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龙墟我的光》阡陌落尘

21、逃出生天终有别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逃出生天终有别

　　黑风寨的炊烟在暮色中渐渐消散，像极了这场混战最后的余烬。江照野抱着昏迷的陆清弦走出寨门时，夕阳正将沙丘染成金红，怀里人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坚持住，冰块脸。”江照野低头看着陆清弦苍白的脸，声音有些发颤，“沙渡镇的大夫说过，只要及时上药，这点伤死不了人。”他说得轻巧，指尖却在触到对方冰凉的皮肤时，忍不住收紧了手臂。

　　返程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江照野不敢让马跑得太快，生怕颠簸加重陆清弦的伤势，只能牵着马缰绳，一步一步地在沙丘上挪动。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被拉长的伤疤。

　　走到半路时，陆清弦突然哼了一声，睫毛微微颤动。江照野赶紧停下脚步，将他轻轻放在沙地上，掏出最后一块聚灵玉碎片按在他的伤口上。玉片的寒气渗入皮肤，陆清弦的眉头渐渐舒展，缓缓睁开了眼。

　　“我们……在哪？”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目光有些涣散。

　　“快到沙渡镇了。”江照野松了口气，摸出水壶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陆清弦小口地喝着水，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血迹上，眼神突然一紧：“你受伤了？”

　　“小伤，被尸煞划了一下，不碍事。”江照野笑着扬了扬胳膊，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却硬是挤出个轻松的表情，“倒是你，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黑风寨，以后可别这么傻了。”

　　陆清弦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江照野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们不是说好并肩而战吗？总不能看着你死在那儿。”

　　陆清弦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咳得浑身发抖，肩膀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沙砾。江照野赶紧将他扶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江照野重新将他抱起来，这次的动作更加小心，“到了镇上，让大夫好好给你看看。”

　　陆清弦没再挣扎，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江照野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像羽毛轻轻拂过，带来一阵莫名的痒意。他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突然觉得，这一路的风沙与血腥，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起来。

　　回到沙渡镇时，天已经黑透了。江照野抱着陆清弦直奔客栈，那个被他们留下的掌柜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趁乱跑了。他将陆清弦放在床上，翻出从黑风寨搜来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伤口比想象中更深，黑袍老者的拐杖上淬了剧毒，虽然被聚灵玉的寒气压制，却还是在皮肉下留下了青黑色的痕迹。江照野用烈酒清洗伤口时，陆清弦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发。

　　“忍忍，很快就好。”江照野的动作放得更轻，指尖在触到对方紧绷的肌肉时，心里竟有些不忍。他突然想起在蜀王陵，陆清弦也是这样为他处理伤口，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上好药缠好绷带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江照野看着陆清弦沉睡的脸，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不住疲惫，趴在床边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在脸上。江照野猛地坐起身，发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翻看那卷从黑风寨找到的古籍残页，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你醒了？”陆清弦抬头看他，眼神清明了许多，“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江照野活动了一下胳膊，伤口已经结痂，“倒是你，能坐起来了？”

　　“聚灵玉的灵气在修复伤口。”陆清弦扬了扬手里的残页，“这上面记载着归墟的另一条路线，比星图上的更近，却要穿过‘迷雾沼泽’，据说那里的瘴气能迷惑人心。”

　　江照野凑过去看，残页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在角落画着个简易的罗盘，指针指向西北方。“迷雾沼泽？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他摸了摸下巴，“不过既然近，走一趟也无妨，总比绕远路被蚀骨门的余孽追着强。”

　　陆清弦点了点头，将残页折好放进怀里。他的目光落在江照野胳膊上的伤口上，眉头微蹙：“你的伤也该换药了。”

　　“不用不用，小爷我自愈能力强。”江照野赶紧摆手，却被陆清弦一把抓住手腕。对方的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动作轻柔地解开他胳膊上的绷带。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却因为处理不当有些发炎，边缘泛着红肿。陆清弦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的痒意。

　　“以后别这么逞强。”陆清弦的声音很轻，“伤口发炎可不是小事。”

　　江照野的心跳漏了半拍，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房间里的空气有些闷热。“知道了，陆大少主。”他故意说得调侃，耳根却在晨光里悄悄泛红。

　　换好药后，两人坐在桌前沉默地吃着东西。客栈的伙计送来了热腾腾的羊肉汤，香气弥漫在房间里，驱散了连日来的血腥气。江照野喝着汤，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道：“黑风寨搜出来的那些蚀骨门秘籍，我已经烧了，省得再有人学那些阴邪功夫。”

　　“嗯。”陆清弦点了点头，“那些尸煞也都处理干净了，用聚灵玉的碎片镇住了怨气，不会再作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却有些微妙的沉重。江照野知道，他们迟早要面对分别——寻龙会的掌事还在等他带回龙魂碎片，守陵人的族里也不可能容忍少主一直与“仇敌”为伍。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相视一笑。江照野挠了挠头，示意陆清弦先说。

　　“寻龙会那边，你该回去了。”陆清弦的声音很轻，“黑风寨的事闹得这么大，掌事肯定已经知道了你的行踪，再拖下去，对你不利。”

　　江照野的心沉了沉，却还是强笑道：“也是，那些老头子要是见不到我，指不定又要念叨什么。”他顿了顿，故作轻松地说，“不过你放心，等我跟他们解释清楚，就去找你。归墟的路还没走完，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陆清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低头喝了口汤：“不必了。”

　　江照野愣住了：“你说什么？”

　　“迷雾沼泽我一个人能应付。”陆清弦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守陵人的事，终究要由守陵人自己解决。我父亲的下落，母亲的旧疾，这些都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什么叫不该？”江照野的声音陡然拔高，“从蜀王陵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们就已经绑在一起了！你以为现在说分开，就能撇清关系吗？”他想起黑风寨里陆清弦为他挡下的那一杖，想起佛塔上那只攥紧的手，眼眶突然有些发红，“还是说，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朋友？”

　　陆清弦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却很快被冰冷覆盖：“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寻龙会与守陵人的恩怨，不是你我能化解的。”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桌上，“这个给你。”

　　那是半块合龙环，正是陆清弦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一半。环内侧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微光，与江照野从寻龙会带出来的另一半严丝合缝。

　　“合龙环需要两半才能启动。”陆清弦的声音有些发颤，“若是……若是你我有缘再见，再用它合力开启归墟吧。”

　　江照野看着桌上的半块合龙环，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模糊。他知道陆清弦说的是实话，寻龙会与守陵人的积怨太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可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那些生死相托的瞬间，难道都是假的吗？

　　“好。”江照野拿起那半块合龙环，紧紧攥在手里，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像一记耳光打醒了他，“那就此别过。”

　　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留下来。走到客栈门口时，他仿佛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吹过红柳的枝条，却终究没有停下脚步。

　　沙渡镇的风依旧带着沙砾的棱角，刮在脸上生疼。江照野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客栈的方向，窗口空空荡荡，没有那个熟悉的玄色身影。他握紧手里的半块合龙环，调转马头，朝着与归墟相反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江照野知道，这次分别或许就是永诀，守陵人与寻龙会的宿命，终究容不下两个想要打破隔阂的人。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某个地方，却始终空落落的，像这片被风沙掏空的沙漠。他摸了摸怀里的聚灵玉碎片，又看了看手中的合龙环，突然觉得，这场逃出生天的分别，或许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而那个躺在客栈里的人，此刻正站在窗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沙丘尽头，才缓缓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滴落在地上，像一颗无法言说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