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假期》狸鲨

28、梦里书写新的历史

　　桃花灼灼，桃林中有一座看不到尽头的汉白玉阶梯，直通云霄深处的高台。沿着阶梯往上，可以看见许多身着白衣的身影，男女都有，但正如叶昉所说，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叶昉和弘煊穿着仙盟成员的衣服，也混入了人群中，周围的幻境造物看不出他们的异常，只当他们也是去参加仙盟大会的，还有人对他们点头示意。

　　走着走着，弘煊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地面。

　　“弘煊大人，怎么了？”

　　叶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宽阔的阶梯上，赫然多出了一个刺眼的斑点。幻境中的建筑如无外力干涉，可以一直保持清洁，他们脚下的每一级阶梯都光洁无瑕，被那些同是幻境造物的弟子踩过，也不该留下脚印和灰尘。

　　弘煊半蹲身子，远远地嗅了一下，道：“这是血迹。”

　　发现了一处痕迹，其它的也跟着涌现了。二人仔细查看，发觉这段阶梯上几处缝隙里，也留下了不易被察觉的血迹。

　　叶昉推测道：“康泉被我们打伤后，先一步到达幻境，应该先躲起来处理了伤口，但逃跑的途中还是有血渗出来。看这痕迹，他应该已经来过这里，顺着阶梯去往高台了。”

　　阶梯顶端便是通天台，名叫通天台，其实是一个宽阔的广场，上方云雾缭绕，还有亭台楼阁，乃仙盟人士举行重大集会和仪式的地点。穿过写着“通天台”三字的大门，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弘煊一眼望过去，铺天盖地都是一模一样的衣服和脸，顿觉有些毛骨悚然，从牙齿缝里低低地“嘶”了一声，道：“这么多人，康泉会不会躲在人群中？”

　　叶昉道：“很有可能。这些人都是批量制造的，长相没有区别，一眼看过去眼花缭乱，康泉要想在里面浑水摸鱼也是很有可能的——等等，那不就是康泉吗？”

　　人群中央，一个身材矮小瘦削的中年男人，身穿雪白织金袍服，腰间悬一把精致的短剑，剑穗长长地垂下来，如流水一般。

　　他怎么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叶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康泉的脸上、身上被他们砍了好几处伤，那把短剑也早就变成碎片了。眼前那男人并非康泉，他同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一样，都是幻境造物！

　　与下面那些不重要的角色不同，这个“康泉”的长相、身段都不是批量复制的，举手投足更是与真正的康泉极为相似。但仔细一看，又有些不同。叶昉记得康泉的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有点歪，牙齿也没那么整齐，眼前这个人的五官却十分对称和谐，比废塔初见时口若悬河的“龙大人”多了几分儒雅的气质。

　　想来康泉作为幻境的主人，把相当多的精力都花在了打造自己的形象上，甚至还下额外的功夫美化了一番。那在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里，这个“康泉”一定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通天台中央的康泉身侧，还有几个不同寻常的面孔。他们高矮不一，长相各异，身上穿的衣服也略华丽些。

　　叶昉把他们指给弘煊看：“这些应该是被创造出来的重要角色，也是康泉记忆中印象比较深刻的人。”

　　戏台已经搭好，这些幻境造物究竟要上演什么样的剧情？叶昉心中好奇：康泉看上去很怀念在仙盟的日子，难道造这个幻境是为了重现过去的珍贵时光吗？那些有脸的人物，是他过去交好的同僚？

　　台上，一名复制人长相的男子朗声道：“今天诸位汇聚再次，是为了一同见证仙盟新一任盟主的诞生！经过各大门派层层推举和诸位仙友的积极投票，新任盟主已经尘埃落定。我们经过了三天三夜统计核查，又由仙盟诸长老评议审核，现将结果昭告天下！下一任仙盟盟主就是——”

　　“——康泉！”

　　叶昉震惊：康泉何时当上过仙盟盟主？

　　下面掌声雷动，一群长着一样脸的男男女女齐声大赞“实至名归”，恭迎新盟主上台讲话。台上的康泉也十分受用的样子，喜笑颜开地开口道：

　　“多谢大家的理解和认可！康某今日坐上仙盟盟主之位，定当不辱使命，守护天下苍生，带领诸位共谋仙道之辉煌！”

　　又是激烈的掌声，康泉顿了顿，又道：“在座的各位都是仙道中人，自当以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为己任！多年来，魔道与仙道水火不容，我以仙盟盟主的身份在此宣布，为证大道，即日起仙盟向魔界全面宣战！人魔两界的裂隙间已被布下百余颗我亲自铸造的法宝镇魔珠。此物蕴含天地灵气，可以在魔界降下天谴，我一声令下，就会发射到魔界，令那些卑劣的魔族生不如死！”

　　众人纷纷赞道：

　　“盟主威武！此等魄力，实在是可以肩负守护天下苍生的大业！”

　　“仙盟与魔道势不两立多年，康盟主终于给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实在是大快人心！”

　　康泉点头颔首，身边却突然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康盟主！魔道虽有违天纪纲常，但除却各大魔宗中兴风作浪之辈，魔界还有许多无辜百姓，何尝不算天下苍生？我们与魔族道不同不相为谋，但用镇魔珠滥杀无辜是否太过极端了？还请盟主三思！”

　　说话之人声音浑厚、掷地有声，他身材高大，面容端方肃然，腰间挂着一把气势不凡的宝剑。

　　“聂云楷，”康泉露出十分不悦的表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魔族是天道不容的污秽之物，是天生的妖邪，注定要为祸人间，哪里算得上天下苍生？你口口声声指控本盟主滥杀无辜，我看你才是和魔族同流合污了吧！”

　　台下众人也激动起来，齐声指责聂云楷，声音动作之整齐，仿佛已经排练了无数遍。

　　“来人啊，”康泉命令道，“聂云楷与魔道勾结，心怀不轨，对仙盟不敬，即刻起逐出仙盟，永不得再入任何仙道宗门！”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来架着聂云楷要把他撵出去。

　　弘煊看呆了：“这么草率？”

　　叶昉道：“这幻境本就做的不够精细，这些复制人太粗糙了，没法演更复杂的剧情，这种程度的大场面应该已经是康泉的极限了。”

　　弘煊咂舌：“谁能想到这家伙现在打着魔教的名义在外面骗钱呢？”

　　那一边，康泉又说：“即日起，我将严整仙盟法纪，若有同魔族勾结者，绝不姑息！”

　　众人立刻五体投地，大赞盟主英明。

　　“请康泉大人执掌盟主令！”

　　一小卒规规矩矩地奉上盟主令，康泉揭开覆在上面的绸缎，取出一枚象征着盟主威仪的令牌，举起来朝四周显示一番，喜不自胜地佩戴在腰间。

　　叶昉定睛细看，便察觉到不对——那令牌非仙门喜用的金玉材质，而是某种深色金属，上面甚至有一些锈迹，同其余幻境造物不同，叶昉可以感觉到那令牌里蕴藏着巨大的法力！

　　他对弘煊低声道：“那就是幻境阵眼！”

　　只要破坏阵眼，幻境便会土崩瓦解，藏在这里的康泉也将无处遁形！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点头：“动手！”

　　弘煊飞身上前，转瞬之间就到了康泉面前。“什么人——”台上的康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凌厉的一掌直冲自己面门而来，他闪身躲过，袭击者又换了方向，转手去夺他身上的盟主令。

　　这个“康泉”跟下面那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幻境造物不同，被创造者倾注了很多心血，反应也更灵敏些。他连连后撤，借力往后一蹬，整个人凌空而起，趁机从怀里掏出一把暗器丢了出去。

　　这招数弘煊早就见本尊使过，反手拔剑，一击斩落迎面而来的铁球和银丝，追着康泉一跃而起，手中的长剑直指盟主令。他两三下就擒住了这个人造的康泉，长剑一挥，顺着康泉的脖子斩了下去。

　　果不其然，手感艰涩，颈脖裂口处传来金属被割开的刺耳声音。康泉的头掉到地上，滚了几圈便不动了。通天台上众人被安排好的剧情里没有这一段，皆愣愣地看着康泉的残躯，不知作何反应，过了一会儿，纷纷“嘎吱嘎吱”地乱动起来，关节胡乱旋转，口中念叨着之前的台词：“盟主威武！盟主英明！聂云楷勾结魔族，罪大恶极！”

　　弘煊的剑尖在康泉腰间一挑，割断了系着盟主令的绳子，他朝空中一抛，令牌划过一条弧线，“啪”的一声，被叶昉接住了。

　　弘煊道：“就现在！”

　　叶昉手持盟主令牌，催动体内魔气，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声音，盟主令表面浮现一团光晕，周围的天色却渐渐黯淡了下来。围着他们的一干仙盟中人，本就空洞无措的眼睛彻底失去光彩，变成两颗暗淡的铁疙瘩，通天台上云雾散去，下界的桃花一瞬间全部凋零，枝干露出铁锈之色……

　　“我又闻到了，”弘煊吸了一下鼻子，“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