，青冥整个人都摇晃起来，被剑气刮到的地方都开始流血。他不得已向后撤了几步，弘煊又一剑劈过来，大喝一声：“青冥，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突然，原本沉寂的夜幕翻涌起来，云层滚动，天空好像朝地面逼近了些许。

　　一道惊雷响起，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轮血红的圆月，拨开云层，出现在天幕中。那月亮圆得出奇，也红得出奇，连带着天空向大地逐渐逼近，仿佛要把地上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青冥咳出一口血来，忽然大笑道：“时间到了！弘煊，你毁了赤月教，毁了我的全部心血，现在欧阳济和爱青都没了——但你以为有那么容易吗？看看吧！很快，赤月教就要彻底与外界隔绝了。魔界、人界……从今往后，谁也别想离开赤月教，谁也都别想进来赤月教！”

　　弘煊顿时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原本是想用这方法，让那些不知感恩的家伙再也别想着逃跑，也让你们永远都别进来烦我的，谁知道你们动作那么快……哈哈哈，不过没关系，弘煊，谢谢你带了那么多仙盟的废物进来，外面的法阵要起效了，不仅是赤月教，从今往后，魔界和人界的裂隙会永远合上，谁都别想离开……”

　　青冥突然转了一下脖子，从喉咙里发出婉转的、如清泉一般的女声，对根本听不明白的聂云楷说：“就算你们要让我粉身碎骨、让我永远沉睡……也得通通留在我的赤月教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