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假期》狸鲨

34、新的教主新的装潢

　　叶昉跟在弘煊后面，从原来青冥的寝殿出去，沿着主干道慢慢地走。目光所及之处，魔教的风貌果然跟他离开时截然不同。

　　他的第一个发现是，路上多了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

　　大道两边移植了新的魔界植物，几棵老树挂上了彩带，路边多了许多盏形状各异、做工粗糙的灯笼，弘煊兴致勃勃地跟他介绍：“这是之前你不在的时候，大家一起扎的，晚上亮起来的时候可好看了。”

　　叶昉“嗯”了一声，不知道还要再说点什么。

　　他之前跟弘煊相处时，几乎都有事要做，心里要么想着下一步的行动，要么警惕着周围的环境，没有经历过现在这样无所事事闲逛的情形。弘煊不说话，他也不主动开口，两人默默无言地走了一段，叶昉觉得气氛有点尴尬，问起昏迷前的事情。

　　“弘煊大人，康泉那个骗人的魔教分舵，后来怎么样了？你把给他的钱拿回来了吗？”

　　“当然了，”弘煊道，“后来我派人以赤月教的名义解散了那个‘人界分舵’，他们在城里找到了那群骗子的金库，钱都还给那些被骗的凡人了。康泉的药方和图纸也在里面，常小玉的哥哥现在应该已经完全康复了。”

　　叶昉放心了，却又忍不住疑惑道：“弘煊大人，这会不会太不符合魔教的行事准则了？”

　　“魔教有什么行事准则？”

　　“嗯……为祸人间？”仙盟的宗旨是守护天下苍生，那魔教的目标就应该是祸害天下苍生才对。

　　弘煊道：“谁规定的？魔道之道不就在于目无法纪、无视天地纲常吗？行善还是作恶，都是人定的标准，禁锢仙道那帮人也就罢了，我们魔族不必放在心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管他什么是非善恶呢，谁管得着？”

　　现在是白天，路上的教徒不少，几乎都认识叶昉。叶昉紧跟着弘煊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那些人跟他打招呼，让他觉得有点不自在。路上的人走得很慢，不似青冥在的时候人人行色匆匆的景象，慢慢悠悠好一会儿才离开叶昉的视线。

　　弘煊说：“这会儿玄烛大殿应该有很多人，我们去那里吧。”

　　叶昉其实有点抗拒。

　　他不知道弘煊是怎么跟其他人解释他的去而复返的，这里人人都认识他，当初离开魔教时，本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这些旧日同僚了，现在重新见面，总感觉心里有点怪怪的。

　　玄烛大殿还是老样子，但殿外的景象却全然不似从前了。

　　叶昉本以为弘煊要把他领到殿里，结果远远地就见到玄烛大殿宫门紧闭，反倒是外面的广场里有不少人。

　　他记得之前大殿外这一片空地，铺着纹样华丽的白石方砖，正门外两列高耸入云的立柱，刻着青冥形象的浮雕，一切装饰都为衬托主殿的气势恢弘。平日里他们往来玄烛大殿都是为了开会，无人在殿外作过多停留。

　　现在弘煊把那几根柱子砸了，搞了许多花草树木、小桥流水的景致。那些不太精致的手作灯笼也挂了一些到这里，旁边还有几个小凉亭。

　　原本庄严肃穆的宫门广场，被搞得好像是谁的后花园一样。要是青冥还在，一定会怒不可遏，痛斥赤月教精神被亵渎。

　　聚集在玄烛大殿外的教众也都没在干正事，明明还是大白天，不少人聚在小凉亭里喝茶谈天，坐在地上晒太阳，空地上吵吵嚷嚷，竟然有一群教徒在玩蹴鞠。

　　叶昉大惊：这成何体统啊！

　　弘煊得意道：“我以前就觉得，这么大一块地方，空空荡荡的太可惜了。玄烛大殿四通八达，殿前的广场正好可以让大家在这里活动活动。”

　　叶昉没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白天吗……他们都没事可做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弘煊正色道。

　　“况且，”他一把勾过叶昉的肩膀，揽着他往里走，“有些事情必须在屋里做，有些事情不用。现在天气也暖起来了，到外面晒着太阳做事不是更舒服吗？”

　　今天太阳的确是很好，叶昉被揽着走到阳光下，眼睛眯起来，有些晕乎乎的。

　　“叶昉，你觉得赤月教现在怎么样？”

　　“嗯……变化很大。”

　　“你喜欢吗？”

　　叶昉抬起眼睛，等着弘煊接下来的话。

　　“要不要留下来？”弘煊在他的耳边低语，描绘一幅幸福的图景：“你还是可以做右护法，可以用花名，也可以用自己的名字。你可以尽情地发挥你的才能，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情——而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你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可以修炼，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你留在这里。”

　　他说得很好听，诱人的条件像春风一样一句一句吹进叶昉的耳朵里，弄得痒痒的。

　　弘煊继续道：“我知道大家以前在魔教很不开心，但是我会想办法让你们都开心的，赤月教会变成大家真正的家。”

　　叶昉咬了咬嘴唇，说：“我考虑一下。”

　　这个回答还算可以接受，弘煊眯着眼睛笑起来，视线停在叶昉露出来的一截脖子上，上面还残留着被他咬伤的痕迹。他满意地想：只有他可以帮叶昉缓解蛊毒发作，叶昉只要在他这里，就是安全的。他可以每天都帮叶昉检查胸口的纹路，下次咬叶昉的时候轻一点、慢一点。

　　他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其实就算永远也找不到根治噬心蛊的方法又有什么关系？

　　这想法在弘煊脑中闪过一瞬，又被赶紧压下去了。叶昉是因为帮自己才被青冥诅咒的，自己已经答应帮叶昉找医治之法了，怎么还能产生这样的想法？

　　弘煊狠狠唾弃了自己，再看一眼叶昉，却又忍不住想：“我想再在他脖子上咬一口。”

　　“报告教主——”

　　一个教徒一边喊着，一边一路小跑了过来。那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矫健的男子，有一头杂草似的乱发。他在弘煊面前停下，看到叶昉，笑着跟他打招呼，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叶四大人，好久不见啊。”

　　叶昉认识他。男子名叫南鸿，也是赤月教一名猛将。

　　据说他原本是仙道修士，在仙门中默默无闻，一次宗门试炼中误入魔界裂隙，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魔族的功法，没想到十分得心应手，功力突飞猛进，顺势加入了赤月教。

　　叶昉过去跟南鸿没什么交集，但听说他疯疯癫癫的不会看人眼色，沟通起来十分困难，奈何此人过于骁勇善战，是个百年难遇的魔道奇才，因此青冥虽看不惯他，偶尔也要委以重任。

　　南鸿在教内的时间不多，青冥不喜欢看到他，常常派他出外勤。过去南鸿常和弘煊一起往外面跑，叶昉有时看到，也有些羡慕。

　　要说南鸿这种叛出仙门的欺师灭祖之徒，在魔教立下累累战功，应该是仙盟的眼中钉、被全门派通缉才对，但他在仙门时是个天资平平的外门弟子，根本没人记得，也无人在意他的失踪。仙门中和南鸿打过交道的修士，都只当他是个天生的魔族。

　　弘煊问南鸿：“什么事这么着急？”

　　“报告教主，刚才派出去的人传来消息，说疑似发现了康泉的踪迹！”

　　叶昉顿时提起了精神：“你说什么！找到康泉了？”

　　南鸿道：“我们的人从康泉离开的地方一路南下至幽云城，发现城外一处峡谷中灵力涌动，与教主从康泉处带回的法器碎片上附着的灵力十分相似。派出去的人询问了当地村夫，确实有人目击一脸上带疤的独眼男人在附近出没。”

　　叶昉想起来，康泉逃跑前被他砍了一刀，一只眼睛受伤了，伤口贯穿整张脸。听南鸿的描述，那人十之八九就是康泉！

　　南鸿又道：“只是幽云城是仙盟总部，地势特殊，城中仙道高手众多，又有仙盟盟主聂云楷把守。而且今年的仙盟大会在即，幽云城守卫比以往更加森严。康泉毕竟曾是仙盟要员，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好先在城外埋伏，等教主的指示。”

　　弘煊道：“依我所见，康泉跟仙盟的关系没我们想象中那么亲近。他逃往幽云城，不知是走投无路，还是另有目的。此事事关重大，南鸿，你亲自跑一趟幽云城吧。”

　　南鸿点点头，叶昉突然道：“弘煊大人，我想去。”

　　“为什么？”

　　叶昉一时有点紧张，想到过去他向青冥请缨去疫区，青冥也是这样问他“为什么”。

　　“我与康泉有不共戴天之仇，又亲眼见他从手下逃跑……弘煊大人，让我去吧。”叶昉说着话，却不愿跟弘煊对视，看着自己的脚尖。

　　如果弘煊硬要他留下来怎么办？

　　“叶昉。”弘煊叫他的名字，手按在他肩膀上，深思熟虑了一小会儿，说：“我知道了。是要手刃康泉你才能泄愤、才会开心？既然如此，你去幽云城吧。”

　　“不过，你身中蛊毒却疏于检查自己的身体，弱不禁风需要人保护，”弘煊理直气壮地罗织叶昉并不认可的罪状，“所以我必须和你一起去，保证你的安全，而且我每天都要检查你的蛊毒蔓延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