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假期》狸鲨

52、背信弃义反以为荣

　　康泉的脑袋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怪叫，眼睛睁得老大，面部肌肉因为不断的抽搐变得无比扭曲。

　　弘煊赶紧把头夺了过来，举到面前，他试图跟这颗头交流，大声地质问：“康泉！你怎么了！”

　　康泉却无法回答，整张脸因为极度痛苦而皱起来，口中仍然重复着惨叫，一声比一声高，夹杂了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

　　叶昉刚才吓了一大跳，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到头皮发麻，刚才摸过康泉脑袋的手垂下来，微微颤抖着，上面还残留着那颗头挣扎、晃动的诡异触感。

　　康泉的哀嚎仍不停止，叶昉无助地叫了一声：“能不能让他先停下来！”

　　弘煊应了一声，便伸手捂住康泉的嘴巴，岂料康泉剧烈抖动了一下，竟张大了嘴，朝弘煊的虎口紧紧咬了下去！

　　康泉这一嘴下去并不痛，但他咬得死紧，配上那惶然瞪着的眼睛，和喉咙深处痛苦的“呜呜”声，令人感到巨大的不适。弘煊一个猝不及防，一甩手，掌心窜出火焰，顺着康泉的唇齿往上烧了过去。

　　这不是平凡的火焰，其中夹杂着的魔气可叫人痛不欲生。火焰顷刻间包裹了康泉的整张脸，叶昉听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康泉的声音极度扭曲，一开始还能辨认得出“好疼”“救救我”之类的字眼，但很快就说不出人话了。隔着不断跳动的烈焰，叶昉看到康泉那张熟悉的脸一会儿被拉长、一会儿被压扁，仿佛马上就要蒸发成一团黑烟。

　　弘煊的手已经抽了出来，犹豫了一下，好像想去灭火，却被叶昉拦下了。

　　叶昉说：“就这样吧，我有点累了。”

　　康泉的脑袋掉到地上，变成一颗满地乱滚的火球，他的喉咙很快就不能再求救了，四周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叶昉安静地看着、听着，突然觉得十分平静。

　　火焰是沟通生死的桥梁，是淬炼灵魂的利器，也是最好的清洁工具。烧成灰之后，一切污垢被祛除，只留下纯净的残渣。那颗可恶的脑袋不会再发出噪音，证据堙灭，何必追究死而复生的原因？叶昉只知道，他们仓促、潦草的邪恶计划，还是获得了一个较为圆满的结局。

　　弘煊观察了一下叶昉的表情，也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火烧康泉的情形。等那火差不多要烧尽了，他才问叶昉：“你感觉开心点了吗？”

　　叶昉比先前清醒了不少，想给出一个友善、感激又不失分寸的回答，心里正斟酌着词句，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南边血湖的方向，天空远远地亮起一道金光，霎时间将漆黑的夜幕照得如白昼一般。

　　“教主，不好了——”一个教徒惊慌失措地跑来，对弘煊道：“教主，您在这里！不好了！仙盟的人杀过来了——”

　　弘煊问：“仙盟的人不是年年都要杀过来吗，难道这次有什么异状？”

　　“这次来的是、是仙盟盟主、聂云楷！他已经破了血湖入口的迷阵，我们的守卫拦不住他，各位长老都不是他的对手——聂云楷放话说要您马上去去见他，否则就把门口的守卫全杀了！教主，您快去看看吧！”

　　血湖处，聂云楷一剑落下，南鸿在地上滚了一圈，差点爬不起来。周围的赤月教徒乱作一团，魔教之前不是没有被仙盟打上门来，但聂云楷这样的仙盟盟主亲自过来，可不是过去那种小打小闹了。刚才血湖的守卫一拥而上都不是他的对手，现下南鸿都落了下风，众人心中惶惶：恐怕只有教主亲自过来，才控制得了这局面了。

　　——不过这聂云楷也真够古怪，他单枪匹马而来，没带一个人，也未伤那些守卫性命，看着不像是来讨伐魔教，反而像是来寻什么私仇的。

　　“让弘煊出来见我。”聂云楷说。

　　远处，一个火红的身影飞身而至，弘煊朗声道：“聂云楷，你不在仙盟管你自己的烂摊子，跑到魔教来发什么疯？”

　　叶昉急急忙忙地跟在后面，见聂云楷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手里的金剑杀气腾腾，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聂云楷怒道：“弘煊，你与我有约定在先，如今背信弃义，骗我放你的小跟班离开仙盟，还盗走了我仙盟烈士的残躯，实在是卑鄙无耻！”

　　弘煊厚颜无耻地笑道：“真是好笑，你一个堂堂仙盟盟主，跟我们魔族做交易，竟然没做好被骗的准备吗？我们魔教向来都是寡廉鲜耻的，你被骗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废话少说！”聂云楷恶狠狠盯着弘煊，“康泉你们已经偷走了，现在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不行。”弘煊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你！”聂云楷又提起剑来，咬牙切齿道：“弘煊，我给过你脸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少在这儿耀武扬威的，真动起手来不知道谁要吃罚酒呢，”弘煊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再说了，你现在在魔界，这里是我的地盘，真以为还是围着你转的仙盟？明知道对你不利，却还是孤身前来——聂云楷，让我猜猜，你是想到某个人就冲动得失去了理智，还是心虚、不敢让仙盟那些手下知道你来魔界呢？”

　　他顿了顿，突然走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大发慈悲地告诉聂云楷：“你要的东西，我的确不太想给你，而且我现在也给不了你——它被人偷走了。”

　　聂云楷脸上露出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说：“你拿我当傻子？”

　　“信不信随便你，我还怀疑是你偷的呢！本来我是想省点功夫跟你做交易的，但事发突然，我只能去偷康泉的脑袋了。”

　　“你！”聂云楷难以置信，“枉我念及你的身份，对你有几分信任……弘煊，你有没有一点信义可言？”

　　弘煊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啊。而且康泉的头我们本来就是要去偷的，只是顺便找你帮忙而已，如果你不给我们，我们还是会去偷的。我们早晚都要到手的东西，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聂云楷一副快要气绝的的模样：“无耻……康泉的头现下何在？交出来！”

　　弘煊笑道：“你来晚了一步，不然还能欣赏到它灰飞烟灭的样子。”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聂云楷难以忍受的地方，聂云楷心中狂躁，却也有些无可奈何——他生怕旁人知道自己和青冥、弘煊的关系，发现弘煊毁约逃走后怒急攻心，也只敢深夜自己一个人偷偷来魔教。诚如弘煊所言，他自恃武力高强，也没法单枪匹马掀了赤血教，此次来魔界属实是又冲动、又心虚，反而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相当不利的位置上。

　　聂云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摆出仙盟盟主处变不惊的姿态，对弘煊道：“罢了，不过是少了一个头而已，他身体的其他部分，我们仍会妥善处置，先供奉于紫霄塔，再安葬于仙陵之中……”

　　叶昉震惊：“你们找到康泉剩下的部分了？”

　　聂云楷微微一笑：“还没有，不过应该马上就能找到了……仙盟的灵犬一直在幽云城附近搜索，而且，我们也掌握了巨蛇之案的线索，凶手水落石出之时，难道还怕找不到剩下的尸体吗？”

　　他的目光从叶昉滑到弘煊身上，又道：“到时候康泉自然还是仙盟的烈士，受万人敬仰供奉，那个头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我会叫人用肉灵芝重新捏一个脑袋陪他下葬的。”

　　弘煊立刻说：“不行！”

　　叶昉拉住他，小声而又疲倦地说：“没事的，已经够了……”

　　弘煊看着叶昉，变得犹豫起来。

　　聂云楷又道：“你们要康泉的尸体，是为了黑溃病之事报仇泄愤吧……他当年是做得太过火了，我能理解你们。不过假如我说，康泉的残躯很快就能活过来，活蹦乱跳行动自如，你们还能觉得算了吗？”

　　弘煊冷冷地问：“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把康泉的脑袋弄到手里之后，他活过来，还跟你们说话了吧？”

　　叶昉想到康泉孤零零一个脑袋在他手里哀嚎的模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聂云楷：“你们离开后，紫霄塔里那些尸体——从蛇肚子里掏出来，只剩下脑袋的那些，陆陆续续地都醒了过来，还能开口说话……怎么样，你们有听到康泉开口说话吗，有没有被吓到？”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弘煊咬着牙问他。

　　“别着急，”聂云楷自觉在谈判中重新占据了上风，语气缓和了不少，“死而复生之事有违天道，仙盟必然不会放任，会叫他们重新安息的。事成之后，我会把康泉剩下的躯体也一并奉上——我聂云楷不是你们这种背信弃义之辈，答应了就一定会给你们。我要的东西还是原来那个，怎么样？”

　　“你有病吧，”弘煊不耐烦地说，“不是跟你说了青冥的脑袋已经被偷了吗，我们拿不出来，信不信由你！”

　　“在来这里之前，我还没把它们想到一块儿去，不过现在，我有了一些新思路……”聂云楷悠悠道，“如果我说，是青冥的脑袋，安在康泉的身体上活蹦乱跳，你们还能坐以待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