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藏酒》柯棋

46、解心结 遇到这样一

　　第二天早上，林竹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睡觉向来不喜光，家里的窗帘拉上了便是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的。

　　而这个房间却不同，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照在她的床头。
　　她伸手挡在眼前，被迫承受着后脑的隐隐作痛，意识也正慢慢地回笼。

　　她的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是在陈璟的家。
　　但是自己怎么就来了陈璟家了，她刚睡醒的脑子是真的不清楚。

　　她慢慢坐起来，盯着对面的白墙，开始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和吴姿喝酒她知道。
　　两人后来喝多了……她也知道。

　　至于自己是怎么回到的陈璟家，回来之后又说了什么、干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倒不是这一切完全都不知道，只是记忆断断续续，没法儿连起来。

　　要说临睡前最后的印象嘛，她记得有人拿了一块温热的毛巾在自己的脸上擦来擦去。
　　那个人当然是陈璟。
　　而被服务的自己很是舒服。

　　林竹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那股闷闷的头痛过去，然后慢慢起了床。

　　她走出房间，看到陈璟正穿着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

　　他抬眸，“醒了？”
　　林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头痛不痛？”
　　其实头还有一点痛的林竹摇了摇脑袋。

　　“那就先去洗漱，然后来吃早饭。”
　　“嗯。”林竹接受指挥，乖乖走进了洗漱间。

　　洗漱台上很干净，连一滴水都没有。
　　柜台上东西不多，摆放整齐，很醒目的位置有一支还没拆封的新牙刷，显然是陈璟拿给自己用的。

　　林竹的心头一暖。
　　方才视线里的那一幕又重新涌入大脑。

　　自己的男朋友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等待自己起床、等自己一起吃早饭，这场景的视觉冲击力倒不能算是太大。
　　但是给予人的心理上的满足是其他任何场景都不能够相比的。

　　等林竹再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在桌上摆好了。
　　两碗小米粥，一颗煎蛋、一颗水煮蛋，还有已经热过的面包片。
　　煎蛋的品香出奇的好。

　　旁边还有一小碟的水果，是橙子和草莓，橙子切成了小块。
　　橘红相映，着实令人胃口大开。

　　“你做的粥？”
　　“嗯，尝尝看。”

　　小米粥软糯香甜，是林竹平日喜欢的那种口感。
　　“味道很好。”

　　“水煮蛋是你的，昨晚喝了酒，要吃清淡些。”
　　林竹点点头，她现在其实没什么胃口，陈璟准备的这些就刚刚好。

　　水煮蛋的蛋壳一片一片地被陈璟揭下来，放在碟子边上，露出里面白白的蛋清。
　　他手指修长，做这个剥鸡蛋的动作竟然也十分有观赏性。

　　没一会儿，他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林竹的碟子里，然后才开始喝自己的粥。

　　“下回能不能尝尝陈大厨的其他手艺？”
　　“当然，你想吃什么？”

　　林竹没打算给陈璟出难题，“你都会做什么？”
　　陈璟想了想，说道：“比较常见的都可以。”
　　林竹眼睛瞪大了些，“常见的菜系你都会做？”

　　“差不多吧”，陈璟手托着下巴看林竹，“再者说，做菜也是靠触类旁通的。会做一百道菜，其实并不需要把这一百道菜都做过。”

　　林竹眨了眨眼睛，输出自己的观点，“一个人从来没做过鱼香肉丝，只因为做过类似的菜，就可以说自己会做鱼香肉丝吗？我觉得把菜做熟和会做菜可是两码事哦。”
　　陈璟笑了，“看来我女朋友对菜品要求不低。放心，我会好好学的。”

　　林竹脸有点热。自从她和陈璟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之后她就经常这样，为一个眼神心动，也为一句话而害羞。
　　可始作俑者端端坐在她面前，不见一点不自在。

　　林竹有点不平衡，耸了耸肩以表示自己其实是半信半疑的态度。
　　毕竟她观察过陈璟的厨房，这可不像是一个常常开伙的地方。

　　陈璟却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解释说：“我一个人住，平时懒得做而已。大学放假在家，我可经常给陈瑜做饭的。”
　　“哦”，林竹拉长了调子，“可是我除了泡面什么都不会做。”

　　陈璟揉她的头发，“会吃就行了。”
　　-

　　吃过这顿“早餐”，就已经是十点多将近十一点了。
　　两人无所事事，就准备找一部电影来看。

　　林竹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十几分钟，终于挑出一部电影。
　　是个悬疑片，评分高，预告片的色调和节奏也合她的口味。她正要告诉陈璟自己选好了，那人就从后面把她环住了。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伸过来，交叠在她小腹前，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他胸腔的温度透过家居服传到林竹身上，他的呼吸也轻轻拂在林竹脖颈上，温热的，存在感很强。

　　林竹侧过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怎么了？”

　　陈璟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在咱们看电影之前，给我一点坦白的时间好不好？”

　　林竹还真有点好奇陈璟要坦白些什么，她把陈璟放在自己肚子前面的手给拿开了，然后笑着说：“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你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就说吧。”

　　陈璟伸手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低头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给林竹。

　　林竹接过来，看到屏幕上的是一张照片。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表格的线条整齐而冰冷。
　　这是陈璟母亲的病例。

　　中间有些医学术语她看不懂，但最后几个字她是看得懂的。
　　慢性髓性白血病。

　　林竹看完后把手机还给了陈璟，“阿姨的病情控制得还好吗？”

　　“这些年还算好，算是很理想的状态了。”
　　林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药是不能停了，平时生活里多注意，大夫说维持现状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林竹有点语无伦次，“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你要和我讲……其实能不能帮得上，也要先多问问人之后才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不能和我客气。”
　　陈璟静静地看着她，迟迟才回了话，“知道了。”

　　林竹看他面上似乎并无情绪波动的样子，心中忽然难过，是单纯的心疼。
　　她张开双臂抱住他，不再说话。

　　陈璟把她抱得更紧，对她说：“你想知道我妈妈的病是什么时候确诊的吗？”
　　“什么时候？”

　　“几乎就是六年前的现在，高一的四月初。”
　　陈璟感觉到怀中的人身子一下子变得僵硬了。

　　林竹慢慢从他怀中出来，与自己相对而坐。
　　她的声音很轻，“就是我们刚在一起的那个时候对吗？”

　　“嗯，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
　　林竹不再说话了。

　　无法自控地，她的回忆一点点涌起。
　　那些酸涩再次蔓延至心头，那些曾以为无解的迷惑被得以解答。

　　原来在自己嗔怪对方不够主动、不够热情的时候，陈璟正在经历属于他自己的低谷。
　　离开家乡、来到外地念高一的少年，一边顶着学业的重压，一边承受着母亲白血病确诊的坏消息。

　　而自己不但没能给他温暖，还在为没能索取更多而怀疑是否他是玩弄感情的坏男孩，还在犹豫于是否要从这段感情中抽离。

　　出于少年人的自尊心，她没问过陈璟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林竹只是默默在心中给他减分，减分、再减分，她真的好坏。

　　林竹哭了。
　　一颗一颗泪水圆圆滚滚，很快就落在布艺沙发上，变成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陈璟伸出手给她擦泪，动作很轻。

　　林竹想把眼泪憋回去，但实在是做不到了。
　　于是她干脆不再忍了，任由泪爬满了满张脸，哭着问陈璟：“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呢？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当时对你特别不好呢？”
　　她轻轻地抽噎，“对不起。”

　　“你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高中时候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从此以后，我的一切你都会和我一起面对，对吗？”

　　“对，你再也什么都不能瞒我了。”
　　“什么都不瞒你。”

　　“那时候我年纪太小，还不懂考虑你的感受。因为家里的原因，又加上成绩下滑，自己情绪不好，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我知道当时一定让你伤心了，但是以后我会做合格的男朋友，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嗯。”林竹郑重地点了头，“我也会努力当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有不足之处请你指正。”

　　她鼻音实在太重，说这样的话简直是颇浓的喜感。
　　可陈璟当然不会笑她，看着她的眸光灼灼，又如同一汪清澈而深沉的潭水。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竹这才情绪好转了一点，也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
　　她低下头，语气故作轻松，“高中的时候我还没有当你面哭过，怎么现在都二十三了，反而哭起来了。”

　　“如果你在我面前哭还会不好意思的话，那我真的要好好检讨我自己了。”

　　林竹破涕为笑，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陈璟这么会说情话呢？
　　“好的”，林竹故意咬字很重，“那我以后在你面前呢，想哭就哭，心安理得的哭。”

　　陈璟嗯了一声，“我会努力，不再让你哭。”
　　林竹也嗯了一声。

　　然后，一个吻轻轻落在了林竹的额头上。
　　林竹抬头望陈璟，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柔软。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原来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真真会觉得他哪里都好，哪里都不必改，哪里都让自己舒心。

　　遇到这样一个人，已然是幸运了。

　　平复了情绪，两人终于准备一起看刚才就选好了的电影。
　　陈璟外卖点了两杯饮品，又从冰箱里端来了水果，一人靠着一个靠枕，享受着悠然的周末时光。
　　两人一边看影片，一边聊天，还敲定了五一要一起旅行的安排。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出行，甚至也是他们彼此第一次和异性单独的旅行。
　　两人都没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想法，没一会儿就敲定了旅行的城市，十三朝古都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