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龙墟我的光》阡陌落尘

35、夜半歌声引魂慌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夜半歌声引魂慌

　　焚心谷外围的夜比十万大山更沉，连月光都像被瘴气泡得发黏，懒洋洋地贴在枯黄的草叶上。江照野蜷缩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听着外面风卷沙石的呼啸，总觉得那风声里裹着别的动静——像是女人的哼唱，细若游丝，顺着草棚的缝隙钻进来，挠得人心里发痒。

　　“还没睡？”陆清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靠着草堆打坐，玄色衣袍在昏暗的火光中泛着层淡淡的光晕。白天赶路时，他用灵气逼退了三波偷袭的毒蛊，此刻眉宇间带着些微疲惫，指尖却还在摩挲那半块聚灵玉，玉片的寒气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散开。

　　江照野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映得他左眼的琥珀色瞳孔发亮：“你不也没睡？外面那歌声……你听到了吗？”

　　陆清弦睁开眼，目光扫过草棚外摇曳的树影：“听到了。是‘引魂调’，苗疆用来招引亡魂的曲调，寻常人听了只会觉得好听，却不知道那声音里裹着‘勾魂蛊’的虫卵，听久了会心神失守。”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香囊，扔给江照野，“里面是艾草和雄黄，能防蛊虫近身。”

　　江照野接住香囊，布料粗糙，却带着股清苦的草药香，和陆清弦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这勾魂蛊听起来挺邪门，比缠身蛊厉害？”

　　“厉害得多。”陆清弦的声音压得更低，“缠身蛊啃食皮肉，勾魂蛊却能钻进人的七窍，控制神智，让人生不如死。当年万蛊门内乱，就是有人用这引魂调害死了前任门主。”

　　话音刚落，外面的歌声突然变了调，不再是缥缈的哼唱，而是清晰的词句，用生硬的汉话唱着：“焚心谷，地火流，有情人，葬荒丘……”

　　江照野心里一咯噔——这歌词怎么听着像在说他们？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清弦，对方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别应声，也别出去。”陆清弦的声音带着警示，“这歌声能根据人的心思变化，你越怕，它缠得越紧。”

　　江照野赶紧闭上嘴，可那歌声像有魔力似的，钻进耳朵里就不肯出来。他想起在蜀王陵的暗河，陆清弦为了救他被尸虫咬伤；想起在雾隐山的屋顶，两人共饮一壶烈酒；想起刚才阿古拉说的“葬荒丘”，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草棚外传来“沙沙”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拨弄草叶。江照野握紧金刚伞，借着火光往外看——只见棚口的阴影里，隐约站着个穿白衣的身影，长发垂到脚踝，看不清脸，却能感觉到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歌声就是从那身影里发出来的。

　　“陆公子……江公子……”白衣人影突然开口，声音甜得发腻，“跟我来吧，焚心谷的地火可暖和了，比这草棚舒服多了……”

　　陆清弦猛地拔剑，剑光如练，劈向棚口的阴影！只听“嗤”的一声，白衣人影像水汽般散开，歌声却没停，反而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草棚的四壁打转。

　　“不好，是‘声蛊’！”陆清弦低喝一声，剑尖挑起刚才那个香囊，往火堆里一扔——艾草和雄黄遇火炸开，浓烈的烟气瞬间填满草棚，歌声果然弱了些。

　　江照野趁机撑开金刚伞，伞骨转动间，银针朝着歌声最浓的方向射去。银针穿透草棚，外面传来几声细微的虫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刺中了。

　　“这蛊虫藏在哪？”江照野喘着气问，额头上全是冷汗。

　　“在土里，或者树上，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声音定位。”陆清弦从怀里摸出更多艾草，分给江照野一半，“把这个绑在身上，跟紧我，我们得离开这草棚，声蛊在开阔地威力会减弱。”

　　两人刚冲出草棚，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月光下的空地上，竟站着十几个白衣人影，都是长发遮脸，嘴里唱着那首诡异的歌谣，一步步朝他们围过来。更可怕的是，那些人影的脚下，密密麻麻爬着黑色的虫子，正是勾魂蛊的子蛊！

　　“快跑！”陆清弦拽着江照野的手腕，往焚心谷的方向冲。白衣人影们立刻追了上来，歌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江照野只觉得头晕目眩，脚步越来越沉，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他的脚踝。

　　“别听！集中精神！”陆清弦的声音像道惊雷，炸醒了他的神智。江照野猛地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些，反手攥住陆清弦的手，跟着他在人影中穿梭。

　　跑到一处断崖边时，陆清弦突然停下脚步。前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后面的白衣人影已经追上来，最近的一个离他们只有几步远，长发间露出只泛着绿光的眼睛。

　　“没办法了。”陆清弦的声音带着决绝，他突然将江照野往身后一护，软剑在月光下划出个圆，剑气逼退了最前面的人影，“我引开它们，你往左边的山洞跑，那里有万蛊门的标记，阿古拉应该在那接应！”

　　“你疯了？”江照野一把拽住他，“要走一起走！这些鬼东西我能应付！”

　　“你应付不了！”陆清弦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勾魂蛊对守陵人的灵气反应最强烈，它们会追着我来，你快走！”他用力甩开江照野的手，转身朝着人影最密的地方冲去，剑光如流星，瞬间劈开了一条路。

　　“陆清弦！”江照野目眦欲裂，看着他的身影被白衣人影吞没，歌声在峡谷间回荡，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他咬了咬牙，突然想起陆清弦刚才的话——声蛊在开阔地威力弱，那在水里呢？

　　他猛地看向旁边的溪流，溪水湍急，月光下泛着银光。没有丝毫犹豫，江照野转身跳进溪流，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也隔绝了那诡异的歌声。他在水里拼命往左边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山洞，找到阿古拉，然后回去救陆清弦！

　　不知游了多久，江照野终于看到岸边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的岩石上刻着凤凰花的标记。他挣扎着爬上岸，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却顾不上冷，刚想冲进山洞，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照野。”

　　他猛地回头，只见陆清弦站在月光下，玄色衣袍被划破了好几处，手臂上还爬着几只黑色的虫子，正被他用剑挑掉。脸上沾着泥土，却丝毫没影响他明亮的眼神，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来了？”江照野的声音带着哽咽，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我还以为你……”

　　陆清弦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带着些微的喘息：“我没事。那些人影是幻术，被剑气劈开就散了。”他推开江照野，指了指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先进山洞，别着凉。”

　　山洞里果然有火光，阿古拉正坐在火堆旁等他们，看到两人平安归来，松了口气：“你们总算来了，刚才听到外面的歌声，我就知道出事了。”

　　陆清弦脱下湿衣，露出手臂上的伤口，那些被勾魂蛊爬过的地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黑色。阿古拉赶紧拿出解毒药膏，边涂边说：“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再晚半个时辰，这蛊毒就钻进心脉了。”

　　江照野看着陆清弦手臂上的伤口，心里一阵后怕。他想起刚才陆清弦转身冲向人影的背影，想起那首“有情人，葬荒丘”的歌谣，突然觉得这夜半歌声引来的，或许不只是亡魂，还有藏在心底不敢说的牵挂。

　　火堆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影子在洞壁上紧紧依偎。江照野偷偷看了眼陆清弦，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他知道，今晚的惊魂只是开始，焚心谷的地火还在燃烧，噬心蛊的阴影还未散去，但只要他们还能这样并肩坐着，再可怕的歌声，也引不走彼此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