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藏酒》柯棋

43、春假（下） 难道陈璟小

　　到了家，林竹打开门，陈瑜换了鞋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沙发旁边，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林竹去厨房烧上了热水，回来的时候陈瑜已经找到了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陈瑜很大方地给她分享了零食，而林竹却实在没有晚上吃零食的习惯。
　　陈瑜大表遗憾。

　　林竹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
　　电视上正播放着部当红的动漫片子。

　　林竹没有在看电视，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位置上，脑子里在想着别的。

　　算起来这已经是她第四次来到陈璟的家了，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进过陈璟的卧室。
　　她有点好奇，陈璟的卧室会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那个房间的门就在走廊的尽头，深棕色的木门平时关着。

　　今天陈璟不在，说实话是个很好的机会。

　　林竹用余光看了看陈瑜。小陈瑜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已经沉浸在动画片的世界里了。
　　于是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步子放得很轻，从客厅走到走廊，地毯把她的脚步声全部吞掉了。

　　她站在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了一秒，然后她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窗帘也没有拉严实，所以房间里是暗暗的。
　　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浅金色的线。

　　林竹伸手摸到门边的开关，按了一下，顶灯便亮了，白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

　　陈璟的卧室风格和客厅很像。
　　东西少，物品摆放整齐。

　　墙上只挂了一个空调，白色的，外壳擦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地上有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只有枕头和被子，枕头斜着歪在床头，被子没有叠。

　　椅背上倒是搭了一件黑色的半袖衫。
　　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个水杯，还有一个瓷的抽纸盒。
　　她送的。

　　林竹怔了怔，原来这小物件是放在了他的房间里。
　　只是这里有一个，却不知道另一个在哪里呢。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对抽纸盒了。去年她把这个礼物送给陈璟之后，在酒吧里从来没有见过它。
　　虽有几分好奇，但到底是不好意思主动问陈璟把它放在哪里了的。

　　她的目光在抽纸盒上停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又往里走了两步。

　　其实多走的这两步并没有新的发现。
　　陈璟的房间就是这么简单，简单的像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林竹细细看了一圈，准备出去了。
　　她一转身，小陈瑜就在她面前。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客厅跑过来的，竟是也没发出什么声音来。
　　他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仰着脸看着林竹。

　　林竹的脸一下子热起来了。
　　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这种偷窥男朋友房间却被男朋友的弟弟抓包的感觉，不大好。

　　陈瑜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看了两秒，又看了两秒。
　　他没有问“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显然是故意不戳破，只是用大大圆圆的黑亮眼睛盯着林竹看，似乎觉得当下的林竹蛮有意思的。

　　林竹感叹陈璟这弟弟真是人小鬼大。
　　她稳住自己的表情，想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陈瑜却挡住了她往外迈出的脚步。
　　他走向那个抽纸盒，又用手指了指，脆脆的童音在林竹耳边响起，“姐姐，这个是不是你送给哥哥的？”
　　林竹姐姐答非所问，“怎么这么问？”

　　陈瑜摇摇头，说道：“本来还有一个一样的，被我不小心打碎了。哥哥发了好大脾气。”
　　林竹不说话了。

　　她当然不会在乎小孩子的无心之失，但是陈璟却因此而发了脾气。

　　陈瑜此次放春假才刚到锦城，而他上一次来到锦城也是很久之前，也就是说陈瑜打碎抽纸盒也是很早之前发生的事了。
　　而陈璟会因为那个抽纸盒被打碎而不开心，是不是就是说他很早之前就已经对自己……

　　陈瑜的一双小手蛮有力，拽住了林竹的袖口。
　　“姐姐别生我的气了，我不是故意的。”

　　林竹轻轻拍拍他，“姐姐才没有生气呢，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你也要理解哥哥，哥哥不是真的想和你发脾气的知道吗？”
　　“我理解，我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那个抽纸盒是你送的了。”

　　……

　　“……”

　　林竹没话了。
　　她有一种预感，之后若与陈瑜常常相处，这个小孩还会说很多超出自己预期的话来。

　　难道陈璟小时候也是这样？
　　-

　　明天就是周六了，林竹也就终于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熬夜。
　　临睡前，陈璟的视频通话拨了过来。

　　林竹用手粗粗整了整头发，这才接起电话。

　　屏幕亮了，陈璟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显然也已经洗过澡了，头发没有做任何造型，软塌塌地垂在额前，比平时看起来乖了不少。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宽松，露出一截锁骨。那边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侧面打过来，把他鼻梁的线条映得格外分明。
　　他靠在床头，手机大概是放在了什么支架上，角度刚好，不高不低。
　　两个人在屏幕里对视了一瞬。

　　先开口的是林竹，“还不睡？”
　　“快了。”陈璟说，“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再带着陈瑜。”

　　林竹笑了一下：“好啊。”
　　“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就行。”

　　陈璟语气平平，眸光中却有几分玩色，“陈瑜可告诉我说，有人偷偷进来看我的房间。”

　　林竹一顿，然后深吸气，又把下巴抬了抬，“谁偷偷摸摸了？”
　　她兼顾了心虚和理直气壮两种并不应该共存的情绪，“我是光明正大地看。难道我不能看自己男朋友的房间吗？”

　　陈璟低低笑了两声，“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有时候的林竹简直像个全身炸开了毛的小猫？

　　林竹说：“这还差不多。”
　　之后几秒钟的沉默里，画面里的两个人都在笑，一个笑得明显一些，一个笑得克制一些。

　　陈璟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点，“今天……我还以为你不想让陈瑜知道呢。”

　　林竹一愣，才反应过来陈璟指的“他以为自己不想让陈瑜知道的事”就是他们恋爱了。
　　“其实……也不是不想让他知道”，林竹的声音放慢了，“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她把自己移出了镜头，整个脸埋进了枕头里。

　　“原来是这样”，陈璟的语气意味深长，“这倒不要紧，习惯了就好了。”
　　她很快又回到镜头中，“不过陈瑜知道了，是不是叔叔阿姨也就要知道了？”

　　话一出口，林竹真想打自己了。
　　这话太有歧义了，好像自己很介意陈璟的家人知道他们恋爱一样。

　　说实话她的确没准备把恋爱告知双方父母的——两个人毕竟才刚刚确定关系，怎么就要告诉家长了？
　　但如果确实要告诉家人，也正常，毕竟他们都不小了。如果自己拒绝的话，又也许会让陈璟误会自己不想和他有以后。

　　林竹还没想好该怎么找补，陈璟就先笑了。
　　“就算我不说，他们也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

　　林竹眼睛瞪得大了，陈璟主动和父母提起来这种情况不太像，那么叔叔阿姨得知自己应该是……
　　“你二姑……提过我？”

　　“不是，是陈瑜那个小话痨。”
　　林竹愈发觉得脑子转不动了，“陈瑜知道你喜欢我？”
　　“他早看出来了。”

　　林竹正处在呆滞状态中，就听到陈璟继续说：“他可比某些人聪明多了。”

　　林竹难得没再同陈璟拌嘴。
　　她低下了头，“陈瑜都看出来了吗？那我怎么没发觉出你以前就喜欢我了。”
　　因为觉得陈璟只是把自己当做普通朋友，她没少纠结，可原来旁观者早就看出来了吗？

　　林竹刚才躺的久了，此时趴着头发却还有些乱，几缕翘在头顶，像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
　　她的睡衣是浅粉色的，领口处也因为刚才埋枕头的动作被揉得皱巴巴的。

　　此时眼眸低垂，整个人显得有些呆了，更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了，甚至像是个在念初高中的小女孩儿。

　　陈璟也不笑了，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林竹的眼睛，“怪我，以前没能让你很确定这一点。但是现在呢，还会怀疑吗？”
　　林竹摇摇头。

　　自从和陈璟在一起之后，陈璟就没有再让自己怀疑过了。
　　过去一切的内耗和徘徊，都变成她和陈璟的故事中的一部分，再不会带来消极情绪。

　　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自己，何其幸运。
　　她已然知足。

　　“不止现在，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不会让你有怀疑的机会。”
　　林竹心头一暖，抿了抿唇，“说到做到。”

　　“嗯，一百年不会变。”
　　这一时两人着实温存，以至于林竹都忘了继续追问陈瑜一个小屁孩到底是如何感觉得到陈璟是喜欢自己的。

　　直至挂了电话，这疑问才又被想起。
　　她翻了个身，又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用软软的被子把自己包的紧紧的，只将鼻子以上的头部漏在外边。
　　简直像个粽子。

　　或许，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不仅陈瑜，小张和董芝不也常说早就看出自己和陈璟两人有“即将恋爱的酸臭味”吗？

　　似乎在“陈璟对林竹怎么样”这一问题上，答案最保守的就是自己了。
　　因为怕自作多情，所以反而竖起高墙，忽略了很多对方对自己的好。

　　对了，尽管陈璟没主动问，但自己一定要找机会解释一下郑九思的存在。
　　林竹想，不能让他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