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龙墟我的光》阡陌落尘

45、“我信你，就够了”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我信你，就够了”

　　守陵人总部的青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门环上的寒月纹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江照野跟着陆清弦穿过长长的甬道，脚下的青石板被历代族人踩得光滑，缝隙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火气息，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紧张。

　　“李长老在‘敬祖堂’等着，”陆清弦的声音压得很低，软剑在袖中微微颤动，“他是看着我长大的，若……若他真要反，你别插手。”

　　江照野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说什么傻话。现在我们是一路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陆清弦脚步顿了顿，回头时，火把的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出些复杂的情绪，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明明灭灭。最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攥紧了江照野的手。

　　敬祖堂里弥漫着陈年的松香，正中的供桌上摆着三十七个牌位，每个牌位前都燃着长明灯，火苗安静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李长老背对着他们站在供桌前，花白的头发在火光中泛着银亮，手里摩挲着一串檀木念珠，念念有词。

　　“清弦来了。”李长老缓缓转身，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笑意，却没看陆清弦，目光径直落在江照野身上，带着审视，“这位就是寻龙会的江公子吧？久仰大名。”

　　江照野松开陆清弦的手，金刚伞在掌心转了半圈：“李长老客气。”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股隐晦的邪气，像裹着棉絮的冰锥，看着温和，实则淬着毒。

　　李长老的目光扫过陆清弦后背的伤，眉头微蹙：“听说船上出了内鬼？清弦你也太不小心了，守陵人的根基，可不能毁在这些杂碎手里。”

　　“是啊，”陆清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我回来问问长老，周执事、赵师兄他们……为何要反？”

　　李长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念珠转得更快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或许是被寒鸦宫蛊惑了吧。”他突然话锋一转，“说起来，归墟之门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那可是能颠覆天下的秘密，交给寻龙会的人，恐怕不妥。”

　　江照野挑眉：“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寻龙会虽然与守陵人立场不同，却还没沦落到与寒鸦宫为伍的地步。”

　　“是不是为伍，可不是嘴上说的。”李长老冷笑一声，突然抬手掀开供桌下的布帘，露出里面的木箱，“这是从周执事房里搜出来的，江公子要不要自己看看？”

　　木箱打开的瞬间，江照野瞳孔骤缩——里面竟是半张寻龙会的令牌，还有几封信件，字迹赫然是他父亲的手笔，内容竟是与周执事商议如何“里应外合，夺取龙骨”！

　　“这不可能！”江照野的声音发颤，“我父亲绝不会勾结守陵人叛徒！”他认出那令牌是父亲当年遗失的副牌，可那些信……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父亲特有的墨香都像模像样。

　　“不可能？”李长老将一封信扔到陆清弦面前，“清弦你看看，这是不是寻龙会老门主的笔迹？周执事说，当年蜀王陵的埋伏，就是江老门主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独吞龙骨！”

　　陆清弦拿起信纸，指尖微微颤抖。他认得江老门主的字迹——当年两派还未彻底决裂时，江老门主曾送过守陵人一幅《地脉图》，笔迹确实与信上的一般无二。可他看着江照野泛红的眼眶，想起两人并肩闯过的刀山火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信是假的。

　　“长老觉得，这些信是真的？”陆清弦放下信纸，目光平静地看向李长老。

　　李长老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才道：“证据确凿，难道还有假？清弦，你可别被这小子骗了！寻龙会的人最擅长挖坟掘墓，背信弃义，当年若不是他们……”

　　“够了。”陆清弦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信他。”

　　江照野猛地抬头，看向陆清弦的侧脸。火把的光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你信他？”李长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念珠“啪”地掉在地上，“他是寻龙会的人！是我们守陵人的世仇！你忘了你师父是怎么死的？忘了历代族人的叮嘱了吗？”

　　“师父临终前说，守陵人的责任是守护归墟，不是记恨。”陆清弦的软剑缓缓出鞘，剑尖指向李长老，“这些信模仿得再像，也骗不了人——我父亲的笔迹里从不带‘钩’，而这信上的‘心’字，每笔都藏着弯钩，分明是寒鸦宫的手笔。”

　　李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退一步撞在供桌上，牌位摇晃着发出碰撞声：“你……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说‘周执事房里搜出信件’时就知道了。”陆清弦的剑又近了寸，“周执事的卧房三天前就被封存，除了我和两位长老，谁也进不去。你能拿到这些‘证据’，只能说明——你才是寒鸦宫真正的内应。”

　　江照野终于反应过来，金刚伞“咔嗒”展开：“老东西，演了这么久，累了吧？”

　　李长老看着两人一左一右的架势，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敬祖堂里回荡，惊得长明灯火苗乱颤：“没错！是我！鸦九大人答应我，只要拿到归墟之门的钥匙，就让我当守陵人的门主！你们以为杀了周执事就能了事？太天真了！”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哨子，用力吹响。尖锐的哨声穿透甬道，很快，敬祖堂外传来兵器碰撞的声响和弟子的惨叫。

　　“我的人已经控制了总部，”李长老笑得狰狞，“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陆清弦没理会外面的厮杀，剑尖始终锁定李长老：“师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反？”

　　“待我不薄？”李长老的眼神变得怨毒，“他凭什么当门主？凭什么所有人都敬重他？我比他入教早，比他更懂典籍，却只能当个看守祖坟的长老！这不公平！”

　　他猛地扑向供桌，抓起一个牌位就往陆清弦头上砸去。陆清弦侧身避开，软剑横扫，却在即将碰到李长老时顿住——对方竟抓起江照野父亲的牌位挡在身前！

　　“你敢动吗？”李长老笑得得意，“这可是你‘信’的人的父亲，你若伤了我，这牌位就会碎！”

　　江照野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金刚伞脱手飞出，不是砸向李长老，而是撞向供桌的横梁！横梁断裂的瞬间，他纵身跃起，一脚踹在李长老手腕上，牌位脱手飞出，被陆清弦稳稳接住。

　　“卑鄙小人，也配碰我父亲的牌位！”江照野的拳头狠狠砸在李长老脸上，将他打得踉跄后退。

　　陆清弦将牌位放回供桌，转身时，软剑已经刺穿了李长老的肩胛：“背叛族人，勾结外敌，按守陵人规矩，当废去修为，永禁寒潭。”

　　李长老疼得嘶吼，却依旧嘴硬：“你们赢不了的……鸦九大人已经找到了归墟之门的入口，用不了多久，天下就是他的了！”

　　江照野正想再补一拳，却被陆清弦拦住。陆清弦看着李长老怨毒的脸，突然叹了口气：“把他带下去吧。”

　　守陵人的弟子很快冲进来，将哀嚎的李长老拖了出去。敬祖堂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长明灯跳动的声音。江照野看着供桌上父亲的牌位，眼眶有些发热——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守陵人的祖堂里，看到父亲的牌位被如此珍视。

　　“这牌位……”

　　“是师父当年立的。”陆清弦拿起牌位，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他说，江老门主虽是寻龙会的人，却守住了归墟的秘密，是条汉子。”

　　江照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却很暖。他看着陆清弦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你刚才说信我，就不怕我真的骗你？”

　　陆清弦将牌位放回原位，转身时，火把的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出些温柔的笑意：“不怕。”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信你，就够了。”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弟子来报，寒鸦宫的内应已被肃清，只是守陵人也折损了不少人手。陆清弦点了点头，让弟子去安置伤员，自己则和江照野留在敬祖堂，对着满室的牌位，沉默了许久。

　　或许，所谓的世仇，从来都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枷锁。就像父亲和陆清弦的师父，纵然立场不同，却能彼此敬重；就像他和陆清弦，纵然曾针锋相对，却能在危难时选择相信。

　　江照野看着陆清弦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尘封的恩怨，那些冰冷的规矩，在“相信”这两个字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敬祖堂的长明灯依旧安静地燃烧，照亮了牌位上模糊的字迹，也照亮了两个年轻人之间，那道悄然弥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