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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诊疗室变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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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荡的客厅里炸开,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凉水洒了一地,顺着茶几边缘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世界终于安静了。
贺原缓缓蹲下来,想去捡碎片,指尖刚碰到一块锋利的玻璃,就被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冒出来,滴在透明的碎片上,刺目的红。
对着秦歌,他一次次失控。
他会吃醋,会生气,会口不择言,会患得患失。
秦歌像一把火,烧穿了他藏身的壳,把里面那个敏感、懦弱、满身缺口的自己,完完整整地暴露了出来。
楼下,单元门口。
秦歌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搂上亮着灯的窗户。
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脚踝,夜里的风有点凉,他穿着薄外套,还是觉得冷。
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等着贺原给他发消息,哪怕只是一句“路上小心”。
可等了五分钟,对话框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刚才出门的时候,他其实是赌气的。
他知道贺原压力大,知道他今天肯定在公司受了委屈,可他受不了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他长这么大,最恨别人赶他走。
姨妈赶过他,同学赶过他,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只有贺原,跟他说“回家吧,天塌下来,也得回家”。
可现在,贺原赶他走。
眼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仰头看向那扇窗。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温柔得像贺原以前看他的眼神。
他想冲回去,想抱着贺原说“我不去了”,想问问他今天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可手机又响了,是酒吧老板打来的,说客人吐得厉害。
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秦歌转身快步走进了夜色里。
孤单的背影,像一滴墨落进水里,很快就被浓稠的黑夜吞没了。
楼上,贺原终于站起身,走到阳台边。
他扶着栏杆往下看,只看见空荡荡的小区道路,哪里还有秦歌的影子。
客厅里,碎裂的玻璃杯还躺在地上,另一半孤零零地立在茶几上,像个笑话。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感觉茫然。
风卷着夜露吹过来,凉丝丝的,打在脸上。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着,是陈璇。
铃声一遍一遍响着,在空荡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凌晨四点,天刚蒙了一层灰蓝的边。
贺原坐在客厅地毯上,指头上捏着一片玻璃杯的碎碴。
锋利的边缘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冷白,像他脱口而出的话,扎到旁人,也扎到自己。
地上的水渍早干了,只剩狼藉的玻璃碎片散在羊毛地毯上,星星点点。
他就这么坐了半宿,从秦歌摔门出去的那一刻起,脑子里就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陈家兴嚣张的脸,一会儿是秦歌转身时泛红的眼睛。
他不是故意要发火的。
昨天从公司回来,满肚子都是被陈家兴羞辱的戾气,推开门听见秦歌在阳台说笑。
欢快张扬的语气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心中见不得人的恐慌。
他在泥沼里越陷越深,秦歌却在往亮处走,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一天比一天宽了。
于是话出口就变了味,带着不愿承认的嫉妒,硬生生把人推了出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秦歌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我睡在实验室了。”
他撑着地毯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
走到玄关,看着鞋柜上摆着的两双拖鞋,一双他的,一双秦歌的,并排摆着,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忽然想起前阵子搬去老房子那天,秦歌也是这样,蹲在门口把拖鞋摆得整整齐齐,抬头冲他笑。
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再醒时,已经错过了上班时间,他索性决定下午再去。
正觉得头痛欲裂,电话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制式化的柔和女声从听筒中传出:“请问是贺原先生吗?这里是XXX诊所。”
“这边提醒您及时预约诊疗……”
贺原喉结滚了滚,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涩:“哦,好……”
“赵医生交代过,如需复诊,要亲自和您约时间,这就替您转接……”
还不待贺原反应,电话那边就传来了赵宁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衣服与皮料的摩擦声,像是刚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诊所九点开门,九点半过来?”
“好。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贺原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以前最排斥的就是看心理医生,觉得那是承认自己有病。可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确实需要一个说话的人。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找了纸巾包好丢进垃圾桶。
地毯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像一道没愈合的口子。
他盯着看了会儿,转身进了厨房,淘米、加水,按下电饭煲的开关。
不管多大的事,他想,人回来总得有口热饭吃。
九点二十分,贺原站在了赵宁的诊所门口。
还是上次来过的地方,藏在老巷深处的独栋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推门进去,风铃叮铃响了一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很静,能让人莫名松下来。
赵宁正蹲在书架前找东西,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听见动静他回头,笑了笑:“来了?先坐,我找个东西。”
他说着起身,手里拿着一支钢笔,转身时胳膊肘带倒了桌边的马克杯,“哗啦”一声,半杯凉水全泼在了笔记本上。
赵宁愣了愣,无奈地扯了张纸巾去擦。
“见笑了,生活技能基本为零。”
贺原本还有点拘谨,见状反倒放松了些:“没事。”
“随便坐,想喝茶还是咖啡?”赵宁擦完桌子,走到茶水台边,“不好意思,咖啡只有速溶的。”
“喝水就好。”
贺原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摩挲着裤缝。
明明上次来也聊过,可这次感觉完全不一样。
同意前来复诊,就好似同意了把心里最软的地方摊开给人看。
赵宁端了两杯温水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没拿记录本,也没摆出问诊的架势,就只是很随意地靠着沙发背。
“说吧,怎么了?”
贺原垂着眼,盯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沉默了很久。
他吞吞吐吐,也不方便全盘托出,特别是工作上的事,只说了个大概。
等说到秦歌摔门走人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赵宁一直没打断,就只是听着。
等说完了,他才开口:“你发火,不是因为具体的某件事。是因为你开始觉得,你们处在两个难以交会的世界。”
贺原抬头。
赵宁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淡,却一针见血。
“职场上受的气,你没处撒,也不能撒,回家看见他鲜活热闹的样子,你心里不平衡。所以你用了最笨的方式,泼冷水,指责,想把他拉到和你一样的情绪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
贺原的脸一点点白了。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赵宁说的,全中。
他自以为是怕秦歌学坏,怕他贪玩误了正事,可剥开那层“为你好”的外壳,底下藏着的,是他自己的恐慌。
他怕秦歌见了更广阔的世界,就不再需要他了。
两种念头反复拉扯,把他拧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人,连好好说话都做不到。
“很正常。”
赵宁喝了口水,语气淡定无比。
“你习惯了站在原地,等着别人来靠近你。可现在不一样了,你离婚了,儿子长大了,秦歌的生活也走向正轨。你慌,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
贺原沉默着,手指攥紧了水杯,一脸茫然。
“工作的事,我不觉得能难倒你,你只是习惯了退一步。包括和小朋友的感情,你也总是呆在安全区。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选择你呢?”
贺原怔怔地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赵宁坐在光影里,神情从容,像看透了所有拧巴的人心。
贺原忽然就懂了为什么江宴和他是朋友,也为什么和他聊天会觉得舒服。
这个人身上有种沉稳的气质,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不管水面多乱,他都安安静静待在那,看着你。
“因为你们曾在最难的时候给予彼此力量。”
“谢谢你。”良久,贺原轻声说。
心里那团堵了一整夜的乱麻,好像被人轻轻挑开了一个结。
“谢什么,我收费的。”赵宁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笔转了一圈,结果没转稳,“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耳尖微微泛红,口里念叨:“……失误,失误。”
贺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正说着,贺原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林慧打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接起电话,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和恐慌。
“贺总……怎么办,有人跟着我。从我女儿幼儿园一直跟到小区,我不敢回去,也不敢去公司……陈总已经发现保险柜里的账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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