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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内鬼现身惊故人 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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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内鬼现身惊故人
船队驶出十万大山的第三日,江面上起了层薄薄的水雾,像上好的素纱,将两岸的青山都罩得朦胧。江照野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从苗疆带回的银铃,那是离别时阿古拉塞给他的,说能驱蛊避邪。银铃在指尖转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混着船头破开水流的哗啦声,倒也算得上悦耳。
他抬头望向船舱的方向,陆清弦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一个时辰。自从离开焚心谷,守陵人的队伍里就怪事不断——先是负责看守典籍的弟子说少了一卷记载“归墟地脉”的竹简,接着是储备的干粮里被混入了致幻的草药,虽然都及时发现,没造成大麻烦,却像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江公子,陆门主让您进去一趟。”守陵人的小弟子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周执事被抓了,说是……说是内鬼。”
江照野心里咯噔一下。老周是守陵人里的老人,跟着陆清弦的师父待过,一手整理典籍的本事在族里数一数二,怎么会是内鬼?他快步走向船舱,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我再说一遍,那封信不是我写的!”老周的声音带着颤抖,还夹杂着器物碰撞的脆响,“守陵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勾结寒鸦宫?”
“不是你?”陆清弦的声音冷得像冰,“信上的字迹模仿得再像,这火漆总做不了假吧?”“寒月印”是守陵人历代相传的印记,除了长老和几位掌印的执事,旁人根本接触不到,你让我怎么信你?”
江照野掀开门帘时,正看到陆清弦将一封泛黄的信纸拍在桌上,信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查看过。老周站在桌前,背微微佝偻着,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船舱里还站着几位守陵人的核心弟子,一个个面色凝重,看向老周的眼神里带着怀疑和失望。晨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这满室的沉闷。
“怎么回事?”江照野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信纸是普通的麻纸,上面用墨写着几行字,内容是告知寒鸦宫船队的航线和护卫安排,字迹娟秀,确实和老周平日里记录典籍的字体有七分相似。最显眼的是封口处的火漆,一枚弯月形状的印记清晰可见,正是守陵人的“寒月印”。
“今早巡船的弟子在船尾发现的,”陆清弦的目光落在老周身上,带着审视,“用石头压着,看潮痕,应该是昨夜投放的。”
“我没有!”老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昨晚一直在整理从苗疆带回的蛊术典籍,张师弟可以作证!”
被点名的张师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周执事昨晚确实在书房待着,不过……不过中途离开过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说是去解手。”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跑到船尾投信了。”另一位弟子低声道,语气里的怀疑显而易见。
老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看向陆清弦,眼神里带着祈求:“陆门主,您是了解我的,我跟着您师父的时候就……”
“在证据面前,资历和情分都没用。”陆清弦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寒月印只有你和两位长老保管,长老们昨夜都在舱内议事,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有机会接触到。”
江照野看着老周慌乱的神情,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老周在守陵人里虽然不算核心,但也算兢兢业业,这些年跟着陆清弦处理过不少事,没出过差错。而且这封信的字迹,看着虽然像,却少了老周写字时特有的一个小习惯——他写“之”字时,最后一笔总会带个小小的弯钩,而信上的“之”字,都是直挺挺的收尾。
更重要的是,江照野注意到老周的袖口不经意间撩起时,露出的手腕上有块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的。他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他才十三岁,跟着父亲去守陵人总部附近的小镇交易古籍,夜里遇到刺客,父亲为了护他,手臂被刺客的火折子烫伤,留下的疤痕,和老周手腕上的这块,几乎一模一样。
“周执事,”江照野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你这疤痕,是怎么来的?”
老周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含糊道:“是……是年轻时不小心被炭火烫的。”
“是吗?”江照野步步逼近,语气带着一丝锐利,“我怎么看着,像是被火折子烫伤的?而且看这形状,倒像是寒鸦宫特制的那种三棱火折子——当年我父亲就被这种火折子烫伤过,疤痕和你的一模一样。”
老周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身体开始微微发抖。船舱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陆清弦也察觉到了不对,眉头紧锁:“江照野,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七年前,我父亲带人去蜀王陵探查,”江照野的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沉重,“出发前,守陵人里有位执事主动提出要同行,说是熟悉里面的机关。结果在主墓室,我们遭到了寒鸦宫的埋伏,父亲为了掩护大家撤退,被刺客用带火的暗器所伤,那块疤痕就是那时留下的。”
他看向老周,眼神锐利如刀:“那位执事,和你一样,也擅长整理典籍,也负责保管寒月印。更巧的是,他也有个和你一样的习惯——喜欢在袖口绣一朵山茶。”
老周猛地抬头,眼里充满了惊恐,像是被人揭开了最深的秘密。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袖口,那里果然绣着一朵小小的山茶花,只是因为常年磨损,已经有些模糊。
“是你!”江照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当年给寒鸦宫报信,害我父亲差点死在蜀王陵的,就是你!”
老周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嘴里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江照野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疤痕和刺客留下的一模一样?为什么你也喜欢在袖口绣山茶?为什么寒鸦宫的密信会用你的字迹和火漆?”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老周心上,他突然崩溃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疯狂和绝望:“是又怎么样!是我又怎么样!”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的刺青——那是一只展翅的乌鸦,嘴里叼着一枚骷髅头,正是寒鸦宫核心成员的标记。“守陵人待我如草芥!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却连个长老都当不上!鸦九大人说了,只要我帮他拿到归墟之门的钥匙,他就让我当寒鸦宫的副宫主!”
“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我师父对你的信任吗?”陆清弦的声音里带着痛心,长剑已经出鞘,剑尖直指老周的咽喉。
“信任?”老周笑得更加疯狂,“他的信任就是让我一辈子当个小小的执事?我要的是权力!是地位!”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大家就一起同归于尽吧!这是‘化骨水’,沾之即死!”
说着,他就要将瓷瓶掷向人群。陆清弦眼疾手快,长剑一挥,精准地劈中了瓷瓶。黑色的液体泼洒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坚硬的木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江照野趁机欺身而上,金刚伞带着劲风砸向老周的后心。老周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去,却在即将摔倒时,突然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反手刺向江照野的腹部!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蓄谋已久。江照野没想到他还有后手,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刺中,陆清弦猛地扑过来,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这一刀!
“噗嗤”一声,短刀没入了陆清弦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玄色衣袍。
“陆清弦!”江照野目眦欲裂,一伞将老周砸倒在地,反手抽出伞骨里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老周看着陆清弦倒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就算你们杀了我,也晚了……寒鸦宫的船队就在前面的芦苇荡里等着,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陆清弦忍着剧痛,捂着伤口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死死盯着老周:“你以为……我们真的没防备吗?”
话音刚落,船舱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江照野走到窗边一看,只见芦苇荡里驶出数十艘小船,上面站满了黑衣蒙面人,显然是寒鸦宫的人。但守陵人和寻龙会的弟子们早已做好准备,弓箭上弦,刀剑出鞘,正严阵以待。
“看来,今天就是了断的时候了。”江照野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老周,眼神冰冷,“你欠下的血债,也该还了。”
老周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江照野手起刀落,结果了性命。
船舱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陆清弦压抑的喘息声和外面隐约的喊杀声。江照野走到陆清弦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看着他后背不断涌出的鲜血,心里一阵刺痛。
“你怎么样?”
陆清弦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定:“没事……先处理外面的敌人。”
江照野点了点头,扶着他走出船舱。甲板上,战斗已经打响,箭矢如雨,刀剑交错,喊杀声震耳欲聋。晨光彻底驱散了水雾,将江面上的鲜血映照得格外刺眼。
江照野将陆清弦扶到船舱门口,转身拿起金刚伞,目光坚定地望向战场。他知道,内鬼虽然伏法,但寒鸦宫的威胁还未解除,归墟的秘密也还未揭开,前路依旧充满艰险。
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身边,有可以并肩作战的兄弟,有共同守护的使命。就算前路布满荆棘,他们也会一起闯过去。
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破碎的金片。江照野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金刚伞,纵身跃入了战场。陆清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运功疗伤。
内鬼的现身虽然令人震惊,却也让隐藏的危机浮出水面。这场战斗,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守护——守护那些珍贵的传承,守护彼此的信任,守护天下的安宁。而他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