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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食之无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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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放下手里的试管,接过她的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语速不快,讲得很细。
“这里要注意温度阈值,超过三十七度酶活性就降了,你昨天数据偏高,应该是水浴锅没校准……”
他讲得认真,没注意女生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慢慢红了耳尖。
讲完的时候,苏晓把一瓶冰奶茶递过来,瓶身凝着水珠。
“今天谢谢你啦,我刚去楼下买的,冰的,解解暑。”
秦歌愣了一下,没接:“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拿着呗,不然我也喝不完。”女生把奶茶塞进他手里,抱着电脑快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见!”
秦歌握着冰凉的奶茶瓶,有点无奈。
他低头看了看,是三分糖的茉莉奶茶,贺原爱喝的口味。
他嘴角不自觉扬了点,把奶茶塞进包里,又拐去校门口买了盒贺原爱吃的绿豆糕,甜而不腻,配茶刚好。
坐地铁回去的路上,他靠在扶手上刷手机,点开和贺原的对话框。
下午发的晚霞照片,贺原只回了两个字:“吃了。”
有点冷淡。
秦歌撇撇嘴,也没多想,只当他公司事多忙昏了头。
翻出白天拍的实验成功的半成品照片,想发过去炫耀一下,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算了,回家当面说更有意思。
他想象着贺原听到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睁大一点,然后嘴角弯起来,说 :“我们秦歌真厉害”。
光是想想,心里就甜丝丝的,连地铁的拥挤都不觉得烦了。
画展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江宴留他们吃夜宵,贺原婉拒了。
赵宁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说:“我送你。”
车子驶进夜色里,街灯一盏盏往后退。
贺原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流光,忽然想起上次秦歌接他下班,也是这样的傍晚。
他拎着糖炒栗子,热气从纸袋缝里冒出来,熏得他鼻尖都发暖。
“在想小朋友呢?”赵宁随口问。
贺原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最近我们都有点忙。”
“忙是好事。”
赵宁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贺原小区附近的路。
“年轻人往上走是对的,你别总把别人当小孩子看。想要并肩,你得往前挪两步,不能总站在原地。”
贺原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前半生走得太慢,摔得太狠,早就习惯了站在原地,等别人靠近,等别人选择。
他不敢往前跑,怕跑错了路,怕摔得更惨。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赵宁从副驾储物盒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
“里面是我整理的情绪疏导方法,还有助眠的冥想音频,压力大睡不着的时候可以试试。”
贺原接过,U盘很小,拿在手里却有点沉。
“赵医生,”他犹豫了一下,“今天谢谢你。不光是画展,还有……”
“叫我赵宁就行。”赵宁笑了笑,打断了他的局促,“贺原,我们算朋友吧?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你要是闷得慌,随时找我。聊什么都行,免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坦然,没有逾矩的暧昧,只有成年人之间恰到好处的亲近。
贺原心里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推开车门,晚风中带着桂花的香。
他站在路边,看着赵宁的车消失在车流里,才转身往小区里走。
手里攥着U盘,心里像揣了团轻飘飘的云,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异样压下去。
都多大年纪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告诉自己,赵宁只是朋友,是医生,人家好心帮他,别想歪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亮着灯。
秦歌正蹲在玄关换鞋,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叔你回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想接贺原手里的包,目光扫到他攥着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我买了绿豆糕,还有奶茶。我放冰箱了,现在喝刚好。”
少年絮絮叨叨的,像只归巢的小鸟,把一天的新鲜事都往外掏。
“叔你知道吗,今天实验终于有进展了!教授说我做得好,还说要给我争取保研名额!”
“绿豆糕居然没排队,我去的时候刚好剩最后一盒,运气是不是特别好?”
“对了,我们舞蹈社迎新晚会要排新剧目,我跳主舞,到时候你来看好不好?就在下周五晚上,大礼堂……”
他说着说着,发现贺原没怎么应声,只是“嗯”、“啊”地敷衍着,脱外套的动作也慢悠悠的,明显心不在焉。
秦歌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他看着贺原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是个U盘。然后随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眼神落在屏幕上,却明显没在看。
“叔,”秦歌忍不住问,“今天这么晚,忙什么了?”
“江宴喊我去看个画展。”
“好看吗?”
“啊?”贺原努力装作平静,“挺好的,有几幅很有意思。”
“你自己去的吗?”秦歌的眼神直勾勾地。
贺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不想提赵宁,怕秦歌多想,怕又像上次那样吵架。
可不说吧,又觉得像在隐瞒什么,心里发虚。
“就……江宴,还有几个朋友。”
他含糊地带过,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凉得他心里一紧。
秦歌“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不是傻子。
贺原撒谎的时候,眼神会飘,手指会抖,这些小动作,他早就记熟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根细刺,扎在人心里。
晚饭是贺原下午出门前焖的排骨,保温在砂锅里。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秦歌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
他本来攒了一肚子话想说,想讲实验室的趣事,想讲社团的计划,想问问画展上有没有好看的画,可现在,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贺原也吃得心不在焉。
他脑子里一会儿转着陈家兴的账,一会儿想着林慧的退缩,一会儿又冒出赵宁说的那些话。
等他回过神,碗里的饭都凉了。
“叔,”秦歌忽然开口,放下筷子,“下周五的晚会,你到底来不来?”
贺原愣了一下,想起最近公司的烂摊子,还有要和陈璇对接的证据,确实抽不开身。
他犹豫了一下,说:“到时候看吧,最近公司事多,我怕走不开。”
秦歌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没再说“没关系”,也没闹,只低下头,默默扒完了碗里的饭,起身收拾碗筷。
“我去洗碗。”
他走进厨房,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哗哗的,盖住了所有情绪。
贺原坐在餐桌前,看着少年的背影,心里有点发闷。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敷衍,也知道秦歌会失望,可他实在没精力去哄。
职场的事、陈家的事、两人之间越来越明显的差距,像三座山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开口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洗完碗出来,秦歌擦着手站在客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叔,我去洗澡了。”
“嗯。”贺原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U盘,进了房间。
他把U盘放在抽屉最里面,像藏起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然后打开电脑,调出林慧发给他的那部分账目,一行行地看。
数字密密麻麻的,看得他眼睛发涩。
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又冒出赵宁的话:“你太习惯讲道理,忘了人先有情绪,再有理智。”
如果是赵宁,会怎么劝林慧?
会怎么处理陈家兴这堆烂事?
贺原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浴室的水声停了。
秦歌穿着宽松的睡袍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路过看见贺原的门虚掩着。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进去。
他怕进去了,会忍不住问那个U盘是哪来的,会忍不住问贺原今天到底和谁在一起,会忍不住又吵架。
他不想和贺原吵。
少年攥了攥手指,转身回了房间。
凌晨一点多,贺原还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他觉得很荒谬。
本该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明明都在一个房子里,却像隔着一条河。
他站在河这边,满身风尘;秦歌站在河那边,满身星光。他跨不过去,也不敢让秦歌蹚过来。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黑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带着点沐浴露的清香,还有少年身上独有的、暖烘烘的气息。
秦歌以为他睡着了,蹲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他的脸。
看他皱着的眉,看他眼下的青黑,看他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心里又酸又软。
他伸出手,想把贺原皱着的眉头抚平,指尖刚要碰到皮肤,又缩了回来。
他怕吵醒他。
“叔……”秦歌小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到底在愁什么啊?能不能跟我说?”
贺原没睁眼,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秦歌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就被贺原用力一拽,跌坐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