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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银鳞现世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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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消息登上了《天启帝国皇家月报》的头条:人龙混血的小皇子,斗兽场隐姓埋名数载,历经千难万险,一朝屠龙神迹,焚焰威名至此诞生。
文字右侧的配图是一副版画,占据的版面大于往常。显出自宫廷画师之手,笔墨浓烈而风格诡秘神圣,将之置于修道院甚至是高庭大教堂,作为壁画也毫不违和。
具体来讲,绘制内容是一只灰色恶龙与美丽的银色骨龙纠缠不休。
为何是恶龙呢?因那灰龙以暗调为主,线条锋利又繁复,那种符合大众印象的,属于龙类的残暴气息跃然纸上,加上文字介绍:曾有一只相似的黑龙屠戮斗兽场千百人。更让人觉着这灰龙作恶多端。
这样一衬,旁边那只线条简洁有力、以数道白骨刺穿恶龙的银龙,显得如此优雅又迷人。
圣皇在上,这幅画是如此栩栩如生,让那些对龙族毫不感冒的修道士都咋舌,甚至将之视为爱尔维亚人征服龙族的预兆,连带对这横空出世的小皇子都有了好感。
安比尔.骸皇子可是个半龙,半个爱尔维亚人!一定是他体内那一半爱尔维亚的血,造就了这样强悍的存在!
当然,全白会,教会中那群唯爱尔维亚派的分支团体,依旧会痛斥这是对纯血人族的玷污,是龙女一般的龙族阴险的诡计——倘诺他们愿改个会名,听起来还能不那么像白龙的拥护者。
争论间,人们又发现“安比尔.骸”这名字有些许眼熟。往回翻阅,巧了,还真发现几年前关于征服蛮荒之地“迪恩卡尔”的报道中,世界树仪式的剪彩人也正是这位殿下。那时的版画又是另一种风格:这位皇子居于偏位,还是个服饰显贵、脸颊圆润的半大少年,手拿御刀,严肃地当执行者。
哟,两年不见,这不就是那位“银鳞殿下”嘛!这么气派了!
经过斗兽场的淬炼,他长高了,也快成年了,据说外貌颇为带劲儿,一头长发黑中带红,额上长角闪亮胜琉璃,是一只帅气的狮子,言笑间,凶悍气质内蕴其中。
故而,继以典雅闻名的皇子曼尔顿后,贵族妇人圈中又多了位热门八卦对象。
炙手可热啊。
据说这位殿下上个月回宫时,那阵仗可不得了。迎接他的马车浩荡穿过曼顿内城街,每一辆都镶嵌满珠宝,宫廷调香师将紫红色的龙涎香挂在车辕间,香气拖曳数里不散。
最令人称绝的是,四名圣痕骑士亲自迎接,当然,皇城社交圈口碑顶好的维瑟拉尔也在其列,高不可攀的龙女也化身霜龙亲抵斗兽场门口。那可是闻名圣城的唯二纯血龙族!
龙女以艾在往日典礼上那般清冷高贵,圣痕骑士以凯也那样令人闻风丧胆,他们远行两年,归来时片刻不歇,都径直去了斗兽场,龙女未得传唤入内,还规规矩矩地守在斗兽场门外,直到恭恭敬敬接回这屠龙的小皇子。
这其中怎么会没有皇帝的授意。
要知道,当初阿洛列文可没这么大阵仗。如今三皇子获封富饶之地,常年征战沙场、军功等身。那这位母族显贵、身份又极其特殊的安比尔更会如何,简直让人浮想联翩!
所有人竖起了耳朵,成片的联姻请柬也蓄势待发,但这半龙身份也确实特殊,于是大家一致计划等那圣临礼,皇子的预成年仪式。彼时,皇帝陛下到场,为这殿下的赐下祝福与礼物,一切便也明了。
舆论发酵期间,有两位大贵族,其中一位还是领主,公开认领了“皇子试炼资助人”的身份,并表示:作为斗兽场的VIP会员,他们非常荣幸能成为安比尔殿下的试炼协助者,见证他的不断成长。
最开始,出于宫廷机密,他们没能认出殿下的身份,但金子不可能埋没于沙地,他们都为这名年轻角斗士所展现出的果敢、智勇与强大潜力折服,因此自发提供帮助。当然,后续他们也会应邀参加圣临会,以见证这位皇子的荣光与显赫。
一时间,这位银鳞殿下、焚焰白龙的故事,成为了贵族沙龙间津津乐道的谈资。
银指甲捻走报纸,随手揉成纸屑,露出底下的宫廷编年史和档案集。
香料在银兽炉中煨着,后调是陈年酒液,瓶中的玫瑰花稍微腐烂了一点,就被礼仪宫女迅速撤下,她们不是那么想靠近那位主人,但需要显得有事儿做。
日光越过雕花石窗,透过水晶棱镜,纷纷扬扬地洒落到金箔屏风中,变成了彻底的橘黄,连桌上刚铺的丝绸也被染上熟透果子的颜色。
闪亮的金色。
“安比尔殿下,您现在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呢,和龙女大人一样。”梳子插入面前人的长发,轻柔地梳理,避开银红相缀的龙角,红黑色发丝被逐渐理顺,“您一去就是许久,个头长高了,头发也都好长了。”
“不用修剪,珊娜,束高些,我需要张扬。”安比尔翻过手里的书页,抬头望了眼窗外,石窗上加固了老师布置的符文阵,从府邸最高的阁楼往外,是熟悉的楼宇。
“加一点饰品。”安比尔补充。
头发上的指腹微微颤抖,但并不明显。他知道,这名宫里侍奉过他几年的贴身侍女尚且畏惧他。
近两个月来,被迫维持的巨龙形态让安比尔几乎迷失,庞大的肢体被艰难收回,又在礼仪宫女的协助下,纠正了趴伏的姿态,熟悉人类的进食、行走、坐立动作……终于,被关在房间,被迫与他共处一室的礼仪侍女们,从当初幼星笼中尤丽尔一般的恐惧不堪,变回了现在的麻木乖巧。
分流节点还无法重构,适应阳光下的生活也很不易,他的脸颊消瘦了一些,轮廓锋利许多,眉眼更加淡漠,事实上,昨日他终于能开口说人话,便问进来的贴身侍女珊娜母亲的去向,以及拿某些书。
母亲去王座厅谒见父皇。
“殿下,我听礼仪侍女说,您这段时间特别不容易,龙女也一直很心疼。”珊娜看了眼报纸碎屑,将外界的各种闲言碎语咽了下去。
“我知道。”安比尔揉了揉眉心。
珊娜挑起一根银色系带,轻梳殿下鬓角的细发,将发束拢到偏上的位置。她毕竟是龙女宫殿中伺候了许久的老人,在一次次余波中惊险存活下来,于是心中的惊惧不安也渐渐平息。她昨日才来,殿下的状态比之前传言中稳定许多,也没有之前弄伤宫女的那种暴戾,甚至有了正主的气质。
“殿下,您晚间要拜访其它大人吗?许久未出门,我去为您提前备好常服。”珊娜一边为他系上发,在系带上挂起名贵吊坠,一边轻声询问。
“嗯,礼服制式的,我会去歌剧院。”安比尔看着手里的卷册。
三庭会医的最后,舅舅将自己强硬地带了出来,而母亲在外等候,他们汇合后带回了自己。他没想到会这样与两位至亲相见。母亲甚至久违地化出原型,不可忽视的怒火在她冰霜的龙躯上奔涌,被舅舅叼在口中、还未转化完全、半龙半人形态的安比尔当即失去理智,对她发出嘶吼。
然而随即,他被放上母亲的脊背托着飞行,那是记忆中的第一次。
现在回想,母亲那时的怒火没有一丝是指向自己的。
她没有再过问自己的试炼如何,甚至默许了自己对龙族不利的舆论造势。
而三位金主中,唐托斯侯爵即刻来拜访,那时他还因身体不稳定,被母亲软禁着,于是侯爵联系上母亲,带来了这期报纸的消息,并试探着提出“焚焰可以借此机会改善形象,进入大众视野”。
唐托斯侯爵是教会常驻客,和爱尔维亚中间派交往慎密,因此他对龙族是会非常敏感的,也一定知道对龙女来说,这行为多么冒犯。母亲扣押了对方,但后续只是转告于他,“你来定夺吧”,她用龙语说,眼中带着审视。
唐托斯背后一定有葛尔席学士在支持,他的另一位金主,他们能把握宫中的风向。彼时安比尔的骨刺还未能完全收回,在身体左突右冲,于是隔着纱帘,他答应了下来,并让另一边的唐托斯推荐一位宫廷画师。
“一位彻底展现焚焰的画师。”安比尔压制住喘息,用龙语请求作为翻译的母亲。
珊娜安排侍女们准备服饰,顺带安抚她们。
她看着殿下沉思的样子,难以想象他让侍女们这样惧怕。那时,殿下模样怪异,还会控制不住地伤人;夜间更为诡异,她们会被赶到隔间,而可怕的蠕动声绵延不断,刀在搅拌血肉、魔鬼在吞吃孩童,猛兽的喘息不间断。
珊娜已经准备好了填充新侍女,但奇迹般的,虽然有礼仪侍女被抓伤、刺伤,但还未弄出人命。
现在的殿下和两年前大相径庭了,他不再隐藏龙角和竖瞳,珊娜一开始手心出汗,她知道殿下以前非常讨厌被看到这个模样。而皇宫中,最能保守秘密的是死人。
“你跟着我很多年了,珊娜。”安比尔转过头,侍女走了神,梳子打在银龙角中段,发出“叮”的一声,她当即跪下来磕头,但殿下只是将梳子塞回她的手里,示意她继续。
“……是的,殿下,从您刚学会拉弓时。”
“宫廷的奴隶都是从黑骑市场的圈栏中挑选,确保没有亲属血缘。”安比尔低垂眼眸,珊娜拨开最后一片长发,才发现殿下脖颈上生了很淡的银白鳞片,一条项链挂在上面,皮质系链似乎曾经断裂过,又被金线绕了一圈加固。
“是的殿下,大部分都是,我们被统一买下,训练许久确保干净可用。那时候我还是个很矮的女孩。”直觉这条项链很贵重,珊娜不敢碰触它,只是小心将晶坠配饰挂在殿下的头发上。
她不会问更多,也不会好奇更多。
殿下发髻高垂,烈焰般的红丝在漆黑中燃烧,其上,晶坠配饰投下光斑,打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眼瞳是清浅的银灰,瞳孔缩成针尖一线,抬眼时像是在雪中洒了金粉,闪着鱼鳞般的微光,一看便是天生的贵族。
珊娜由衷赞美:“您生得真好看,殿下,我听他们讲,斗兽场的角斗士们个顶个的难看又粗俗,只有您,是这样地纯白无暇。”
安比尔眼睛弯了起来:“这样被挑选的你们,也都纯白无暇。”
珊娜一愣,旋即垂下头去。
安比尔似只是躺乏了,慢条斯理摸索着项链,红色花瓣一闪而逝:“母亲很少在这个时候觐见父皇,也很少去这样久,看来凛冬事务的确繁杂。”
珊娜知道她不需要回话,只默默伺候殿下穿上绣纹的深红长袍,特制长袍背后留了两道翼缝,那对半臂宽的银色龙翼恰好能穿过它们,放在外侧,它们本就该大张旗鼓地展开。
“殿下,您的龙角。”珊娜还是迟疑了瞬。
殿下的指尖在龙角上滑动,银色晶质,根部些许红色,一指半长,华丽胜珠宝的饰品,珊娜突然想起殿下早些时,意外冒出犄角,就一脸阴沉地惩罚了侍女们。
“龙角啊,收不回去了,毕竟银鳞和焚焰都需要它们。”安比尔笑了笑。
殿下起身,平整袖领,珊娜才惊讶地发现,他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也不再冷着脸一言不发,但也让人更加琢磨不透。
“备马车,母后回宫时,若我不在,告诉她我回来便向她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