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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江城再遇似偶然 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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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江城再遇似偶然
长白山的雪下得又急又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纯白里。江照野裹紧了身上的貂皮大衣,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麓走。怀里的羊脂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背面“黑石崖”三个字的刻痕硌着心口,像在催促他快点,再快点。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赶到黑石崖时,守陵人的据点早已一片狼藉。玄色的衣袍碎片混着血迹冻在雪地里,断裂的弩箭上还凝着冰碴,崖边的瞭望塔塌了一半,塔尖的守陵人图腾被人劈成了两半,歪歪扭扭地插在雪堆里。
“陆清弦!”江照野疯了似的在废墟里呼喊,声音被风雪撕得粉碎。他扒开积雪,指尖触到一块冰冷的玄铁——是陆清弦那柄软剑的剑鞘,鞘上的龙纹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
没有尸体,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将所有痕迹都掩埋得干干净净。江照野跪在雪地里,看着空荡荡的崖洞,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寒鸦宫的人来过了。他们带走了陆清弦的母亲,或许……还有陆清弦。
“陆清弦……你个笨蛋。”江照野的声音哽咽着,抓起一把雪按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你要是敢有事,我……”
他说不出后续的话,只能死死攥着那半块合龙环,金属的棱角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与雪水混在一起,红得刺目。
三日后,江照野拖着一身风雪回到了江南。寻龙会的人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都不敢多问,只有二长老偷偷塞给他一包刚出炉的桂花糕,叹着气说:“掌事说了,让你先歇着,北境的事……他会派人去查。”
江照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半个月。窗外的桃花开了又谢,他却像是没看见,整日对着桌上的龙魂碎片发呆,偶尔拿起那半块合龙环摩挲,指腹将环内侧的纹路磨得发亮。
直到那天,二长老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手里举着张烫金的请柬:“臭小子,快看看这个!江城的拍卖会上,居然要拍‘龙鳞’!”
江照野猛地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点神采。龙鳞——沉水观蛟龙脊骨上的鳞片,他记得陆清弦说过,这种鳞片能感应到龙气,若是寒鸦宫的人持有,说不定能追踪到归墟的位置。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他抓起外衣就往外走,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三天后!”二长老在他身后喊,“掌事说让你别冲动,那龙鳞说不定是个幌子……”
江照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寒鸦宫的人既然敢公开拍卖龙鳞,必然有所图谋。但他别无选择——这是目前唯一能找到陆清弦下落的线索。
江城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江照野抵达时,正赶上一场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拍卖会设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聚仙楼”,楼外张灯结彩,往来的马车络绎不绝,显然来了不少大人物。
他刚走到酒楼门口,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拦住了。“请出示请柬。”
江照野从怀里摸出寻龙会的令牌,护卫的脸色顿时变了,连忙侧身放行:“原来是寻龙会的贵客,里面请。”
二楼的拍卖厅早已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脂粉香。江照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穿着官服的朝廷大员,有背着刀剑的江湖侠客,还有几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拍卖会很快开始。主持拍卖的是个油滑的中年人,唾沫横飞地介绍着拍品,从玉石古玩到武功秘籍,引来阵阵竞价声。江照野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总忍不住瞟向那几个戴斗笠的人——他们身上有种若有若无的煞气,与寒鸦宫的人很像。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本次大会的压轴品——千年蛟龙鳞!”
随着中年人的吆喝,两个侍女捧着个锦盒走上台,打开盒盖的瞬间,一道柔和的金光从盒中溢出,照亮了整个拍卖厅。那鳞片足有巴掌大,通体银白,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正是沉水观蛟龙脊骨上的鳞片。
“起拍价,黄金千两!”
台下顿时沸腾起来,竞价声此起彼伏。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三千两!”
江照野冷眼旁观,他知道这龙鳞的真正价值远超黄金,寒鸦宫的人不可能只为了钱。果然,当价格抬到五千两时,角落里一个戴斗笠的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一万两。”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一万两黄金足以买下半个江城,没人愿意为一块鳞片付出这么大代价。中年人喜得眉开眼笑:“这位贵客出价一万两,还有更高的吗?”
就在他要落槌时,另一个角落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一万五千两。”
江照野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
他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玄色衣袍的人,同样戴着斗笠,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着的薄唇。
是陆清弦!
江照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冲过去,却硬生生忍住了——对方既然刻意遮掩,必然有原因。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手指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撞破肋骨。
戴斗笠的寒鸦宫人显然也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加价道:“两万两。”
玄衣人毫不犹豫:“三万两。”
“四万两!”
“五万两。”
价格一路飙升,台下的人都看傻了眼,连主持拍卖的中年人都忘了吆喝,只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两人竞价。
最终,寒鸦宫的人沉默了。中年人颤抖着落下槌:“五……五万两!成交!”
玄衣人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台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拿起锦盒,转身就往外走,经过江照野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就在这一刹那,江照野看到对方斗笠下的眼睛——清冷如寒潭,却在与他目光相撞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像错觉。
玄衣人很快消失在楼梯口。江照野几乎是立刻跟了上去,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袍,却丝毫没有察觉。他跟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雨巷,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对方突然停下了脚步。
“别跟着我了。”玄衣人转过身,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江照野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你没事?”
玄衣人摘下雨笠,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比之前消瘦了些,脸色依旧苍白,左眉骨上多了道浅浅的疤痕,却丝毫没有减损他的俊朗。正是陆清弦。
“托你的福,还活着。”陆清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你不该来的,这里很危险。”
“危险?”江照野笑了,笑得有些发酸,“我要是不来,怎么知道你这冰块脸还活着?怎么知道寒鸦宫的人在找龙鳞?”他上前一步,逼近陆清弦,“你母亲呢?寒鸦宫把她怎么样了?”
陆清弦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沉默片刻后,低声道:“她没事,被我藏在安全的地方了。”他顿了顿,避开江照野的目光,“我来拍龙鳞,是为了引寒鸦宫的人出来,他们抓走了守陵人的几个长老,我要救他们。”
“我帮你。”江照野毫不犹豫。
“不用。”陆清弦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这是守陵人的事,与你无关。”
“又是这句话。”江照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在黑风寨你就说过!陆清弦,你告诉我,什么叫与我无关?我们一起闯过蜀王陵,一起掉进藏宝窟,一起在黑风寨拼命,你现在跟我说无关?”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两人的衣袍,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陆清弦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了。”江照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你要救长老,我要找寒鸦宫算账,咱们目标一致,就算暂时合作,总可以吧?”
陆清弦看着他,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雨声淅沥,胡同里的两人相对而立,水汽在他们周围氤氲,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江照野看着陆清弦苍白的脸,突然觉得这场看似偶然的重逢,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
至少,他找到了他。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