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藏酒》柯棋

49、旅行（下） 原来陈璟君

　　她端着那盒蓝莓下了床。穿着拖鞋，步子很轻，走到陈璟的床边，站在那里，把碗递到他面前：“给你吃。”

　　陈璟抬起头，看着她。
　　他没去接那碗蓝莓，反而捏住了林竹递碗的那只手。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骨上，皮肤之间传递着温热，而林竹却莫名感受到几分滚烫。

　　林竹没有抽手，她用另一只没被捏住的手从碗里捻起一颗蓝莓，喂到陈璟嘴边。

　　陈璟张口把那颗蓝莓咽下，“很甜”，他说。

　　林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掀开陈璟的被子，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肩膀靠着他的手臂。

　　“我要在这里看电影。”林竹不是撒娇，表情甚至有三分严肃。
　　其实她是想要表现得云淡风轻来着。

　　陈璟轻轻笑了一声，“好。”

　　单人床并不很大，但两人紧挨着坐着也绝不算挤。
　　林竹感觉得到陈璟的体温，原来陈璟的体温其实比自己高很多。
　　那股热持续地传过来，即使隔了两件衣服，依旧把自己与陈璟相挨的那一块皮肤给变得更热了。

　　空气中有种气息叫做暧昧。

　　电影还在放，屏幕上的雨夜已经过去了，换成了白天的场景，男主角正在调查失踪案的线索。
　　林竹的注意力有一半在电影上，另一半在陈璟的呼吸上。

　　林竹再一次用余光偷看陈璟，却不想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陈璟也侧过了头。
　　她的偷看被陈璟抓了个正着。

　　陈璟分明没笑，可林竹却觉着他那双眼睛就是笑了的。
　　这个认知让林竹说不上的羞恼，于是她逼迫着自己专心，和陈璟一样专心地看电影。

　　电影看到一半，外面忽然下了雨。
　　雨声挺大，雨点持续的拍打着窗子。

　　电影快结尾的时候来了一个大反转。
　　原来一直陪伴在主角身边那个不显山不露水、存在感极低的小跟班，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林竹被这个反转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猜到了吗？”她转头问陈璟。

　　“没有。”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想根本就没人能猜得到。”
　　陈璟附和她，“对。”

　　林竹不动弹，眼神移到陈璟脸上，但是不说话。
　　陈璟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把手机屏幕在林竹面前晃，“现在十点了，不是说要早点休息？”

　　林竹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可是外面下雨了。”
　　陈璟没说话。

　　林竹莫名一股理直气壮讨说法的气势，“我就在这张床上睡！”
　　陈璟看透她的色厉内荏，轻笑着说：“好。”

　　陈璟关了灯。
　　房间里一片漆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也是林竹最喜欢的睡眠环境。

　　可林竹此时却不大想睡，她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陈璟。
　　原来陈璟的腰也很细，只是触感同自己的完全不同。他身上并不软，薄薄的一层肌肉展现着年轻男人的旺盛生命力。

　　而陈璟那双一直很老实的手此刻也变了性，轻轻在林竹的身上游走。

　　原来陈璟君子归君子，但这与他也蓄谋已久并不冲突。

　　林竹再也听不见窗外的雨声，只是她却不知道窗外的雨到底停了没有。
　　-

　　第二天，当林竹从睡梦中意识刚开始苏醒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正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不大敢动，怕把陈璟吵醒。

　　没一会儿，陈璟的声音从她耳后方传来。
　　“醒了？”他的声音又似满足又似倦怠，总之也是刚醒来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林竹是真的被引起了好奇心。
　　陈璟不答她，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转过来。”
　　林竹装死。

　　“你转过来。”陈璟哼哼唧唧又重复了一遍。
　　他真是变了，居然也开始和林竹撒娇了。

　　林竹很吃这一套，于是磨磨蹭蹭地转过脸来了。

　　她不好意思抬头看陈璟，但有趣的是，陈璟似乎也不大好意思看她。

　　两个人不说话，身体挨着身体，脸颊靠着脸颊。
　　就这样什么都不干，两人竟也不嫌无聊，反而有种享受亲密的愉悦。

　　怪不得古人起了个成语叫做耳鬓厮磨。

　　两个人起了个大晚。
　　他们洗漱收拾，退了房，把行李箱放回后备箱，然后上了车。

　　从西安回锦城，又是好几个小时的路程。
　　林竹这一次没有睡觉。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又从郊区变成了连绵的农田和远山。

　　五月五号这天天气好极了。
　　天空晴朗，云朵轻轻挂在天上，像柔软的棉花糖。

　　“我居然还有点舍不得这次旅行。”林竹说。
　　陈璟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以后我们每年都出来旅游，两次。”

　　林竹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当然。”

　　陈璟的目光落回前方的路面上，语气不紧不慢，“我主要看女朋友的时间，女朋友说行我就行。”

　　林竹不自觉地撅起嘴，“你是当老板的，时间自由，哪像我们打工人只有节假日有时间。”

　　“哪有你这样冤枉人的，”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是这个意思吗？”

　　“好啦，算我冤枉你了。”林竹靠在座椅上，想了想，“以后我就有年假了。我们就用年假的时间出去，刚好能避开节假日，既省钱，人又少。”

　　陈璟点了点头：“我女朋友真聪明。”

　　又走了一段路，林竹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
　　“没什么。”

　　“你想想嘛，有什么想添置的家具或者衣服？”
　　陈璟又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哪有你这么给人准备礼物的？”
　　他顿了顿又开口：“太直白了点吧。”

　　林竹被他看穿了心思，但不认。
　　“原来你想要有惊喜感的礼物呀，”她故作认真，“这个我也会准备的。你下个月不就要过生日了吗？”

　　陈璟没接话，似乎是要专心开车。

　　林竹继续说：“这次旅行你包揽了所有花销，又做了那么好的攻略，我总得有点表示吧。”

　　窗外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林竹脸上，她的眼睛在这自然光线下亮亮的，十分有神。
　　“那你请我吃饭吧。”

　　“这怎么行？好啦，其实我猜到你会说没什么缺的。我考虑再三，决定……”
　　林竹特意卖了卖关子，“我买个洗碗机给你。怎么样？”

　　陈璟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是稳稳的，人却有点想笑。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女朋友送自己的第一份正儿八经的礼物会是一个洗碗机。

　　当然不是说洗碗机不好，只是实在很特别。
　　不像是其他女生会送给男朋友的礼物。

　　“有了洗碗机，你会不会就愿意做饭了？你上次说你做饭还不错，但其实我知道你自己很少做饭吃的，都是去外面。”
　　林竹没意识到她这一口气说了好长的一段话，“其实我挺喜欢你能多自己做做饭的，总是吃外面的毕竟不健康。”

　　空气静了几秒。
　　陈璟想笑的念过去之后，心中又浮现出一种掺杂着感动的感慨。
　　他想起很久以前念中学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对男女生之间的感情没什么概念，认知也很浅。他坚定地以为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的喜欢是看他投进三分球时的喝彩，是在众人面前高调的表白。

　　现在他好像才明白，喜欢也有另外一种样子。是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地想你缺什么，送你什么你会开心。
　　然后她想了很久，终于选好了答案。
　　答案叫做洗碗机。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想要洗碗机吗？”
　　“听你的。”他说。

　　林竹半信半疑，“你不想要洗碗机也没关系，那我……”

　　“不是，洗碗机很好。”陈璟右手的食指关节在方向盘上随意地敲了两下，“有了洗碗机之后，我会乖乖多做饭。”

　　得到这个回答后的林竹十分受用，然后她再次开口，“等你装了洗碗机，我是不是就可以点菜了？”

　　陈璟轻轻皱眉头，同她开玩笑，“这不会才是你的真实意图吧？”
　　林竹作惊讶状，“你怎么猜到的？”

　　陈璟笑笑，“当然可以点菜，随便点。”
　　“红烧排骨。”

　　“行。”
　　“水煮鱼。”

　　“行。”
　　“青椒藕片。”

　　“行。”
　　“西红柿炒蛋。”

　　陈璟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越点越简单了？”
　　林竹同他斗嘴，“这四道菜是我第一顿要吃的。”

　　陈璟嘴角弯了一下，“第二顿呢？”
　　“第二顿再说。”林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风景上，“我先想尝尝你做的红烧排骨再说后面的事。”

　　“红烧排骨我会做。”
　　林竹转过头看他：“真的？”

　　“真的。”陈璟说，“以前给陈瑜做过。”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做过给我吃？”林竹的语气不强势，撒娇的意味更多些。

　　“因为没有洗碗机。”陈璟的语气平平，像是在认真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

　　林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靠在座椅上，又偏头看着窗外。

　　窗外景色真的很美。
　　正如罗丹所说，世上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美确实一直都在，山在那里、云在那里、树在那里，看不看得到取决于你愿不愿意抬头。

　　可是此刻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又看了看旁边的人，忽然心生感慨。
　　她知道的，当陈璟坐在自己的身边，自己的眼睛更能够“发现美”。

　　盛开的玫瑰很漂亮，但如果身边有陈璟在，她会觉得玫瑰更芬芳些。
　　橘红色的晚霞很好看，但如果身边有陈璟在，她会觉得晚霞更温柔些。

　　原来当“你喜欢”和“喜欢你”能够共存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这个人就会变得太过于神奇了。

　　他能让你开心加倍。
　　他能让你沮丧减半。
　　甚至，他能让你更热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