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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执火把的伤者 孚兰是块砖 ...

  •   这次插曲对外为:两名明星玩家深夜治疗,恰与负责看守的秩序官积怨,遂有了点不大不小的摩擦,但念于两人及时自首,以扣积分、各挨顿鞭子并关两天禁闭收尾。

      那名秩序官及时控制事态,只弄昏了主动挑衅者黑兔,就免了处分。

      事实上,当晚是焚焰拖着另两人走的下半程。他乖巧地去医疗处报道,废了几个巴掌把尤丽尔从他哥怀里扯出来,将这个手臂脱臼、吐了他哥一身的小丫头扔去正骨复位,并兀自刷爆了黑兔的积分卡。

      黑兔除了精神萎靡,没多大碍。安比尔.骸遗憾没摸透他的空间系奥术,思忖是不是回来救场得太早了些。

      治疗中途,他被无岚身边的秩序官带走了。

      因为侍女长遇袭。

      取钥匙时,安比尔.骸留了丽莎一命。他知道宫廷侍女住所位置,动皇宫来人他也格外心安理得,这些杂役并不高其它杂役一等,甚至为了保守秘密会更贱命——比如丽莎的特质钥匙嵌在身上,不截断胳膊根本取不下来,而她其实只是个管理幼星食宿清洁的傀儡。

      说来尤丽尔的事还与他有关。幼星由于五天后将上擂台,便被转移到单间由丽莎负责照料。那些清理笼子中残渣的侍女稍不慎,就当额外投喂零食了。丽莎舍不得自己带来的手下,干脆各队抽调人手,于是这个差事就被点到的茉莉顺势推给了尤丽尔。

      应该还是半哄半骗的,导致尤丽尔都到虎口了还只是扔玩偶。

      然后,安比尔.骸确认了丽莎不是他母后的人,而且纯血龙其实对吃人没什么兴趣,幼星简直处处透着诡异……说什么“母后是叛徒”,不可能,是栽赃陷害?还是要在擂台上搞什么大动作?

      “解释。”无岚似一把花剑,身形修长。

      孚兰.西宁认出了对面这位圣痕骑士,在黑森林,他曾经过镜像世界,并回眸与镜像世界中的自己对视,他们之间仅一步之隔。这个人一定对领域的力量格外敏锐。

      这个人本身也敏锐。

      “我也需要解释。”安比尔.骸微一行礼,直截了当,“龙族有龙族的规矩,我不知道幼星犯了什么罪,但哪怕是叛徒奸细,也不该由斗兽场处决。当然,如果这是父皇的旨意,我无可厚非。”

      “殿下,你需要先遵守这里的规则。”无岚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安比尔.骸仰头直视他,他的头顶已经略高于无岚的肩膀,不需同当初那样被从头看到脚,他也没有了那种惊慌失措:“黑兔给我留着,至于丽莎,再换个人不就好了。想罚,下场打完随你。”

      他有些恶劣一笑:“再说,你不就计划着留他当我的磨刀石嘛?现在看表现,他不太够格哦?”

      不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谁都愿意杀,狼吃兔子天经地义。

      无岚对他的冒犯毫无反应,但回答了第一问:“我掌管的这里,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身份。”

      角斗士。

      “以叛徒礼遇对待的、带有生骸气息的角斗士,是吗?不意外,毕竟你面前的我,就是最大的冒牌货角斗士。”

      面对安比尔.骸夹枪带棒的挑衅,无岚终于摇了摇头:“若非如此,连原型都不愿意使用的焚焰不会有机会。”

      无岚既默许了他扮演“翼族混血”的参赛方式,又刻意规避了那些疑问……也许这件事他仅能提供这些答复。

      他对无岚这般陈述没有回复的兴趣,转身就走,却被叫住了。第三圣痕骑士前行两步,低头,伸手,探向他的脖颈。

      制服严丝合缝地裹着那截充满毁灭力量的手臂。

      安比尔.骸皱起眉,微一后偏,挡住项链,并不想被他看到或碰到:“无岚,试炼无关的事不归你管。”

      无岚冷淡的目光透过胸甲,似乎在触碰那朵渊生花:“一年前,维瑟拉尔奉陛下之命镇守不死渊,斩尽生骸六千有余,归后大病一场。看来除了一身伤,此行也并非一无所获。”

      老师?

      无岚见安比尔.骸眼中惊讶与疑惑交织,便了然:“看来你老师对你有点一厢情愿啊。”

      ……

      孚兰.西宁逃过一劫。

      只是被面前的圣痕骑士扫视一瞬,孚兰便当机立断躲进了时间夹片,领域探寻的波动藏在他的目光中。斗兽场是他的领域,主人在其中有着更加可怕的感知能力。

      孚兰意识到自己的原计划是多么的冒险。

      就算他真的挨到了双星交汇之夜,占卜仪式上,直面威压更甚的冯.骸,他会有把握靠残余的那点时间夹片藏起自己尚未熄灭的灵魂吗?

      何况他与冯.骸接触过。被俘那日,他亲眼目睹了皇帝用那把鎏金权柄,只消一挥,便斩断了孚兰氏孕育千年的根系,剥落了许多时间果实。

      他是只计划咬死大象的蚂蚁,差点死在了大象前行的第一个脚印上。

      话说回来,圣痕骑士没试探出自己的存在,反而算是金牌认证。安比尔迟早会确认渊生花是由维瑟拉尔委托那位尤加利叶小姐转交的,但只要孚兰足够小心,他的猜疑就止步于此了。

      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灵魂的存在。

      他穷困潦倒得连身体都不知所踪,实在没什么倚仗。至于虎口夺食的维瑟拉尔先生,他更相信这位必要时会麻利又干脆地出卖自己……顺带把他的左眼珠子挖出来。

      最让人脑仁疼的是安比尔,他到底被灌输了多少有毒的念头!

      他里外裹了九层疑心病,像个黑心的千层麻薯,笃信着他老师图谋不轨,背后捅刀子那种;而他老师似乎心知肚明,又有口不能言,以至于得借他人手才能送个礼物。

      孚兰理所当然地就被这暗中较劲的师生殃及池鱼。

      接下来几天他切身体会到了安比尔,是的,他并不想称呼他焚焰,到底有多恶劣、多欠。

      孚兰的灵魂原因无岚的窥视而些许消耗,但没有身体帮助他恢复,要知道,再残破的躯壳也是栖息之所,所以灵魂离体哪可能轻松?

      渊生花是经生骸冲刷出的空壳子,这也就是为什么安比尔会怀疑它是感情的来源……某些生骸的确会在其中留下拟人的波动。但未喝血,又无气息温养的时候,这儿冷得像冰窖,有风呼呼吹。

      孚兰万没想到,那次让他心惊胆战的割腕是他的断头饭,开头的那天也是他的“最后一餐”。

      安比尔先是被关了两日禁闭,连带着他被一起关,当然是扔在一边自生自灭的关。这混蛋的脑壳里不知回转了多少次的背叛大戏,盯着项链的目光如刀。出来后别说喂血,直接将挂坠摘出去,扔给那个叫尤丽尔的小妹妹玩儿。

      孚兰沦落到羡慕隔壁鹿角挂坠,因为它可以每天被贴身佩戴……那明明是他的挂坠!而他只能待在一边饥寒交迫,犹如暴雨睡桥洞,眼见那些大言不惭还没个谱就要魂归树母阿妈。

      前精灵王刚“学会”晕血,又被迫变成了望眼欲穿的吸血鬼,每每从昏厥中醒来,就盼着那混蛋玩意儿能搭理自己两眼,让他的灵魂能稍微缝缝补补不至于魂飞魄散。

      得知尤丽尔也当过小瞎子,孚兰便与她颇有些惺惺相惜,向着这个亲昵蹭他,但气息给不了什么温度的小姑娘发愁:乖,你来当恶龙好不好,这么贴心的小家伙,能让我少掉多少头发。

      尤丽尔听不明白这些愿望,只是觉得他嗅起来香香的,比鹿角挂坠还香。

      糟心的是,尤丽尔被卖了还数钱,对那救了自己哥哥的小混蛋格外崇拜。

      安比尔.骸堂而皇之地将孚兰.西宁改名“芙宁”,就这样抢了他的挂坠,偷了他的名头,盗了他的故事,再将自己包装得深情款款……孚兰也不敢求名垂千古,不过是暗自希望未来能多些人记得,迪恩卡尔曾经有一群浮光族的精灵在此生活,并不天然是帝国的占卜台;如果他真的不幸死了,能有人帮忙刻个墓碑。

      他想被记得,但不是这样胡编乱造地记得。

      孚兰感知着漆黑的笼顶,意识仿佛要被慢慢吞噬。

      他从小就不怕黑,瞎子怎么会怕黑呢。况且那时,他每一次触碰世界都会有惊喜,爸爸的胡须,妈妈弹琴破了点皮的手指;黑暗也让他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声音、气味和浮动的言灵上,让他与世界更顺畅地对话。

      可是禁闭室的两天,包括深夜的现在,他都被扔在一边,溺在无声的黑暗里。冰冷如蚀骨之蛆,那是一些同样漫长到毫无尽头的夜晚,往往是“调教”结束,得不到治疗,他被要求保持某个动作,安静感受生命的流逝,直到忘记黎明……

      孚兰.西宁冷得睡不了,又并不想沉浸在此,于是将意识停在了安比尔身上。

      他非常不协调。

      对内的情绪感知格外迟钝。他和黑兔一起挨了鞭子,黑兔边挨打边顶着张怒气爆棚的脸,显然已趁热打铁地写好了报复名单,连孚兰自己都因幻痛而难以平复。可安比尔却十分木然,他身体会感到疼痛,肌肉有本能的收缩反应,但表情却非常怪异,好像只在静待破开的血肉自行啮合。

      那不是他硬抗。孚兰被“教育”过也看过,知道强忍痛苦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安比尔只是在边挨鞭子边无聊。

      但他又非常清楚这样是异常的、可疑的。所以他自觉地去伪装情绪。知道黑兔要看他了,他便紧抿嘴,挑一侧眉毛,再刻意展示一点惨相,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孚兰几乎听到他在说:看,这些伤你欠我的,你得付钱。

      一个天生失去感情,又舔血几十年的人当然也能学会。

      但安比尔两年前还是个情绪丰沛的小孩儿,皇宫出身,显得老成些、阴险算计些,但他藏在高傲表情中的那些小心翼翼格外醒目……也是,倘若不曾拥有丰沛的感情,又如何能学得这般惟妙惟肖。

      他侧躺在一边,苔藓罐的绿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照成了一团沼泽怪物。他保持一个姿势许久,好似禁闭室和笼子并没什么区别,身上怪异涌动的骨骼都比他有活气些。

      孚兰不觉得擂台相逢时的焚焰有多光鲜亮丽,也不认为这个悄无声音的安比尔有多恐怖。两个他都是他,也许躺下这个还松快些。

      孚兰.西宁的脑子里没装什么大道理。小时候,他什么杂书都看,但只是为了好玩儿,最多让他吹牛时有点得瑟的资本。后来,他在啵啵冒险队当指挥员,又折腾着想给族人干点大事儿,再被四次轮回的重压逼得左支右绌,被枷奴园弄得遍体鳞伤。

      经历了这些,孚兰依旧没有学会多高深的道理,反倒认识了越来越多“灰色”的、多面的人,他被磋磨得越多,越认可那些高高在上的指责无用,因为未经人事,不予置评。

      他认可猩红斗兽场这样的地方需要算计、取舍和鲜血,生命形态也注定多样。如果是他自己被扔来这儿,也会生出许多坏毛病……

      但角斗士,特别是沾满鲜血的强大角斗士,他不能没有向外倾泻的出口。黑兔烦躁时会抓乱尤丽尔刚叠好的被子,看她气呼呼的样子哈哈大笑。

      那你呢?

      死寂与寒意如影随形,孚兰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身边唯一的存在上。

      你把老师的有所保留定性为背叛,把黑兔的交心看做愚蠢,你把尤丽尔当做工具使,是的,孚兰能感觉到,“黑兔控制器”,而你那父亲显然不会给你什么甜头,你又与其他圣痕骑士针锋相对……你把自己的感情当做交易品,甚至并不因杀戮本身而快乐。

      那些未消散的“痛苦”藏到哪儿去了。

      孚兰想把他的脑子扒拉开看看,是不是做了什么脑白质切除手术,或者能尝尝记忆的咸淡: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急着向无岚试探幼星叛徒的身份?孚兰听得懂一点龙语,当初是为了教莫雷萨学的,而那天他听到了“龙之母”的发音词。

      当你的母亲都变得扑朔迷离……你真的一点不在乎?

      最开始是为了弄清莫雷萨的身世,后面是为安比尔的到来做准备,孚兰.西宁通过各种途径打听过龙族的消息。光穹林都的巨木图书馆中居然有较为详细的记载。

      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种族。

      银辉纪元以前的三百年,龙族伏居雪山不出,那段时期没有任何龙踏足过白雪未覆盖的地界。这个种族仿佛高傲过了头,对扩张与侵略不屑一顾,老实守着他们的一亩三分地。

      此后仅有廖廖几条传闻。比如,误入凛冬雪山地界的人族全被分食殆尽……其它族类却可能幸存。显然,要么单纯是人族吃着更香,要么是有过仇怨,但又没到征讨伐虐的地步。

      直至天启帝国成立,冯.骸迎娶龙女为妻,又封以凯为圣痕骑士,宣布龙族为推翻疯王有功,举国哗然。

      作为横空出世的龙女之子,半龙之血,安比尔的身份会有多么微妙。比起出生成谜的莫雷萨,这位摆在明面上的、炙手可热的混血,似乎天生就得被逼着在刀剑跳舞。

      他在巨木图书馆里翻阅那些积灰的龙族记载,“亲缘疏淡”“桀骜”“残虐”书里只写这些冰冷的概括,但没谁会写混血皇子在皇宫怎么活,或幼年的半血龙在斗兽场会遭遇什么。

      冯.骸,这是你作为父亲,该对你的孩子,哪怕是皇子,应该做的事吗?

      你看看他……把皇城活成了孤岛。

      孚兰闭上眼,将那些怒火压在心底。

      他用灵魂描摹着安比尔的头发,以前是纯黑色的,一下子长出了好多火红。

      顶着龙类特征强装大尾巴狼,被捏了龙角都会脸红得炸毛,被盯着龙化部位看会紧张……那种对自己另一半身体的羞愧不安,像是在皇宫中被当过怪胎。安比尔,他们是不是只教了你龙族要高傲,而不是知道为什么必须高傲。

      孚兰又想起了莫雷萨在他胳膊上抓出的那些道杠。他师承拉薇尔妈妈,撸起袖子和那个笨蛋打了一架,按着他抽屁股,又同他聊了几个夜的天,领他和那些小精灵们挨个儿道歉、老老实实交朋友……这都花了一年时间。

      他不认为斗兽场这样的地方,一群会畏惧龙裔的对手,一群纯被他当表演对象的“搭档”,一位许久不见的龙族母亲,能让他对自己龙的部分认可得如此迅速。

      维瑟拉尔身缚枷锁,但还是大张旗鼓地来到枷奴园,好似轻轻松松就把自己带走。可孚兰比谁都清楚枷奴园的严防死守。哪怕是一位圣痕骑士也绝对不会容易。

      他若只为帮助自己逃脱冯.骸的毁灭,又为什么要辗转他手,将自己,这个就问过几句话的奴籍精灵,冒险送到其它圣痕骑士的眼皮子底下?他不怕被发现后被波及?又为什么费尽心机地将自己藏在渊生花中?为了被这家伙怀疑?

      唯一一位靠奥术登上圣痕骑士之位的维瑟拉尔,明明会有更好的藏匿灵魂方法,明明能花更多时间试探他、考验他。

      孚兰在晕眩与疲倦中强迫自己回忆着此前种种。

      安比尔前手割完狼人的喉管,后脚就同饿狼一般呼哧嗅闻;自杀一样割腕放血,又若无其事的遮掩隐瞒;随手拧断侍女的手臂,又装出热切参与救援的模样;以及那句“黑兔是垫脚石”的宣言……孚兰想得有些头大,恨不得化出实体,将对方摁住抽成陀螺,把那些淡掉的人味儿给狠狠抽出来。

      ——除非。

      一种被命运注视的感觉让孚兰深吸口不存在的气。

      除非安比尔的时间不多了。

      黑兔、老谢和尤丽尔,这些身边人,远在天边的维瑟拉尔、龙女,都无法给他更多时间。

      安比尔蜷缩在黑暗中,肩胛骨附近的软组织似乎在蠕动增生,嶙峋的骨刺试图顶穿皮肤与软甲,他无聊地观察这些变化,似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对自己生不出任何探究的欲望。

      那些深邃幽暗的噩梦里,银临亲王几近虚无的瞥视,犹在眼前。

      孚兰又叹了口不存在的气。

      那个笑眯眯的老狐狸到底扔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烫手山芋,怎么就这样放手把他交给了自己?

      他自己才刚被剐完皮,卷着草席扔下了桥洞,还在受冷挨饿,哆嗦着喊妈,突然就发现没时间纠结命不久矣这种小事儿……因为再不积攒力量做点什么,焚焰就要破梦而出,将他宝贝的一切都烧个精光。

      可是,我真的准备好了么?

      孚兰.西宁静静被遗忘在墙角,感觉自己是颗烂在地里的小苦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执火把的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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