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藏酒》柯棋

19、借宿 她想自己应

　　十月中下旬，正是一年里九寨沟最漂亮的时节。
　　林爸林妈就于此时出去旅游了。

　　周五晚上，林竹一个人住在家，闲着无聊就来一家酒吧找他们玩。
　　所幸店里正不忙，几个人就一起随便聊着天玩闹着。

　　临要回家的时候，林竹才发现自己居然忘带钥匙了。也没带身份证，故而不能住酒店。
　　也就是说这一天晚上的住所就需要林竹自己想办法。

　　林竹当然也可以找住在锦城的朋友，但是毕竟太麻烦，且自己第二天还要上班，但自己的朋友们却没有在此附近的。

　　最合理的求助对象则是陈璟。
　　去陈璟自己租的房子当然不合适，但酒吧还算可以暂居一夜，也不算麻烦陈璟。
　　于是林竹只好讲给陈璟听。

　　陈璟皱着眉头，“这里你怎么休息啊?”
　　“没关系，对付一下嘛。”

　　“要不你住我那里，我出去住酒店就好。”
　　林竹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了？”
　　陈璟揉了把她的头，“客气什么？走吧。”

　　于是林竹就跟着陈璟回家。
　　是的，跟着他回家。

　　理论说自己舍近求远去旁的朋友家住一晚要比去陈璟家更合适，但以她对陈璟的了解，自己并没必要有任何的猜忌。
　　毕竟陈璟对她没别的意思的，是正儿八经地把她当做住得近的老同学。

　　之所以这样判断，是因为见过高中时期陈璟追自己的样子。
　　因为知道他对一个女孩有意思是什么样，才知道现在自己眼前的他对自己并没任何想法。

　　天有些冷，林竹把自己的外套裹得更紧了。
　　“我爸妈他们明天就回来了，正好这最后一天没带钥匙。”林竹向陈璟解释。
　　“笨。”

　　林竹撇撇嘴，陈璟偶尔暴露的毒舌这一中学生特质常常会搞得她措不及防，偏偏近期相处之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陈璟都挺正经，是沉稳而坚韧的。
　　好歹是有求于人，林竹这才没和他拌嘴。

　　走到一半，陈璟忽然正色了，“我还得给你道个歉。上次我二姑来的时候，估计让你不自在了。我二姑那个人她就那样，因为她只比我大个十多岁，心态又很年轻，印象中我们的相处与其说是姑侄，更不如说像是姐弟。她也爱开我的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当然没事了，”

　　“嗯，你不介意就好。”
　　林竹当然不至于在这件事情上过不去。她当时是有一点不知所措和尴尬，却并不会为此挂心、生气。
　　毕竟陈静雪没有任何恶意，这一点发心正，林竹是可以理解长辈的调侃的。

　　她在心中暗叹一口气，感慨陈璟做事真是十分的体面了。
　　他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具备了成年男子把工作、生活、人际交往都安排、处理得井井有条的能力。
　　但万事周全的另一面，就是和人的边界感清晰，在和人相处时会有一层虽是透明却绝不会让人忽视的屏障。

　　和高中的他大不相同了。
　　如今……
　　也罢，或许不是陈璟变了。
　　而是高中的时候她对陈璟的了解还不够。

　　但其实早在高中时候，她也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了解过陈璟。

　　陈璟作为自己的追求者，也有过给她分享自己的爱好、兴趣等，她却一直没能看清陈璟。就好像，陈璟在自己面前只暴露过他的优点，缺点却没显示出来半分。

　　如果一定要说，林竹觉得陈璟的缺点就是和女孩子走得太近了。
　　当然，这种表述并不完全准确，其实是陈璟太受女孩子们的欢迎了。
　　-

　　陈璟打开了房门。
　　林竹走进了陈璟的家。

　　这里和她想象之中陈璟的住所简直没什么区别——简约，干净，色彩略显单一，是典型的比较干净的单身男子的房间。

　　“你？”
　　陈璟好像知道林竹想问什么一样，“一居室不好租，就租的是两居室。”

　　林竹是真怕给陈璟添麻烦，“两居室你就别出去住酒店了，我在你不住的那间房就好了。”

　　陈璟顿了顿，“这不太合适吧？”
　　“没事的，毕竟也挺晚了。”
　　陈璟应了。
　　-

　　陈璟叫林竹住主卧。
　　毕竟侧卧实在是太简陋了，就连褥子都只有薄薄的一层，向来没人住，也只有陈瑜在那对付着住过两晚。

　　但在林竹的坚持下，她一定要住侧卧。
　　陈璟拗她不过，就随她去了。

　　其实林竹还真不是因为客气，只不过她觉得自己没法儿住在陈璟每天住的房间，没法儿躺在陈璟每天躺的床上。
　　她会睡不着的。

　　林竹很快洗漱好，关上了卧室的门。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林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准备到厨房去倒杯水喝。

　　才没走出五步，就看见坐在电脑桌前面的陈璟因听到了声音而扭过头来看她。
　　林竹有点不好意思，“你还没睡呢？”

　　陈璟嗯了一声，“在抽卡，你怎么也没睡？”
　　“可能是因为下午喝了一杯咖啡。”这点林竹没撒谎，一切提神的饮品在她这里都颇为见效。无论是咖啡还是茶，甚至是奶茶，喝得时候晚了林竹都会因此睡不着觉。

　　她看向陈璟电脑屏幕上游戏的页面，花里胡哨。
　　陈璟确实是在抽卡，只可惜林竹向来对电脑游戏没什么研究，她也不知道陈璟玩的是什么。
　　修长的手指搭在鼠标上，蛮是养眼。

　　林竹接好了一杯水准备回到侧卧去，又路过正在抽卡的陈璟。这感觉挺有意思的，林竹觉得与陈璟共居一室的自己本应很不自在，但事实上她又很自如。
　　“睡不着的话帮我来抽卡。”陈璟略侧过脸来对她说。

　　林竹走至陈璟旁边，半弯腰把脸凑在电脑屏幕前。忽然很庆幸刚才自己外卖订的是一件可以外穿的居家服，而不是过分休闲的领口大的睡裙装。

　　陈璟起身，把家里唯一一把电竞椅，也是唯一的一把椅子让给了林竹来坐。
　　林竹也显然发现只有这一把椅子，推辞道：“你坐吧，我不坐了。”

　　“我坐凳子也行”，陈璟走到客厅的角落里，拿起一把小小的根本没被林竹注意得到的板凳又走了回来。
　　那小板凳，简直像是幼儿园里面给小朋友用的。
　　陈璟把小板凳放在了电竞椅的右边，坐了下来。

　　这时候，林竹的头顶比他高了将近半米。
　　林竹有点想笑，这感觉就好像陈璟在自己旁边蹲下来了似得。他还不得不向上仰着头，给不懂游戏的自己指点。

　　怎么买了个这样小的小板凳呢？陈璟两条腿都只能别扭地向前伸着，哪怕给陈瑜坐恐怕都要被陈瑜嫌弃吧。
　　不过仔细想想，她家也有一个这样的小板凳，是刘女士择菜、削土豆皮时候专用的小板凳。

　　陈璟浑然不觉林竹在他坐在小板凳这一点上感到滑稽，而他本人似乎也没有半点不适。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图标，示意林竹点那处进行抽卡。

　　“太初？”陈璟笑着说。
　　“你想要太初？”虽然林竹根本不知道太初是个什么东西。

　　林竹配合地按下鼠标键。
　　电脑屏幕上闪了闪。

　　当抽出的东西出现在屏幕的中心位置，页面静止下来的时候，陈璟笑了一声。
　　林竹听出来陈璟笑的这一声可不像是获得了自己想要的道具卡片后高兴的反应，倒像是在嘲笑她的手气。

　　“怎么了？这个不好吗？”
　　陈璟也没跟她客气，“不好。”
　　林竹笑了，“还有没有抽卡机会了？我再给你抽个好的出来。”

　　坐在小板凳上的陈璟挺大方，回答道：“还有两次，你都用了吧。”
　　林竹没客气，又点了下刚才的按键。

　　然后，她侧过脸看陈璟的表情。反正抽出的东西是什么林竹自己又看不懂，还不如直接观察陈璟给的反应，还算能推测出自己抽出了个什么水准的东西。
　　陈璟没什么表情变化，目光和林竹对视，“你自己看呀。”

　　林竹刚要说我又看不懂嘛，就注意到屏幕上的道具图案和上一个一模一样，她还不太相信，就问陈璟：“这个是不是和上一个一样啊？”
　　“你自己不是也看出来了？”

　　林竹汗颜，决定不废话，用事实证明自己。
　　她用掉了最后一次抽卡机会，得出的道具卡片终于和前两次不同了。

　　她又怀着希冀目光看陈璟。
　　这次她没问这张卡怎么样，而是陈璟主动地评价道：“还不错。”

　　林竹就满意了，还确定了一遍，“真的不错吧？”
　　“真的不错呀”，陈璟语气自然，让林竹听不出自己抽的这张卡是真的不错，还是陈璟在把不好说成是好。

　　“每天还要上班呢，早点去睡觉。”
　　林竹点点头，端着水杯回了房间。

　　在临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她如同一个和陈璟一起住过很久的舍友那般熟稔道：“你也早点睡吧。”
　　“这就睡了。”陈璟一边说，一边关闭电脑。

　　挺神奇的，再回到床上的林竹很快就睡着了。
　　那杯下午喝下的咖啡终于没有继续发挥作用了。

　　第二天，林竹还按平时该起床的时候起床——她家到单位的距离和从陈璟家到单位的距离实在是没差。
　　陈璟房间的门还紧闭着，于是林竹刻意地把声音放得很轻。

　　直至她关上了外门，也没听到陈璟房间里传出异动。仅根据这一条信息，她想自己应该没有把陈璟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