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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红玫瑰白月光 你是我的 ...
圣城,长夜玫瑰园。
莺歌燕语在此间疯长,金织纱侍女言笑晏晏,露出的胸脯上散着酒香。王公贵族不谈要事时,便爱在此间饮酒享乐。
无岚穿过荆棘藤蔓,身形挺拔如剑,轻甲勾落的重瓣玫瑰,刚一落地,便被长靴踏碎。
圣痕骑士在金座喷泉边站定,抱臂靠柱。
对面,正是饮酒狎妓的维瑟拉尔阁下,搂着个美人儿,正为其簪花。
“大人,您真温柔体贴。”织锦顺从地让金玫瑰发簪掠过青丝,斜贴鬓边,湖蓝色眼睛中流露出半真半假的爱慕,是只合格的金丝雀。
无岚只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织锦只感后背发冷,转头吃了一惊,她不认识这位新到的贵族大人,但被对方那汹涌的寒气割得惨白,不似权势滔天的贵气,却让她怕得紧。幸而,她被维瑟拉尔朝身上一带,窥见两位大人间的暗潮汹涌,忙一躬身,乖巧地撤了下去。
“斗兽场今日不开张营业啦?”
维瑟拉尔没有起身,他穿着颇为休闲惬意,金墨色常服,没挂什么配饰,懒散地靠在软榻上,递出一杯玫瑰酒,波浪褶袖口层层叠叠:“也是,像我这样干完脏活累活后,偶尔休个假,毕竟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
无岚无动于衷:“我若是你,会把小动作藏得更好,而不是整些休假的幌子。”
“您可真是严于律己又严于待人呐。”维瑟拉尔摇摇头,自饮自酌起来,毫不浪费这杯递不出去的酒。
都是些爱搞小动作的人,谁也别说谁的不是。
无岚熟知此人脾性,毫不迂回:“你学生的状况,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我竟这样神通广大。”维瑟拉尔惊讶,“那我的确知道,斗兽场出了个焚焰,正是我的学生,他酣战一场后化身威武巨龙,又马上被斗兽场的管理者们藏了起来。”
白发骑士捻起一瓣玫瑰,淡绿色眼眸在阳光下清浅迷离:“藏得可好啦,连侍卫官都不让看。我倒是好奇,你们是怎么折腾我宝贝学生的,还专程给他安排了一条龙。”
无岚冷哼一声:“此事与你无关,但结果与你有关。安比尔.骸殿下龙化后血脉崩裂,止住后仍旧昏迷月余,且巨龙形态不褪,我想你能有头绪。”
“我吗?这几个月我可规矩了,病床上骨头都躺散架了。”维瑟拉尔更加惊讶,他一抬胳膊,袖口滑下,露出灰蔓缠绕的伤口,见无岚不为所动,“你不会怪我给的渊生花用出问题了吧!”
维瑟拉尔复而思索:“渊生花我是给他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主要是怕你难办,还让个小姑娘帮忙寄送的。那可是我拼了命找到的,仅此一朵,只要平时能用龙血好好养着,保准能让我学生畅快打架,毫无后顾之忧。”
“你也知道,龙类混血血脉魔力不稳定,这不算作弊吧?”维瑟拉尔搁了酒杯,颇为真诚地眨眨眼,“您要告我状吗?我现在可经不住折腾。”
无岚不点头也不摇头:“这是其一,但不止如此。若不是修炼龙血导魔,安比尔殿下即使血脉暴走,也不会如此剧烈。”
维瑟拉尔莫名其妙:“作为战斗狂人,你真的不觉得我研究出的这个体系非常具有战斗美感,非常让人有实践的欲望?特别是还有个这么合适的学生?”
无岚断言:“龙语导魔加上分流符文,我不觉得,这两样东西几个月就可以研究成熟。”
维瑟拉尔更惊讶了:“伤心了,你和我学生关系处这么好,什么都和你说?那锯嘴葫芦就死不找我,小白眼狼,或者说……”他意味深长一笑,“情况糟糕到,一位不那么懂奥术的圣痕骑士,都得找专人去里里外外探查我学生的身体了?”
无岚额头上冒出一根青筋:“维瑟拉尔,你不必套我话。我可以容忍你在侍卫官里安插眼线,但不要动不该的手脚,让我难办。”
维瑟拉尔依旧微笑,声音中却染上了若有似无的冷意:“动手脚?你是指,我清楚自己只研究了几个月的导魔体系不稳定,还算是半吊子,于是提前帮他联系好特质战甲,准备好后续培养计划,未及实施就被一个命令叫走一年半,啊,那的确是我的本职工作,怪不得什么哈。”
“闲暇之余,我又颇为费劲地将渊生花交给我学生,想着倘若原有符文被你们折腾得出了问题,这东西还可以救救他小命。”
“这真是天大的手脚,是不是?我这么大能耐,怎么连你们想一出是一出,突然安插个龙族幼星都没料到呢?”
“你说我交个宝物都又是避嫌又是嘱托,就差耳提面命了,这还能让你来兴师问罪?我还没问你们到底是怎么敷衍我宝贝学生的?”
这番阴阳怪气着实直接得不似其风格,带着藏不住的怨念。
无岚一愣,复又针锋相对:“你这一个月可看不出有这么顾他死活。”
维瑟拉尔的怨念只是瞬间,又转无奈:“无岚阁下,我方才也掏心掏肺地说了,该做的师生往来我已经安置妥帖了,尽人事听天命,我当然得相信你们。再说,我一管得多了,等下还没好利索就又把我往边远之地一放,美人咯、玫瑰酒咯,通通成泡影,想想就苦啊……”
无岚吸一口气,打断他:“我的人说,安比尔殿下血脉中分流符文消失无踪,但只余下了很奇怪、混合的奥术痕迹,分出的其中一股指向了你,而那个时点你才刚成为殿下的老师,你似乎比你所说的关注他更久。”
这下,维瑟拉尔眼睛睁大了一些,连脑袋上都冒出了一个问号。
“等等。”白发骑士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突然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无岚,查这么清楚深入,不会是我学生除了血脉不稳陷入昏睡,又出了什么棘手状况吧?你要实在困惑,找不到人收拾烂摊子,要不把这事儿讲给陛下听听?不过他现在事务繁忙,这种杂事儿……”
无岚:“你可以先解释‘奥术痕迹’。”
维瑟拉尔挠下巴,似乎真的陷入了回忆:“我想想,奥术痕迹啊?我可是头一回当老师,肯定要准备拜师礼,那时恰巧殿下要出征,学点术法挺实用的,我这不也摸不清他喜欢什么,就把我几年的有趣研究都打包寄给他了(注:维瑟拉尔的信见第二章),不知道那封信殿下还留着没,就是写什么爪子变猴子的、改改身上气味儿,小殿下还真的学了吗,哈哈,当然,有什么更深的效果我不知道了,毕竟都是些新发明。”
无岚皱眉与他对视,两人一站一坐,陷入沉默。
维瑟拉尔见他无话再说,继续拿起酒杯,抿两口。
关于这封信,无岚当然不会相信这个蹩脚的解释,但会需要一个能提供解决办法的人。维瑟拉尔也不需要被相信,不然还怎么替“时间之眼”的继承者混淆痕迹,背下这口锅呢?
孚兰.西宁,你用四分之三的灵魂都能做到这个地步,不枉那个有趣的斗鸦小故事啊。
这边维瑟拉尔不慌不忙地歇着,还是无岚先开口:“我不管是否动了手脚,动了多少,你最好后面也能自圆其说。”
——麻溜地,特别是该背锅时。
“这话我爱听。”维瑟拉尔眯眼笑了起来,又有些苦恼地揉揉额头,“那现在可以说说,我学生发生了什么让你感到棘手的事情了吗?说不定我能基于那些奥术痕迹,对你有什么启发呢?”
“我这个老师当得,上司不乐意,学生不领情,还得四处打补丁,是真的伤身又操心啊。”
维瑟拉尔说着,星空一般的眼眸深处,藏着奸计得逞的愉悦。
……
灵魂沼泽。
安比尔坐在沼泽边,漆黑的泥潭浸没脚踝,他手腕抬起,一滴又一滴的龙血从食指滴落。
啪嗒、啪嗒。
额发遮住低垂的眼眸,嘴唇抿住,就好似在哭一样。
他身上可怖伤痕遍布,肩膀、胸腔都露出了骨头,但懒得再生,他已不知自己这样静坐了多久,这么死寂地、沉默地。
呼哧——
焚焰也安静趴在一旁,胸前的几根尖骨头已然碎裂,显然也是打过场恶仗,但现在它趴在一边,呼吸都清浅了许多,只用鼻子抽动、嗅闻。
一人一怪相互间隔着不相往来的壁垒,却又相互凑近。
造成这诡异和平的根源,是安比尔膝头那尊白色石像娃娃,勉强能分辨身体与四肢,属于生骸的气息随稀碎光点逸散,它似乎是个死物,但又剩着最后一点活气,属于猩红碎片的白光包裹住它,让它不至于立即消散。
那是靠安比尔一滴滴血吊着的气,勉强不散,要是点滴停了,估计这块石像就将化做飞灰消散,像父皇手下的那些沙粒。
即使如此,它的五官还是在渐渐模糊、融化,退回初孕育胚胎的形状。
“所有的坏人都已被绳之以法,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他刚刚用尽平生运气,遇见了一个愿意说出这样话的存在,他还没有将那些不可思议、仿徨无错和怀疑试探消化干净,就立即会失去它。
它是什么呢?是孚兰的灵魂、生骸的残片还是记忆的融合物?他不知道。
龙血一滴滴打在石像人偶的脸上,顺着模糊的轮廓下坠,一些渗进了皮肤的裂隙中,被勉强吸收。
这一个月以来,安比尔看着他的脸庞,他从来没仔细看一个人这么久,还是个即将消散的幻影……从眉眼清晰到五官黯淡又模糊。
他觉得一辈子都忘不掉这张脸。不再是用调皮小鹿乱动的鹿眼睛,也不是用那个傲慢皇子永远带着仰视的眼睛,而是安比尔自己的眼睛去勾勒他的模样。
——原来孚兰.西宁是这个模样。
时间倒回一个月前,那时孚兰.西宁尚且还有温度。
“跟我走吧,安比尔。”孚兰递出了手,等待了很久。
这次,安比尔终于停止了哭泣,懵懂地被牵住。
他被孚兰.西宁牵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很久没有这样什么也不想,只怯懦地跟随着谁。好似只要牵住他,一切烦乱驳杂的思绪都被允许存在,满脸脆弱的泪水也不会引来嗤笑。
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愣愣地跟着孚兰.西宁的影子,好似在创造属于自己的神明。
孚兰的手指骨好长,怎么瘦瘦的,一点肉都没有呢?
——这么脆弱的手,怎么敢一起拿刀的。
他脚踝瘦骨伶仃,甚至还用不惯背后的翅膀,走两步就会颤抖一下,背影显得轻轻的。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敢问出那样的话。
那些安比尔甚至连回想都觉得冒犯而……暗自喜欢的话。
安比尔的眼中,孚兰散发着波光粼粼的月光,耀眼到让他忽略了一切,包括那些遍布全身的细小裂纹。
而后,空间破成鱼鳞般的碎片,安比尔构筑了一年半的轮回噩梦就在月光中无声消融,那道猩红色剪影依旧压在肩头。
但他望着直立着的三个人偶的眼睛,那股隐而不发的怒气被种在心口,也许现在,那些怒意还不敢直指高处,却给他撑开一道呼吸孔,让他不至于窒息到死去。
连那些胸口紧咬不放的钝痛都暂缓片刻。
场景变换,安比尔死死抓着孚兰的手,甚至掐出了印子。他害怕对方会跟随内置世界一同消失,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幻想,是啊,如果不是量身定制的幻想,孚兰.西宁怎么能这样瘦弱又强悍,干净又……不嫌弃自己。
安比尔缓缓睁开了眼。
多么惊喜,那双手还在,它们将那颗被遗弃的心脏放回了自己的胸腔。他甚至为了找到自己,独身潜入了沼泽最深处,被弄的脏兮兮的。安比尔已经找好了墓地,以为自己永远埋葬此处,毕竟也不会有谁想来寻他。
那孚兰.西宁怎么就找到自己了呢?
甚至说他永远不会离开。
那就永远不允许离开。
吼——
一根白色的弯曲的骨爪。
白色的骨爪勾住孚兰.西宁的腰部,他眼睁睁看着对方被从淤泥中带走,战利品般被高高举起。
那是焚焰。
安比尔沉在最深处,无处宣泄的怒火凝成实质,奔涌而出。
“我忍你很久了,焚焰。”
——绝对,不允许离开。
小蠢龙你看看你,还没开窍都这样了,要真品尝到爱情那不得发疯上吊啊,啧啧啧。
囚禁&占有&强制,一条龙服务。
孚兰.西宁:妈你少看点霸总文,殿下才不是这种人。
安比尔老脸一红,悄悄收起了小道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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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红玫瑰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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