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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张扬,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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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除了闪电奉太阳之命不眠不休地在天空中撬开一道道裂痕之外,什么也没发生。张扬规规矩矩地按照白羽给他的配比到厨下熬药,在蟋蟀还没睡觉之前,一个人打开了厨房的门。
“照你这个扇法,这药得熬到明年。”
张扬闻言,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一直屈从退让的火舌带着热浪卷土重来,抹到他脸上。
“你怎么来了?”
喻扶风没回答他的问题,径直问:“你还没下那味药吧?”
“哪味?”
“我也不知道。白大夫让我给你带话,她说,如果你还没下那味药的话,得让你重新熬一次,她的剂量开多了。”
“如果我已经下了呢?”
“那也一样。”
“辛苦你跑这一趟,坐吧。”张扬好几天没合眼,困得连骂白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指了一下旁边的空凳子。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几天没睡了?”喻扶风看向他,关切地问道。
“不要紧。”
张扬说完,刚想起身,被喻扶风按住了:“你睡一会吧,我帮你熬药。”
“多谢。不过这个,真不行。”
倒不是张扬不信任喻扶风,因为那是给江山的药,不是张扬亲自熬的,张扬总不放心。
喻扶风没有继续坚持,他坐在凳子上等张扬将旧药倒出来换上新的药材。
“你不去采花吗?”
“采花?噢对。”张扬已经困糊涂了,他忘记白羽曾经吩咐过自己,应该往药盅的壶嘴里灌一小簇将死的绣球花。
搞到这种花并不难,前朝那株因谋逆罪而染了王子皇妃新血的那株绣球至今还在庭中茁壮生长着,只不过张扬目前还走不开。
喻扶风看张扬愣在原地,似乎是在为什么事而苦恼,他主动将怀中的绣球花拿了出来,问张扬是否需要。
“你怎么会有这个?”
“白大夫说你可能会用到。”喻扶风微笑着,耐心地帮张扬将骨瘦如柴的绣球花插入壶嘴。
二人静坐了很久,久到张扬被重复的闷雷声催眠。
“药已经好了。”
张扬是被喻扶风废了好大的劲摇醒的,醒来后他茫然地看着喻扶风:“你咋还没走?”
“我的邻居死了,我睡不着。”喻扶风说着,帮忙给张扬撤火。
“大将军——你还怕鬼?”张扬笑着问。
喻扶风看向张扬:“你相信有灵魂吗?”
“有吧。”张扬知道喻扶风从不做亏心事,自然也不怕鬼敲门,那邻居是他旧友也说不准,张扬为着安慰他,附和说。
“我也这么以为。”喻扶风面对一堆灰烬,托着腮用草木灰一般干燥的音调叹息道,“他和雅儿有婚约来着,真可惜……”
这回事张扬早有风闻,自喻扶雅落水后,她性情大变,母亲给她的最严厉的教诲顺着绣河流走了,父兄为此苦恼不已。小姐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苏醒后,她撕毁了和青梅竹马蔺公子的婚约,毅然进宫,最后,成了今天的喻妃。
喻小姐进宫的那天,蔺公子就疯了,他在自家的外墙上画满了凤凰,敲磬的声音昼夜不绝,家人为了救治他的疯病,整条街都泡在他家后院散发出来的中药味里。蔺公子死了,喻扶风因为闻不到熬药的味道失眠。
“人死是可惜。被悔婚,我倒是觉得没啥可惜的。”张扬掀开药盅的盖子,希望能快些放凉,“婚约那种东西,一纸空文而已,重要的还是妹妹的意愿。如果是我家阿璎,只要她能幸福,撕一百张婚约我都没意见。”
“她不是我妹妹。”喻扶风说这句话的态度相当笃定,可张扬并不能深究喻扶风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就像父亲对于很铁不成钢的儿子常常说“他不是我的儿子”一样,张扬已经听习惯了这种幼稚的单方面断绝关系,他付之一笑:“行——你说啥就是啥。”
吃过药后的第二天,江山身上所有的症状都消失了,他的工作跟着他的身体状况一起恢复如常。白羽听闻了这个消息后把张扬所剩无几的化毒丹拿去研究了,就在新药还没研制出来的这段时间内,疫病发生了第三次变异。
而今流行的疫病一共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是咽炎,鼻塞,高烧,伴随着全身发痒,另一种则是咳嗽和发冷发热。偏偏张扬点背,他染上的病是二者的结合,痒比痛难受得多,他一天天睡不安稳,睡到半夜总是被痒醒。
“你把化毒丹吃了。”在一次例行诊脉时,白羽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对张扬说。
张扬没有接下白羽递来的丹药,他紧握着拳逼迫自己不去抓挠,声音从齿缝中艰难地漏出来:“阿羽,如果有一个方子可以治我这个杂病,是不是其他两种病也能靠这个方子解开。”
“这样治会留下后遗症的。”白羽说出她的担忧。
“人总得先活着,再说什么后遗症的事情。”张扬道。
“你想怎样?”
“既然你面前有现成的实验品,你何不用用看呢?”
“我已经在江怀柏身上试过了。”
“那不一样,他身子骨不好,平日里吃药吃多了吃杂了,耐药性太强。你不妨在我身上先试试,实在不行的话,还有化毒丹撑着。”张扬解释说。
“好。你先拿着,实在忍不了了,你就用。”
最终,白羽听从了张扬的建议。
自蔺公子死后,喻扶风为了缓解自己无可救药的失眠症状,每夜都会往丞相府跑,和张扬叙旧,听闻张扬生病了,他更是主动要求承担替张扬熬药的工作,江山实在抽不出时间的时候,往往便由他代劳。这段时间,除了白羽、江山、喻扶风之外,不怕死来看张扬的,只有陆姑娘。
陆姑娘登门总不刻意准备理由,她想来看望一下张扬,于是就来了。
这天,白羽给张扬看完病后匆匆地走了,江山到厨下给张扬配药。陆姑娘则坐在床边和张扬闲聊。在听张扬说他决定为抗击疫情以身试药的想法时,陆姑娘出人意料地问了张扬一句:“你爱上他了?”
“白羽是我师妹,她喜欢的是你师叔宋余,你想什么呢。”
“不,我说的是——”陆姑娘说着,声音低下去,接着她用气声说出那人的名字——“江山。”
张扬吓得张皇失措,左右乱看确认了周边没有别人之后压低声音道:“他是男的!”
陆姑娘把手指抵在自己的下巴上,一撇嘴,好像自己以前从来不曾知道江山是一个男的一样,恍然大悟道:“是啊,哎——这才是最难办的地方。”
“不是,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你不应该夸我心怀大义,愿意为民赴死吗?你——”张扬急得一口气上不来,在那里好一阵咳嗽,咳嗽还没完全停下,又边咳边说,“咳咳,你,怎么把我想得,咳,那么狭隘!”
“你别急啊,我只当你是想早点控制住疫情,好让他不那么操劳,是我误会了张大人,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赔罪、赔罪!”
“莫名其妙。”张扬说着,一掀被子,假装蒙头要睡下了。谁曾料陆姑娘不依不饶,她像捻起一根桃花枝一样,掀起被子的一角,问他:“所以,我猜得对不对。”
“对个屁!”
“那你脸红个什么劲。”
“我发烧烧红的也不行吗?”
这些日子,江山为了方便照顾他,把张扬的床位安排在了自己书房的隔间里。张扬每天都没有什么事可做,他像一个合格的病人,老实本分地躺在床上,有力气的时候便说说胡话逗逗江山。
“如果能把我的时间分你一点就好了——这样你就能睡久一些了。”张扬两只手垫着脑袋,望着天花板说。
“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张扬正要接话,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竖起耳朵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一个张扬意料之中的令人讨厌的声音闯了进来。
“怀柏。”
宋余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很急,张扬听着还以为是皇帝驾崩了他赶着过来报丧。
“什么事。”
江山问。
“沈将军染上了时疫,危在旦夕。白姑娘让我问问伯潇还有没有能治病的药。”
沈折夜要死了?张扬闻言不禁窃喜,觉得身上的病好了三四分。
“他如果真有药,现在就不会躺在床上了。”江山道。
张扬怕江山知道自己有药不肯吃会同自己置气,便没同江山说起。“他怎么了?”宋余此时才注意到张扬平时呆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白羽没告诉你他病了么?”江山质疑道。
宋余没有回应江山的疑问,他自顾自叹息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青川是凉云的定海神针,他一咽气,到时凉云部族揭竿而起,我们该如何招架这一场大战啊。怀柏!你拿拿主意啊。”
江山紧锁着眉头,他沉思了一会,说,“麻烦你请白羽想个办法先吊住他的命,剩下的,我再想想。”
江山话音刚落,宋余就离开了。
他能有什么办法,接连好几个月的疫情,民生凋敝,就算能召集兵士,都是些老弱病残,毫无胜算。内忧未解外患将至,江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张扬隔着屏风看江山踱来踱去,从宋余走后,一直到掌灯十分,没个歇息。
宋余纯纯是鬼扯!张扬可算是想明白了。
白羽是完全不可能在自己生病的情况下还让宋余来问自己拿药的,唯一的理由只能是——宋余他自己想要救沈折夜。
宋余大概是在江山痊愈后从白羽那里打听到了治疗方法,得知核心的药是张扬手中的化毒丹,这才找上门来了,殊不知化毒丹现在到了白羽的手上,叫他扑了个空。
呵呵,原来如此!
不过,这一次,张扬得帮他,不管宋余的发心是为公还是为私。因为,沈折夜还不能死。
张扬恨死了沈折夜,但他同时也知道这个人的政治作用比自己想象的要重要得多。他一咬牙,一狠心,趁江山伏案睡觉的功夫,溜到了沈将军的府邸。
沈将军的府邸甚是冷清,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荒废了很久。府邸被遗弃在京城的一角,院子内空无一人,黑灯瞎火,只有天上凄凉的明月白亮亮地照着一石一木,显示出一种家中所有人都已经死于疫情的悲凉。
张扬刚翻过围墙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正对庭院的大厅房梁上挂着一个人。张扬立刻拾起脚边的石片,用尽自己所能调动的力气飞掷过去。石片恰好割断了麻绳,那人应声摔了下来。
张扬走近一看,却是沈将军。张扬万万没料到这会是沈将军,从无败绩的大陆第一战神沈折夜怎么会选择这种方式收场。
张扬用力晃了晃沈将军,愣是给昏迷的沈将军晃醒了。张扬怕将军不肯吃,想着吃下去总比没吃好,一股脑直接把药塞进了他嘴里。沈将军被张扬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咽下了张扬塞给他的药丸。
沈将军定睛一看,认出了这是在吕丞相宴会上刁难他的张扬,他苦笑道:“你何必这么心急,你这么盼我死吗?一刻钟你都等不了?”
“那是解药。”张扬艰难地说出这句话,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起身扭头就要走。
沈折夜看他那副样子,明显不信,问道:“你自己有解药为什么你自己不留着?”
张扬立住了,从肩膀上方望着他说:“别那么多疑。我不吃是因为我不想解开这个毒,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想这与你无关。你为什么要自杀?”
“我想——”沈将军还没说完,张扬迈步便走,他以为沈将军要重复自己的话,同样说“我想这与你无关”。
沈将军咳嗽了一阵,继续说道:“我想,一身事端活着究竟太累,不如早些死了好。”
张扬立住了,他冷冷地说:“想想你的长烟公主吧,你自杀,她会怎么看你呢?若你这种人都要怨命上吊,像江怀柏那样,不知道投胎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