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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小爱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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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官修史书上不存在的灾难性暴雨一瞬之间倾泻而下,天仿佛塌了下来。承临四年的这场雨持续了将近四个月,这场雨让张扬知道了女娲炼石补天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那雨势来得猛,哗哗泼到地上,起了一层白烟。地上飞满雨蝶,淋得张扬透不过气来。生活如同烦躁的梦境。这是一段除了醉汉和疯子,没有一个人能开怀大笑的日子。
就在这天,江山送了张扬一笼鹦鹉,算是他接连几个月不回信的补偿。这只鹦鹉和小艾不同,它是一只黄色的虎皮鹦鹉,特别吵。
张扬没得到这只鹦鹉的命名权。
这只鹦鹉是江山养大的,在将鹦鹉送给张扬的同时,仿佛终于可以一雪前耻般,江山得意地宣布了这只鹦鹉的名字,他说这只鹦鹉的名字叫“阿圆”。
张扬提着笼子,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圆滚滚的圆。”
自从太阳受不了孤独终于决定寻死以后,直到现在,还没有复活的迹象。它让世界上一切爱它的人和物都沉浸在死亡的悲伤之中,天空最爱它,所以哭得最凶,总是阴不下来。木头因此受潮膨胀,显得房子特别拥挤,张扬也跟着倒霉。
张扬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在家里逗鹦鹉,可鹦鹉不大爱配合,和它们的同类一样,因为太阳的死亡,变得不爱讲话了,世界显示出葬礼的肃穆。
张扬依旧孜孜不倦地对鹦鹉进行常规教学,虽然黄鹦鹉有自己的名字,但是张扬不喜欢叫他阿圆,于是他决定开始他艰苦卓绝的改名工作。
“我是芒果,我是芒果。”
张扬把孟弦给小艾取的外号送给了阿圆。
“你好,你好,芒,我是,我叫阿圆,你好……”
“你不叫阿圆,你叫芒果,它叫小艾,你叫芒果!”张扬不断地纠正鸟儿的认知,在积雨的水坑沸腾得最厉害的时候,江山打着伞来了。
只听那只鸟儿依旧不思悔改,它说道:“阿,芒果,阿猿,小爱,我爱你,臭鹦鹉,山有木兮木有芒果,快跑!快跑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小小鸟,小爱,喜欢,阿猿,小小,我爱你……”
张扬被这只鹦鹉吵得脑袋疼的时候,他的余光瞧见了江山绿色的衣摆,他怕这只鹦鹉再说下去惹得江山误会,慌里慌张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它的嘴巴,将鹦鹉从架上抓下来,鹦鹉在张扬手中蹬着细腿,江山问他:“怎么回事?”
“这鹦鹉老啄人,我惩罚他一下。”
鹦鹉一脸委屈地扭头看江山。
“在我手上那会怎么没这毛病。”
“额,可能是水土不服。”
“没准是被你那只爱叮人的毛团教坏了,毛团呢?”
张扬回头一看,发现小艾不见了,举起手刚想吹一个响哨,手中的鹦鹉就开始响了:“恭喜发财,我是阿圆,我爱你,爱你,小——”
张扬慌张地又捂住那只鹦鹉,说道:“它,它出去玩了吧,没事的,别理它,它自己会回来的。”
江山手轻握拳,抵在唇下,笑道:“阿圆怎么会说那么多话了,你平时没少练他们吧。”
“那天孟弦来我家,喝醉酒说胡话,它就乱学了几句,”张扬心虚的撒谎,孟弦没来过他家,他不知道这只鹦鹉是跟谁学的。说着,张扬话头一转,“你怎么来了,雨那么大。”
江山走到廊下,将伞收起,搁在柱子边,问道:“我来是想问你,吕丞相寿宴,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本月初五是吕丞相六十大寿,皇帝下令让百官到他家祝寿。面对江山的这个问题,张扬的态度相当坚决:“我不去。”
“为什么?”
“我素来与他不合,没必要凑这个热闹,再说,因为我三舅舅的事情,他和我们家有怨,我不想给他祝寿。问起来就说我生病了。”
“你三舅舅和他有什么仇怨?”
“也没什么事,听闻他姐姐爱慕我三舅舅,我舅舅没瞧上她,后来郁郁而终了。吕丞相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江山沉吟了一会,说道:“你权且当作陪我,可以吗?”
张扬掉过眼神去看鹦鹉,趁机负气说道:“为什么一定得我陪你,你的苏不器呢?你的宋醒谦呢?有他们两个还不够?那宋余天天往你府上跑,你只要开口,他肯定会答应的吧。”
“你和他们不一样。”江山说着,歪头一笑,又道,“我还说呢,你最近怎么总苦着个脸,原来是为这些事生气。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个,想不到,你还要和他们争亲疏,像从前做孩子似的。阿猿,你知不知道,我和你最要好。”
怎么可能不在意。
张扬听江山说他和江山最要好,看着鹦鹉愣神了好一会,又抬头看江山:“如果你说这番话是为了讨好我让我陪你去,那你成功了。”
就在这时,张扬听到一阵急促的奔跑声,靴子溅起水花的声音越来越近。张扬扭头一看,见是陶令。陶令气还没喘匀,便道:“先生,先生快回去一趟,陛下——”
“我知道了。”陶令还没说完,江山就答应了,他冲张扬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张扬见江山走了,松了一口气,将阿圆又放回了鹦鹉架上,阿圆被他钳住嘴这么一会,老实了不少,不说话了。小艾不知什么时候飞回来了,张扬一转身,就看见他站在窗台上。
“耶?小艾,你怎么在这!”
阿圆仿佛听到张扬说这话,受到什么刺激似的又开始嚷道:“小爱,喜欢,喜欢小爱,喜欢——阿猿!不是你不叫阿圆,你以后叫芒果知不知道。不可以咬人的!不要咬人!臭小鸟,小笨鸟,小笨鸟这一句不要学。爱阿猿,爱你。你好,执子之手,恭喜发财。想亲你,救命啊救命,我怎么变成小小鸟了。梦魂不到你去哪里,不要乱飞,亲一百下啧啧啧啧。”
张扬听阿圆说那么一长串,给自己听愣了,他尽量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说:“你叫芒果,你叫芒果,你记住!你叫芒果!不叫阿圆。”
鹦鹉仿佛终于听懂了似的,说道:“芒果,芒果,芒果!我是芒果!”
张扬欣慰地说道:“对了,你是芒果!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
鹦鹉叫起来:“恭喜发财,黄金我是——”
“阿猿。”
“你不是阿圆!你是芒果。”张扬纠正道。
“——我是小爱!关关雎鸠,与子偕老,小爱喜欢——”鹦鹉说着,东张西望起来,突然它盯着一个方向,张扬也顺着它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转头发现江山站在自己的面前。
“阿猿。”江山适时又称呼了一次张扬,接上了鹦鹉没说完的话,张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前次那声阿猿并不是鹦鹉发出的声音,是江山在叫他。张扬不知道江山是从什么时候呆在那里的,吓得脸都红了。
只听江山说:“我忘记一件事,你既然如此说了,到时我驱车到这接你,你别又出尔反尔。”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若——”张扬红着脸竖起四根手指,一本正经发誓道。
江山握住张扬的手指,说道:“不必立誓,打对勾吧。”
他说着,松开握住张扬的手,伸出小拇指,递到张扬面前,张扬也伸出手指,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指头,他像小时候那样木木地按流程说出这番话: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
张扬说着,抬头看江山,江山笑了,接着说道:“骗人就是小狗。”
说完,江山大拇指同张扬盖了章,一扬伞走出院门。
从江山到来那一刻开始一直保持缄默的鹦鹉,在江山走后又开始用它尖锐的声音搅动张扬院落单调的喧哗,伴着淅淅沥沥地雨声,阿圆说道:“我是鹦鹉,你是啥鸟啊?”
张扬扭头静静地看着那只鸟,觉得自己被一只鸟骂了,备受侮辱,他骂道:“你才是傻鸟,你全家都是傻鸟!”
张扬挥拳,装作要打那只鸟的样子,阿圆一展翅,飞到树梢上去了,它一边飞一边叫道:“日日思君君不知,京尘染尽带来衣。客心正自救命啊!我怎么变成鹦鹉了!会说话吗?天地玄黄,芒果、芒果……”
张扬始终认为让江山撞见自己逗弄鹦鹉是太阳的鬼魂因为自己失敬的嘻嘻哈哈,降下的惩罚。
所以,他决定在太阳复活之前,和世界上一切动物植物一样保持或真或假的悲哀的沉默,他决定不再同鹦鹉多话。
太阳如愿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得到了大家共同的怀念,但是它还是不愿意重返人间。雨下了一个月后,吕丞相迎来了他的六十大寿。
丞相府内张灯结彩,百官依位坐下,酒过三巡,吕丞相照例说了些场面话,说完之后,他起身举起杯盏给来客敬酒。
众人看吕丞相举杯,纷纷冲他拱手,眼神看向自己肩膀,口称“不敢当”。这是越周的避席礼,一般在德高望重者敬酒时,被敬酒者往往采用低头避脸的方式表示自己对他的感激和尊敬。
吕丞相满意地谦虚了几句便落座了,众人照规矩起身敬酒。轮到江山时,仅半数人避席,余者只稍稍欠身,张扬心下不悦。待到小舅敬酒时,只有零星几人避席,吕丞相昂然坐在那里。
“裴将军,在下不能尽饮,万望海涵。”
吕丞相望着小舅,矜傲地说。
吕丞相的那杯酒本就要见底了,他举起酒杯碰了一下嘴唇,胡子都没沾到,摆明了不给裴将军面子。张扬很不高兴,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撇过眼神不去看吕丞相。
张扬本就怒火中烧,待裴将军敬酒到沈将军的时候,张扬实在是忍无可忍。裴将军屈尊行至沈将军面前,谁知沈将军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依旧自顾自和宋余谈笑。沈将军大笑时露出的白森森的牙齿让张扬想到将士们的尸骸和五舅被泥土销蚀的白骨,张扬拍桌站起来,骂道:“沈折夜!他妈你一个降将在这里耍什么威风?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么?还敢给我舅舅甩脸色,欺负我裴家没人?以为老子我不敢剁了你?”
吕丞相跟着也一拍桌,指着张扬:“放肆!沈将军素得陛下敬重,天子脚下,丞相府中,你口出狂言,辱慢功臣,眼里还有没有尊卑,有没有皇上?!”
张扬冷笑一声道:“他杀的又不是你舅舅,你在这说什么风凉话呢,别以为你搬出小皇帝就能吓着我,有本事你今天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