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藏酒》柯棋

48、旅行（中） “我是来拿

　　两人停好车，走了好一阵才回到酒店。

　　小南门早市附近的巷子窄，车开不进去，他们只能把车停在稍远的一个停车场，然后拖着行李箱步行。

　　林竹奔波一天实在累了，走得很慢。
　　一边的陈璟也放慢了步子，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催谁。

　　酒店的玻璃门感应到有人走近便开了，一股凉气从大堂里涌出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陈璟走到前台，报了自己预定时留下的手机号。
　　前台的服务生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接过两人的身份证登记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声，然后抬起头，语气礼貌而自然：“一间商务套间是吗？”

　　“是。”陈璟说。
　　服务生把身份证还回来，又递过两张早餐卡。“早餐在二楼，六点半到九点半。”

　　陈璟接过早餐卡，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回林竹身边。
　　她跟着陈璟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金属墙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林竹没说话，身体语言显示她有点紧张。

　　陈璟问她：“累了吧？”
　　林竹点了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又说：“也不是很累。”

　　房间比林竹想象中大。
　　一进门她便先看见两张床，还有大屏的投影设备。
　　两张床。

　　林竹放下包往前走，推开门另一边则是一张长桌配着好几把椅子，桌子上有水壶和茶包。侧方是两间卫生间、一间淋浴间。
　　窗户是落地的，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的小南门。

　　小南门早市当然没有什么没有晓雾漫山、惊涛拍岸等等的山水奇景，甚至也没有什么雨雾朦胧、茂木成林的景儿。
　　但这里有烟火。

　　人活在世，少不了烟火二字。
　　林竹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外面或许就会站满了人，有的买、有得卖。
　　其中有吆喝叫卖声、有玩笑打闹声，说不准还有斗嘴吵架的……

　　林竹回到主间，从行李箱中找出洗漱用品和睡衣，刚直起身来，就被陈璟从后面搂住了。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伸过来，交叠在她小腹前，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我有私心，”陈璟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她很少听到的笑意，“所以定了一间房。”
　　林竹耳朵烫起来了，但是她自己没意识到。
　　“……嗯。”

　　陈璟松开了她。他指了指左边那张床，“我睡这张床。你呢，想睡哪张睡哪张。”

　　林竹要是听不懂这句话就是傻子了。她的脸红透了，顾不上掩饰快步就从陈璟的怀抱里逃了，站到右边那张床的旁边，“我要睡这张床。”

　　陈璟看着她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嘴角一弯。“好。”

　　先洗澡的是林竹。她磨磨蹭蹭地在浴室里待了快半个小时，整个人都被热水、热气煮得白中透粉了。
　　她把头发擦了擦，还是半干的时候就穿着睡衣出来了。

　　陈璟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便抬起头。他放下手机，凑过来说是要给林竹吹头发。

　　林竹走过去，在椅子坐下。
　　陈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暖风从她头顶吹下来，热烘烘的，带着吹风机特有的那种嗡嗡声。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动作很轻，比她给自己吹头发的时候还要轻得多。
　　林竹的头发厚，但陈璟的手指像是有什么魔法，把她的头发们照顾得很是妥当。

　　“你以前给别人吹过头发？”林竹问。
　　陈璟的手没停，“没有。”

　　“那你怎么手法这么好？”
　　陈璟没再借用这个机会说两句情话，而是反问林竹，“这很难吗？”

　　林竹想了想，觉得的确要怪自己问了傻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陈璟用手拢了一下她的头发，只剩下发尾还没全干。
　　“好了。”

　　接下来就是陈璟去洗澡了。
　　林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视频。因为隔了一层门的缘故，她听不见一点水声。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还是没听见任何水声。
　　于是她放弃，躺进了被子里，翻个身继续看视频。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起身去拿水。
　　路过那道门，于是她不知道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把耳朵贴近门。

　　还是没有一点水声。
　　林竹一愣，浴室门的隔音真有这样好？

　　她身子重心顿时歪了，上半身也就随之晃了一下。
　　这不怨她，她本来是站稳了的，可谁想到门忽然开了。

　　陈璟湿着头发，就热乎乎地站在她面前呢。

　　林竹闹了个大红脸。
　　她不好说现在就是此生中最窘迫的时候，但是要她想过去哪一次比现在还难为情，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是想不出来了。

　　“……”
　　“我是来拿水的。”

　　陈璟不说话看着她，眼底全是笑意。
　　“我是来拿水的！”
　　“没说你不是来拿水啊。”
　　“噢。”

　　噢。

　　林竹控制着自己的手脚，强撑着自己动作协调地、神态自若地拿了矿泉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然后就脑子里一片空空。

　　陈璟穿着的是一件薄款的黑色长袖睡衣，和林竹在他家见过的那身家居服不一样。
　　那睡衣的质地看起来像是丝绸的，垂感很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

　　洗完澡的陈璟比平时更白了，头发也似乎更软。
　　林竹脑袋里忽然响起大学时候宿舍里张欣欣的一句话。
　　张欣欣说，有一种帅，叫做帅到女孩根本不敢看他。

　　怎么说呢，林竹今天好像切身体会到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

　　关灯了后房间暗下来了。

　　林竹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其实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
　　偏偏她身体已经困了，但是却没有困意。

　　林竹翻了个身，面朝陈璟的方向。她看不到他，但他的存在感却还是很强，完全没有办法被忽视。

　　其实这间酒店应该不便宜，林竹忽然想到。
　　一来这套商务套房档次本就不低，再加正值五一假期，住客大多是为赶早逛早市而来，房价自然较平时更高。

　　陈璟规划了整个行程，没跟自己提钱，甚至也不太喜欢自己提钱的事。
　　那便依他。
　　之后自己再给他准备一份儿礼物就是了。
　　只是不知道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才好呢？
　　-

　　第二天，他们果然没有起床去看小南门早市。
　　林竹觉得不能怪他们，毕竟前一天他们实在都是太累了。

　　说真的，林竹是有点心疼陈璟的。
　　按说这趟旅行，林竹和陈璟两人当然应该轮流开车。只不过林竹从来没开车上过高速，所以才劳烦陈璟疲劳驾驶。

　　而就这件事之后，林竹也觉得自己再回到锦城要好好练开车了。

　　第三天早上，他们就起了个早去逛早市了。
　　小南门早市果然热闹，吃的多、人更多。

　　此时五六点钟的风还有几分凉意，轻轻拂过人露在外的皮肤上，清凉而舒爽。

　　林竹要了个茉莉冰豆浆，陈璟要了个手工酸梅汁。
　　特色小吃更是几乎吃了个遍。

　　甑糕、凉粉、泡馍，炸串……
　　小情侣出门就是好，不必分你我，什么小吃点一份都够了，不为能吃饱，主要是尝个鲜。
　　着实是一次舒舒服服逛早市的经历。

　　逛完早市两人又回酒店睡了一会儿，睡到将近中午才退了房。

　　假期还剩两天半，他们就开始逛西安出名的景点。

　　什么大雁塔、大唐不夜城、洒金桥、回民街……

　　几天下来，尽管吃的挺多，林竹也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胖，毕竟他们消耗也大呢。
　　林竹觉得自己说不准还能瘦点。

　　在西安待的最后一个晚上，林竹怕陈璟第二天开车辛苦，提出要早点回到酒店休息。
　　陈璟也没太坚持，毕竟他们的确也把他们感兴趣的景点都看完了。

　　他们去便利店买了点零食，主要是水果和酸奶，准备回了酒店再找电影看。
　　依旧还是由林竹来选电影。

　　电影开始了。
　　屏幕上的画面是暗色调的，雨夜，一辆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

　　陈璟在洗手间洗蓝莓，水流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过来。林竹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你快来呀。”

　　陈璟端着蓝莓从洗手间走出来，一颗颗深紫色的果子上面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在左边那张床上坐下，把洗好的蓝莓递给林竹，看着屏幕上的暂停符号，轻轻笑了，“在等我？”

　　林竹接过来，一颗蓝莓已被送入口中，香味沁满了整个口腔。
　　林竹边吃边回答他，声音有点含糊，“当然是等你。”

　　电影里那辆车继续向前开，速度似乎越来越快，溅起了很大一片水花。

　　林竹吃了几颗，就移了移身子，要把那盒蓝莓递给陈璟吃。
　　陈璟没有伸手接。“你先吃。”

　　林竹没有推辞。
　　两个人现在一人一张床，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确实没必要为了一碗蓝莓假客气。

　　她把碗放在自己膝盖上，继续吃，眼睛盯着屏幕。
　　电影的开场节奏很慢，画面里是一个男人在雨夜里开车，车载蓝牙里正播放着一则关于失踪案的新闻。

　　这家酒店隔音做得很好，听不到外面街道的吵闹，也听不到隔壁房间的动静。
　　整个房间只有电影里的雨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男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空间。

　　林竹用余光看了一眼陈璟。
　　他靠在床头，姿态松弛，眼睛看着屏幕。他的侧脸在电视画面的光影变换中明暗交替，鼻梁的线条被光切成了两个面，干净又锋利。

　　这一个偷看不得了。
　　林竹的心一动，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