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雪录》此夜寒山

6、解围 冷漠的家人

　　莩雪走到吴奂面前，接过他手上的酒杯。

　　“天王今天这么热情？”

　　吴奂脸色微变，视线紧盯莩雪手上的酒杯，抬头再看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她的态度。

　　他只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难得这么热闹，一时上头了，地行御见谅。”

　　“是吗？”

　　莩雪耸耸肩，不置可否，她举起杯子朝他示意，仰头一口喝下。

　　“等等——”

　　吴奂和沅水一同出声制止，身后跟来的琼忆也跟着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夺过杯子。

　　但为时已晚。

　　莩雪手里已经是一个空杯了。

　　“怎么？”她看着吴奂，不放过他脸任何一丝变化，“里面有毒？”

　　吴奂眼角抽搐了一下，语气发硬。

　　“没有，怎么可能！地行御大人这可是冤枉我了。”

　　“那你急什么？”

　　莩雪放下酒杯，吴奂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抬手打断。

　　“天王殿下应该没事了吧？没事请离开吧，我和沅水还有话说。”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吴奂脸色铁青，看着她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大厅里本来热闹的人群也渐渐噤声，地行御大人这番话，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哎呀！这么严肃干什么。”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几人之间的僵持，莩雪转头，是木芙。

　　木芙抬手搭上吴奂的肩膀，将他往后推了半步。

　　“天王你一个男人，就别掺和我们姐妹之间的事了，打完招呼就走吧？”

　　吴奂意味深长地看了木芙一眼，没再说什么，抬手朝莩雪和沅水举了举杯，一口饮尽，转身离开。

　　木芙目送他走远，回过头露出一个笑容。

　　“你们慢慢聊~唔，土行御我就先带走吧，不打扰你们。”

　　木芙说着，笑眯眯地将琼忆也推走了。

　　琼忆挣扎着扭头，看向莩雪。

　　“等等，我还不算男人！小雪！小雪......”

　　“哎呀，走吧走吧，等会再来。”

　　“谢谢。”

　　莩雪朝着木芙点头道谢，等他们都离开之后才在沅水旁边坐下。

　　“小雪！”

　　沅水此时有些委屈，脸颊因为喝了太多酒而泛红，双眼含泪。

　　莩雪伸手，揽住沅水的肩膀。

　　“生日快乐，沅水。”

　　“谢谢你，小雪。”

　　沅水把脸埋近她肩头，身体还在轻轻发颤。

　　“你父母都不在吗？”

　　听莩雪提起她的父母，沅水身形一僵，眼神颤巍巍地看向楼上，却没说什么。

　　看她的神情，莩雪大概也知道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紧攥。

　　“等下别再喝了，你生日会的邀请名单是谁拟定的，怎么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

　　莩雪视线扫过现场来来往往的人，七行御的人还可以理解，居然还有几个皇室的人，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沅水靠着莩雪摇摇头，声音有些小。

　　“是父亲和母亲，还有管家邀请的人。”

　　莩雪心里的怒火不断积累，她正要问沅水的父母现在在哪，楼梯上就匆匆下来两个身影。

　　走在前面的女人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蓝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阿洛菲家族的纹章。

　　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体，得体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位就是阿洛菲夫人洛水，上一任水行御。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稍显富态，衣领别着一枚家族胸针，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

　　那种笑容莩雪在太多场合见过了，恰到好处，毫无温度。

　　“地行御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阿洛菲夫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先落在莩雪身上，再扫过靠在她肩头的沅水。

　　她的视线在女儿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夫妻二人来到莩雪面前，神态也亲昵了几分。

　　“沅水这是喝多了？让小雪见笑了。”

　　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丈夫说。

　　“让管家准备醒酒汤。”

　　男人抬手招呼，先前一直消失的管家这才跟着出现了。

　　莩雪没有起身，只是眼神更加冷了。

　　她的手还揽着沅水的肩膀，清晰感觉到沅水在母亲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洛水阿姨。”

　　莩雪的语气很平。

　　“今天是沅水的生日。”

　　“自然。”

　　洛水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所以请了这么多宾客来为她庆祝，地行御大人觉得招待不周？”

　　莩雪没有接话。

　　她拍了拍沅水的肩膀，示意她放松，然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琼忆正偷偷往这边瞄。

　　她招了招手。

　　琼忆眼睛一亮，屁颠颠地跑了过来。

　　“你先陪着沅水休息会。”

　　琼忆看了一眼莩雪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洛水夫妇，一个字没多问，乖乖在沅水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掌的距离。

　　安排好沅水，莩雪才站起来。

　　“洛水阿姨，借一步说话......叔叔也一起吧。”

　　洛水点点头，三人一同走入室内。

　　沅水酒意上头，眼神有些迷离，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琼忆坐在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无关莩雪，他不是很想搭理沅水。

　　沅水也没有自讨没趣，她只是看着那扇门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她忍不住站起身，刚朝着那边走了一步，就被一只手拦住。

　　“你干什么。”

　　琼忆拦在她面前，语气端的是一副你别多事的态度。

　　“我，我想去看看......”

　　“小雪让我看着你，你就坐着好好休息呗，她聊完了自然就出来了。”

　　琼忆双手环胸，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沅水。

　　“......”

　　沅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拦在前面的琼忆，只能转身重新坐下。

　　没想到沅水还挺好说话的，琼忆有些诧异地挑眉，也跟着坐回原来的位置。

　　正想拿出晶屏打发时间，余光就看到身旁的沅水肩膀一耸一耸地。

　　他猛地转头。

　　沅水安静地坐着，脸上全是泪，哭得浑身都在抽。

　　“诶，等等！你怎么了啊！”

　　琼忆有些手足无措，莩雪把沅水交给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沅水就这么哭吧！

　　但是他根本不明白沅水到底因为什么难过，难道是被灌了太多酒？

　　因为这个就能哭成这样？

　　他觉得不能够吧，主要是刚才莩雪和阿洛菲夫人聊天的时候他也没在现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沅水被阿洛菲夫人训斥了？

　　“你哭什么？今天可是你生日，有什么不开心的？”

　　琼忆勉强静下心来，打算和她好好沟通一下。

　　沅水抬头看着她，眼泪不断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落在她精美的裙子上。

　　琼忆转头找下人拿了餐巾纸，递给沅水。

　　“……谢谢。”

　　沅水低下头开始擦眼泪。

　　“你想去偷听？”

　　联想到刚才的阻拦，琼忆明白刚才只有这一点没满足她。

　　沅水没说话。

　　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呗！

　　琼忆心里嘀咕，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对于莩雪和阿洛菲夫人具体在聊什么，他根本没有兴趣。

　　而且他也不能直接带着沅水到门口去偷听，以莩雪的敏锐力，怕是刚到门口就被她发现了。

　　琼忆还在思考解决办法，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

　　回头一看，是木芙。

　　“哎呀！琼忆你怎么回事？怎么把今天的寿星弄哭了？”

　　琼忆的目光锁定木芙，看着她自然地靠近沅水，在她旁边坐下。

　　他神色不善，但却没说什么，也没解释沅水的哭泣与他毫无干系。

　　“小沅水，怎么啦，伤心什么？”

　　木芙语调轻柔，手揽上沅水的肩膀，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沅水只是哽咽，说不出话。

　　木芙也不急，就那样耐着性子安抚她。

　　没过多久，沅水的哭声渐渐止住了。

　　确认木芙是真的在安慰沅水，琼忆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他的视线又开始飘向那扇门，莩雪什么时候出来呢？

　　三人静静等了十几分钟，那扇门才缓缓打开。

　　莩雪先走出来，阿洛菲夫妇跟在她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看了莩雪一眼，转身朝大厅走去。

　　莩雪一眼就看到了木芙，她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到沅水另一边坐下。

　　木芙对着她笑笑。

　　“小雪~你怎么把沅水交给琼忆照顾呀，沅水刚才一直哭，他就知道站在旁边看。”

　　一旁的琼忆听见这番话，直接傻眼，他连忙解释。

　　“我没有！我是......”

　　“没事。”

　　莩雪没有听琼忆解释，只是对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沅水。

　　“好点了吗？”

　　被无视的琼忆狠狠瞪了一眼木芙，木芙对他友善地笑了笑。

　　沅水哭得有些抽抽，莩雪轻拍着她的背，她才渐渐喘了口气，点了点头。

　　“嗯。”

　　“妆都花了。”

　　莩雪抬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发现她脸上的妆被泪痕划得一道一道的。

　　沅水闻言，有些惊慌地捂住脸，头垂得更低，水蓝色的头发落下来挡住了脸。

　　“没事，回你房间重新化一下吧。”

　　莩雪牵起沅水的手。

　　“我们的寿星等下切蛋糕要漂漂亮亮的。”

　　她带着沅水站起身，两人无视那些宾客，一路上楼回房。

　　进入沅水的卧室，莩雪熟门熟路地拿出化妆品，将沅水按在椅子上做好。

　　莩雪用指腹抹了一下她眼角残留的泪痕，才转身去拿化妆棉。

　　沅水的房间她来过很多次，化妆品放在哪个抽屉，粉底色号是哪一瓶，甚至比沅水自己都清楚。

　　因为沅水平时不怎么化妆。

　　她天生底子好，平时的会议也只是简单描个眉就去了。

　　今天是生日，才难得化了个全妆，结果哭花了。

　　莩雪把化妆棉沾湿，托起沅水的下巴，一点一点帮她擦掉脸上斑驳的妆痕。

　　沅水乖乖仰着脸，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没干的泪珠。

　　“闭眼。”

　　沅水闭上眼睛。

　　莩雪铺开粉底，拿起粉扑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推开。

　　粉扑落下去的触感是凉的，但莩雪的手是温热的。

　　沅水的睫毛抖了抖，没睁开。

　　“别动。”

　　莩雪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手上的动作却轻了几分。

　　整个房间只剩下粉扑轻拍皮肤的声音。

　　楼下大厅的音乐隔着地板传上来，闷闷的。

　　沅水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但她忍住了。

　　不能再哭了。

　　再哭的话，小雪又要帮她擦一遍。

　　“好了。”

　　莩雪退后半步看了看整体效果，又拿起腮红刷，在沅水脸颊上扫了两下。

　　淡淡的粉，遮住了刚才酒精和眼泪留下的红痕，看起来终于不像哭过了。

　　她想了想，又从首饰盒里挑了一对珍珠耳环，给沅水戴上。

　　然后退后一步，认真端详了一下。

　　“好了，看看怎么样，满意吗？”

　　沅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又有点发热。

　　她站起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

　　“小雪，谢谢你。”

　　“嗯？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

　　莩雪正在收拾桌上的化妆品，她把粉饼盒扣上，放回抽屉里，转身看向沅水。

　　“走吧，寿星，下去切蛋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