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八话 血阵锁魂 世间奇异之 ...


  •   沈昭要整理刚才得到的信息。
      玄灵子找到通冥纸案的怨念,表面上帮他们复仇,实则将他们变成“工具”,用来对付经手青藤纸的人。
      但,为什么?

      那些人,张谅、刘成、王李两家的死者……他们与五十年前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除非……

      沈昭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除非这些人,或者他们的父祖,当年也参与了通冥纸案,或是从中得了好处。

      债不止一代。
      怨念会顺着血脉,寻找欠债者的后人。
      她需要查清楚所有经手青藤纸的人,他们的家世背景,是否与景安三年案有牵连。

      还有高相府上。
      高相的父亲当年批注保留造纸秘法,高家与这案子的关系最深。

      ***

      回到镇邪司已是丑时。
      沈昭没有休息。
      她点起灯,铺开纸笔,开始梳理线索。

      景安三年通冥纸案,死者一百三十七人,怨念附着在通冥纸上。
      五十年后,按古法新制的青藤纸,唤醒了这些怨念。
      玄灵子找到怨念,教他们“讨债”,实则将他们禁锢,让他们只能向经手纸张者索命。
      经手者三十四人,已死两人。
      剩余三十二人,包括高相府上的管事。

      祭典上,沈昭以血书经强压怨念,如巨石镇沸水。
      水面暂平,石下暗流未止。
      张谅、刘成、李老栓……死人没停过。每死一个,石上便添一道裂痕。裂多石碎时,沸水喷涌,只会更凶。

      但真相……涉及先朝旧案,涉及当今高相的父亲,涉及宫中道士,涉及无数权贵。
      这真相,怎么查?怎么正名?

      沈昭放下笔,走到窗边。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而真相,依然沉在五十年前的黑暗里。

      ***

      永熙十八年,三月廿三。

      晨光初露,沈昭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
      她昨夜只和衣在值房榻上歇了两个时辰,起身时头重脚轻,腕间伤口隐隐作痛。

      开门,赵青站在门外,脸色凝重:“李记纸马铺出事了。掌柜李老栓,死了。”
      沈昭眼神一凛:“怎么死的?”

      “和之前一样。死在铺子里,面容安详,手里攥着青藤纸残页。”
      赵青压低声音:“但这次不一样……纸铺后院,发现了别的东西。”

      “你带路。”
      沈昭时常觉得自己凄惨,多数时候惨到连顾影自怜的时间也无。
      比如现在。

      ***

      崇文门外,穷汉市。

      李记纸马铺外围满了人,都是附近的贫户,探头探脑朝里张望,脸上带着恐惧与好奇。
      两个镇邪司校尉守在门口,驱散围观者。

      沈昭进店时,先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铺子前堂维持着昨日的模样,纸人纸马整齐堆叠。
      但穿过柜台,推开后门,景象便截然不同——

      后院泥地上,用血画着一个巨大的符阵。
      阵法直径约五尺,以某种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勾勒,线条扭曲繁复,中心处堆着一小撮纸灰。
      沈昭蹲下细看,那液体已半干,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是人血。”
      赵青在她身后道:“仵作验过,血还未完全凝固,死亡时间约在丑时到寅时之间。”

      沈昭没有碰触血阵,而是将精神凝聚在双眼。
      视野中,血阵散发出浓烈的秽气,那些暗红线条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将院中的阴气不断吸入阵心。
      她看到了这个阵法的“理”——是一种极端扭曲、刻意为之的“禁锢之理”。
      它以生者之血为锚,以死者之魂为锁,强行修改了魂魄与幽冥之间的天然联系,将其困入纸灰形态的契约载体。

      阵心那撮纸灰里,禁锢着一缕微弱的魂——正是李老栓残留的魂魄碎片,被无数细密的、由血绘成的理缠绕、穿刺。

      “这是‘锁魂阵’。”
      沈昭站起身,脸色发白:“以生者之血为引,死者之魂为祭,将魂魄禁锢在特定媒介中,不得超生。施术者……是要用李老栓的魂,做某种仪式的引子。”

      赵青握紧刀柄:“什么人如此歹毒?”
      “懂这种邪术的人不多。”

      沈昭看向后院角落那口土窖——昨日存放青藤纸的地方。
      窖口的木板已被掀开,里面空无一物。
      七刀青藤纸,就这样不见了。

      “纸被拿走了。”
      沈昭走到窖边,凝神细看。
      窖壁上残留着几道新鲜的抓痕,指甲里嵌着泥土和纸屑,像是有人在窖中挣扎时留下的。

      她脑中浮现画面:李老栓被逼入土窖,割腕放血,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看着自己的血被用来画阵。
      最后,凶手取走青藤纸,将他奄奄一息的魂魄封入纸灰……

      “查。”沈昭转身,“昨夜丑时到寅时,附近可有人听到异响?看到可疑之人?”
      一名校尉上前禀报:“问过了,邻舍说昨夜确实听到李掌柜的惨叫声,但只叫了一声就停了。他们以为野猫发春,没在意。至于可疑之人……有个打更的说,寅时初看到个穿宝蓝色直裰的年轻人从这方向离开,脚步匆忙。”

      宝蓝色直裰。虎口朱砂痣。
      又是那个郑姓库吏。

      “赵校尉,你带人去宝鉴司,传唤郑库吏。”沈昭道,“我去找陈观。”

      ***

      宝鉴司,巳时。

      陈观正在书房擦拭一尊青铜兽形香炉。
      见沈昭进来,他放下手中软布,示意她坐。

      “听说李记纸马铺出事了?”
      他问得随意,目光却落在沈昭腕间——那里缠着新的绷带,隐约透出血色。

      “陈管事消息灵通。”沈昭没有坐,“李老栓死于锁魂阵,后院七刀青藤纸失窃。昨夜有人看到宝鉴司的郑库吏出现在附近。”
      陈观擦拭香炉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郑康?他昨夜不当值,早早就回住处了。”

      “有人证?”
      “我。”陈观放下香炉,走到窗边,“昨夜我与郑康对弈至亥时末,他输了三局,悻悻而去。之后我再未见他。”

      他说得平静,但沈昭注意到,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这是他说谎时的小动作,她曾在之前几次交谈中察觉。

      “陈管事确定吗?”她追问。
      陈观转身,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沈检校怀疑我作伪证?”

      “下官不敢。”沈昭直视他,“只是此案关乎三十余条人命,若有疏漏,后果不堪设想。陈管事既举荐下官查案,想必也希望真相大白。”

      两人对视片刻。
      陈观忽然叹了口气,走回案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巧的玉印。
      印钮雕成螭龙,印面刻着“宝鉴司记”四字。

      “这是郑康的私印,昨日对弈时他落在我这里的。”陈观将玉印递给沈昭,“你查验便知,印泥未干,是昨夜新盖的。”

      沈昭接过玉印。
      印身温润,确实残留着淡淡的新鲜印泥气味。
      但这证明不了什么——印章可以提前盖好,也可事后补盖。

      她将玉印放回案上:“下官要见郑库吏本人。”
      “他今日告假了。”陈观重新拿起软布擦拭香炉,“说是染了风寒,在家休养。我已派人去他住处看过,确实卧病在床。”

      一切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沈昭看着陈观专注擦拭香炉的侧脸,忽然问道:“陈管事似乎对香炉很爱惜?”

      “此炉是前朝大内之物,相传曾为某位炼丹道士所用,炉身暗藏丹火纹,是难得的珍品。”
      陈观头也不抬:“凡是珍贵之物,都需精心养护,稍有不慎,便会损了品相。”

      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昭听出了弦外之音。
      在他眼中,她……与这香炉无异。
      是“珍贵之物”,需要“精心养护”,不能轻易损了“品相”。

      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关注她的伤势,赠她养神佩,甚至可能……在暗中安排某些事,让她不至于在查案中真正遇险。

      沈昭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多宝阁。
      阁上除了寻常古籍珍玩,还散落着些不起眼的小匣、陶罐。
      只见,某处有具敞开的乌木小匣,内衬锦缎,盛着少许青黑色纸灰。
      色泽质地……与歌灵案中焚烧的磁青笺灰烬极为相似。

      注意到她的视线,陈观亦未停擦拭的动作,只悠悠道:“世间奇异之物,往往于细微处见真章。沈检校以为然否?”
      说罢,才似不经意般,用镇纸轻轻压住乌木小匣的盖子。

      ……

      “下官告退。”沈昭躬身。
      “沈检校。”陈观叫住她,从案下取出一只青瓷小罐,“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宫里御医配的,比市面上的强些。你腕上的伤,需勤换药。
      ”
      沈昭接过药罐,触手温凉。
      “……多谢。”

      见没有线索,沈昭有点逃也似的走了。
      陈观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抚过香炉上的丹火纹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