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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各怀心思取灵物 第十六章各 ...

  •   第十六章各怀心思取灵物

      西域的风带着沙砾的棱角,刮在脸上像细针扎刺。江照野裹紧了身上的骆驼绒外套,看着远处沙丘尽头露出的半截城墙——那就是舆图上标注的西域古城,墙体在风沙侵蚀下斑驳如老树皮,城砖缝隙里还嵌着干枯的红柳,像垂死者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还有三里地。”陆清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骑在骆驼上,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后腰的龙鳞纹身透过衣料,在阳光下泛出极淡的青光。离开古镇已有半月,他后背上的伤在金疮药和护心丹的调理下渐渐收口,但眉宇间总笼着层散不去的疲惫。

      江照野踢了踢骆驼的肚子,赶上去与他并行:“我说陆大少主,你能不能别总摆着张‘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脸?这古城还没进呢,就快被你冻成冰雕了。”他从怀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馕,递过去半块,“刚在镇上买的,还热乎,垫垫?”

      陆清弦没接,只是转头看向古城方向,眼神锐利如鹰:“城门口有脚印,不止一波人。”

      江照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沙丘边缘有串杂乱的蹄印,蹄印深浅不一,显然是驮着重物的骆驼队留下的,看痕迹最多不超过半日。“是寻龙会的人?还是守陵人的分支?”

      “都不像。”陆清弦弯腰从沙里捡起枚掉落的箭羽,羽杆上刻着朵怪异的花,花瓣扭曲如蛇,“是‘蚀骨门’的标记。他们是江湖上专门倒卖阴邪法器的邪派,据说能炼化尸油做灯,以人骨为器,手段比寻龙会的激进派还狠。”

      江照野的眉头皱了起来。蚀骨门的名号他早有耳闻,寻龙会秘典里记载过,这门派百年前就该被剿灭了,没想到竟还藏在西域流沙里。“他们来古城做什么?总不会是来考古的。”

      “舆图上标着,古城中心的佛塔下藏着‘聚灵玉’。”陆清弦将箭羽扔回沙里,骆驼顺着他的力道转向,绕开了那串蹄印,“聚灵玉能吸纳龙气,也能滋养邪物。蚀骨门要这东西,怕是想炼化更凶的法器。”

      两人绕到古城西侧的断墙处下马,墙体坍塌处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像是有人被沙砾磨破了皮肉。江照野先钻了进去,落地时脚边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枚生锈的铜铃,铃舌上缠着半根黑发,散发着股淡淡的腥甜——是尸油的味道。

      “蚀骨门的人刚进去没多久。”江照野捏着铜铃晃了晃,铃声嘶哑得像破锣,“这铃铛是他们用来引尸的,看来佛塔附近有尸变的东西。”

      陆清弦紧随其后落地,指尖在断墙上的壁画残片上轻轻拂过。壁画上残留着模糊的莲花纹,与江南水殿的莲魂图案同源,只是花瓣边缘多了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血浸透了。“古城当年是佛教圣地,后来被战火焚毁,佛塔下的地宫藏着不少高僧圆寂后的舍利,聚灵玉就是用来镇压舍利灵气的,一旦被取走,舍利子的怨气会与龙气纠缠,很容易滋生尸煞。”

      江照野摸出金刚伞撑开,伞骨上的机关“咔嗒”轻响,弹出三排细如牛毛的银针——这是他特意改装的,专破邪祟的尸气。“这么说,咱们不仅要跟蚀骨门抢玉,还得先收拾那些尸煞?”

      “未必是抢。”陆清弦的目光落在前方巷道深处,那里隐约有火光闪烁,“蚀骨门的人恐怕也打不开地宫石门,聚灵玉的机关需要阴阳调和,他们全是练阴邪功法的,强行破阵只会被反噬。”他顿了顿,看向江照野,“就像江南的阴阳双鱼阵,得靠你我合力。”

      江照野心里“咯噔”一下。他确实想拿到聚灵玉——寻龙会掌事曾说过,这玉能暂时压制他异瞳的反噬,这些年左眼时不时发作的灼痛,像条毒蛇缠在他身上,只有聚灵玉能解。但他没告诉陆清弦这些,只说是“为了不让邪物落入坏人手里”。

      “发什么呆?”陆清弦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对方已经走到巷道口,正回头看他,玄色衣袍在阴影里像团化不开的墨,“再不走,蚀骨门的人该把尸煞引过来了。”

      江照野快步跟上,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清弦藏在袖中的手——那里攥着个小小的布包,轮廓像是块玉佩。他突然想起在沉水观时,陆清弦从蛟龙骨里取出定水珠时,眼神里闪过的那丝急切,不像是为了“守护龙脉”,更像是在寻找某样能救命的东西。

      这冰块脸,怕是也有自己的心思。

      穿过三条布满流沙的巷道,眼前出现一座残破的佛塔,塔身倾斜近三十度,塔顶的相轮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个黑洞洞的窟窿,像只窥伺的眼。佛塔周围的沙地上插着十几根木桩,桩上绑着干枯的尸体,看服饰是古城附近的牧民,脖颈处都有整齐的切口,显然是被活生生放血而死,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沙土,凝成黑紫色的硬块。

      “是血祭。”陆清弦的声音冷得像冰,“蚀骨门在用活人精血削弱地宫的封印。”

      佛塔底层的石门果然紧闭着,门楣上刻着的梵文正在剥落,每掉落一块碎石,周围的尸体就轻微颤动一下,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石门中央嵌着块圆形的凹槽,凹槽里刻着阴阳鱼的图案,只是阴鱼眼是空的,阳鱼眼处有个细小的锁孔。

      “需要聚灵玉的碎片才能启动?”江照野凑近看,发现凹槽边缘有新鲜的划痕,显然蚀骨门的人已经试过强行破解,却只在石门上留下几道白印。

      陆清弦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样东西——竟是半块月牙形的玉片,玉质通透,隐隐有流光转动,与凹槽里的阴鱼眼严丝合缝。“这是守陵人代代相传的‘阴灵玦’,与聚灵玉同源,能暂时替代阴鱼眼。”

      江照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怀里也藏着半块玉,是出发前寻龙会掌事塞给他的“阳灵玦”,说只有这东西能打开地宫阳鱼锁。原来陆清弦早就知道需要两块玉玦,却一直没说,显然也在提防着他。

      “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江照野干笑两声,慢吞吞地掏出阳灵玦,玉片刚露出来,就被远处传来的笑声打断。

      “果然是守陵人和寻龙会的小娃娃,倒是省了咱们找玉玦的功夫。”

      沙丘后转出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左脸刻着蚀骨门的蛇形花,手里把玩着串骷髅头手链,每个骷髅眼眶里都嵌着颗血红的珠子。“把玉玦交出来,爷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不然……”他指了指木桩上的尸体,“这些牧民就是你们的榜样。”

      陆清弦将阴灵玦揣回袖中,右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蚀骨门的余孽,百年前没被斩草除根,倒是长本事了。”

      光头大笑起来,笑声像破风箱拉扯:“小娃娃口气不小!知道当年是谁放我们一条生路吗?就是你们守陵人的叛徒!他说啊,这西域古城的聚灵玉,本就该让有本事的人拿,凭什么让你们这群伪君子占着?”他突然脸色一沉,挥手道,“给我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玉!”

      黑衣人齐刷刷拔出弯刀,刀身泛着诡异的绿光,显然淬了剧毒。江照野撑开金刚伞护在身前,伞骨转动间,银针如暴雨般射向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陆清弦的软剑同时出鞘,剑光如练,瞬间划破三个黑衣人的咽喉,鲜血喷溅在沙地上,竟冒起了白烟——那是被剑上的煞气所蚀。

      混战中,江照野瞥见光头悄悄退到佛塔后,手里拿着个黑陶罐,正往石门缝隙里倒着什么,罐口飘出的腥气比尸油更刺鼻。“陆清弦!他在破封印!”

      陆清弦闻言,剑势陡然加快,剑光卷起漫天沙尘,硬生生杀出条血路,冲到石门边时,正见光头将最后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滴进凹槽——那是用活人精血炼化的“蚀骨水”,滴在石门上,竟像强酸般腐蚀出细小的孔洞。

      “找死!”陆清弦的软剑直刺光头后心,却被对方回身甩出的骷髅手链缠住剑刃。手链上的骷髅突然睁开眼,血红的珠子射出毒光,陆清弦急忙侧身避开,肩头还是被扫到一片,衣料瞬间溃烂,露出的皮肉泛起黑紫。

      “中了我的‘腐心珠’,神仙也难救!”光头狞笑着去抢陆清弦袖中的阴灵玦,却没注意江照野已经绕到他身后,金刚伞的伞尖带着劲风,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

      光头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江照野喘着粗气踢了踢他的尸体,发现对方怀里掉出张残破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着聚灵玉的位置,旁边还写着行小字:“玉分阴阳,阳主生,阴主杀,取玉者需以血为引,相生相克方得全”。

      “这是什么意思?”江照野捡起舆图,眉头皱得更紧。

      陆清弦捂着受伤的肩头,脸色白得像纸:“聚灵玉是阴阳共生的灵物,强行取走会导致阴阳失衡,轻则玉碎,重则……取玉者被灵气反噬,爆体而亡。”他看向江照野,眼神复杂,“需要你我各出一滴心头血,滴在玉玦上,才能让灵玉平和离体。”

      心头血。江照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舆图。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头血是精气所聚,一滴损三月元气,若是被人趁机下咒,甚至能被操控生死。陆清弦肯提这个,是真的信他,还是……

      “不敢?”陆清弦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刚才打蚀骨门的时候不是挺勇的?”

      江照野被激起了好胜心,从怀里掏出阳灵玦:“有什么不敢的?就怕某人输了元气,到时候连骆驼都骑不稳。”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在阳灵玦上。玉片瞬间亮起红光,与陆清弦同时滴在阴灵玦上的血珠交相辉映,两道光芒顺着石门凹槽游走,最终汇入阴阳鱼眼。

      “咔嚓——”

      石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向内开启,露出里面幽深的地宫。地宫中央的石台上,悬浮着块拳头大小的白玉,玉体通透如冰,里面仿佛有云雾流转,正是聚灵玉。玉的周围环绕着八颗舍利子,每颗都散发着柔和的金光,与玉的寒气形成奇妙的平衡。

      “果然在这里。”江照野的心跳快了几分,左眼的灼痛突然隐隐发作,像是在催促他快点拿到灵玉。

      陆清弦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望着聚灵玉,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最终都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你先拿吧。”

      江照野愣住了。他以为陆清弦会争,会抢,甚至会趁他取玉时动手——毕竟守陵人世代以守护灵物为己任。可对方就这么让了,玄色的身影在宫灯微光里,竟显得有些落寞。

      “你……”

      “我母亲的旧疾,需要聚灵玉的寒气压制。”陆清弦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但你的异瞳反噬,更急着要它。”他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瓶,扔过来,“这里面是守陵人特制的‘凝神散’,能暂时稳住你的眼疾,等出去了,再想办法分玉。”

      江照野接住玉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一直以为陆清弦藏着私心,却没想对方早就看出了他的隐疾,甚至愿意将救命的灵玉让出来。

      “那你母亲……”

      “她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多等这几日。”陆清弦转身走向地宫深处,那里隐约有壁画的轮廓,“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你取完玉就来汇合,别乱碰舍利子。”

      江照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又低头看了看石台上的聚灵玉。玉体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像有生命般轻轻搏动。他知道,只要伸手就能拿到梦寐以求的解药,可陆清弦那句“她等了二十年”,却像根刺扎在心上。

      最终,他只是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锦布,小心翼翼地将聚灵玉裹好,揣进贴身的衣袋里——没有立刻吸收灵气,也没有私藏,就像保管一件暂时寄放的珍宝。

      地宫外的风沙还在呼啸,佛塔倾斜的阴影笼罩着地宫,像在见证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第一次为对方退让的瞬间。江照野摸了摸胸口的锦布,能感受到灵玉的微凉,还有自己加速的心跳。

      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比执念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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