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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有罪之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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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录里秦歌的号码,拨出去又挂断,反复了七八次。
他怕秦歌还在气头上,接了电话又是争吵,更怕电话拨过去,传来的是冰冷的无人接听。
玄关柜子上,那袋凉透的糖炒栗子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没人拆封。
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没说开的心意,没抚平的误会,都冷在了夜里。
贺原想起刚认识秦歌的时候,他提着半袋柚子叶和粗盐,闯进门来吊儿郎当的样子。
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浑身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
那时候他觉得这小孩莽撞又没规矩,可相处久了才知道,那层硬邦邦的壳下面,是一碰就碎的柔软。
他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解决问题,把路铺好,让他不用受一点的苦。
可现在他开始明白,真正的爱,是把对方当成平等的成年人,是尊重他的骄傲。
是问过他想要什么,再给什么,而不是自顾自地把自己以为的好,一股脑塞给对方。
窗外的天一点点泛白,从墨蓝变成浅灰,再慢慢晕开一点鱼肚白。
客厅里的家具轮廓渐渐清晰,贺原坐了一整夜,腰僵得直不起来,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旁边,秦歌没回消息,也没打电话回来。
他终于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删掉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去一行字。
“你在哪?回来吧。”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贺原攥着手机,手腕上的铜钱红绳蹭着掌心,凉丝丝的。
那是秦歌第一次见面时给他绑上的。
那时候多荒唐啊,素未谋面的少年闯进家里,神神叨叨地撒盐驱邪,把他撩得狼狈不堪,躲在厕所里羞耻得面红耳赤。
可那时候的心跳,是真的。
后来的心动,是真的。
想要和这个人好好走下去的心意,也是真的。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贺原扶着沙发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
他不能就这么等着。
得去找秦歌。
不管他在舞蹈室,还是在大街上,不管他气成什么样,都要找到他。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这一次,他要认认真真,全都说给他听。
秦歌没去别的地方,就回了舞蹈室。
凌晨的舞蹈室空无一人,落地镜蒙着层薄灰,映出他孤伶伶的影子。
他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亮,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墙角,顺着墙滑坐在地板上。
复合地板凉得刺骨,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钻,可他浑然不觉。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贺原的话,带着他熟悉的、长辈式的理所当然。
秦歌咬着后槽牙,心里又气又酸,像揣了颗没熟的柠檬。
他气贺原把他当不懂事的小孩,更气自己摔门出来的时候,居然还在盼着贺原追出来。
真是没出息。
他嗤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撞出点微弱的回响,更显得冷清。
后背抵着冰凉的墙,他慢慢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上。
身上的薄外套挡不住夜里的寒气,可他懒得动,就这么硬扛着。
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又被心里的别扭压下去,迷迷糊糊间,竟想起刚住进贺原家的那些晚上。
那时候他睡客房,床软得不像话,被窝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贺原惯用的洗衣液香。
他总睡不踏实,觉得像偷了别人的人生。
可每天清晨醒过来,能听见厨房传来煮粥的声响,能闻到淡淡的粥香,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稳下来。
他睡过老家厨房的地铺,睡过姨妈香堂的冷木板,睡过舞蹈室硬邦邦的地板,唯独在那间房子里,第一次有了“家”的错觉。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他做了个混乱的梦,一会儿是姨妈举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打,一会儿是贺原背对着他往前走,他怎么追都追不上,急得想喊,喉咙却像堵了棉花。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秦歌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伸手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抓到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市一院急诊”的字样,他愣了两秒,才慌忙划开接听。
“是XXX的家属吗?患者急性胃穿孔,现在正在抢救室,麻烦你尽快过来一趟。”
护士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落在秦歌耳朵里,劈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胃穿孔。抢救。
这两个词反复在脑子里打转,像嗡嗡作响的苍蝇。
电话那头的护士又喂了两声,他才猛地回过神,应了句“好”,然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冲到舞蹈室楼下,凌晨的风裹着寒意扑在脸上,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攥着手机站在路边,急得眼眶发红,指尖在通讯录里胡乱划着,鬼使神差地,就停在了“贺”这个单字上。
他们刚吵完架,他摔门走的,怎么好意思再去找他。
秦歌咬着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长这么大,遇到过无数次糟心事,被追债、被打骂、被人戳脊梁骨,都没怕过。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指尖一滑,电话拨了出去。
嘟声响起来的时候,秦歌才后知后觉地想挂,可已经晚了。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贺原的声音传过来,异常清晰:“秦歌,你在哪?”
秦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
“叔……我姨妈……她在医院抢救……”
话说完,他就屏住了呼吸,心里又忐忑又难堪。
他怕贺原说他不懂事,更怕贺原说“你们家的事我管不了”。
可电话那头只沉默了一秒,就传来贺原的声音:“哪个医院?你现在在哪,舞蹈室吗?待着别动,我开车过去接你。”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甚至没提半句刚才吵架的事。
秦歌握着手机,站在凌晨的风里,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手背上。
贺原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就往外冲。
他本就琢磨着要去舞蹈室找人。
手机一响,看见“秦歌”两个字,心脏先漏跳了一拍,等听见带着哭腔的声音,闹别扭的事瞬间忘了。
地下车库的灯惨白,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打火。
这辆车他很少开,总觉得太招摇,可今天顾不上了。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很,橘黄色的路灯连成一串,像融化的糖浆铺在路面上。
窗外的景物飞速往后退,他脑子里只有秦歌刚才的声音。
他不想让他一个人站在医院里,不想看他硬撑。
他再次觉得,十九岁的的确确还是个孩子啊,面对生死,一定会慌乱无措。
贺原深吸了一口气,深踩油门。
赶到舞蹈室楼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台阶上蹲着个人。
秦歌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缩着,仿佛被大雨淋透了。
贺原停了车,推门下去。
走到他面前,秦歌抬起头,嘴唇咬得发白,看见是他,慌忙站起来,结果蹲得太久腿麻,身子晃了晃。
贺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冰得像块石头。
“慢点,先不要着急。”他低声说,声音比夜色还柔。
秦歌站稳了,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结果越蹭越花。
“叔,麻烦你了。”
“少说废话。”贺原打断他,拉着他往车走,手掌稳稳地扣着他的手腕,“上车再说。”
车里开了暖气,暖风吹过来,秦歌冻僵的手指才慢慢恢复知觉。
他坐在副驾上,双手攥着安全带,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路面,一句话都不说。
贺原腾出右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暖得很,像块温玉。
“胃穿孔是常见病,抢救及时不会有事的。市一院的胃肠外科很不错,你别自己吓自己。”
秦歌没说话,只是手指慢慢反过来,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攥得很用力,像抓着悬崖边最后一根藤蔓。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市一院急诊楼前。
急诊楼的灯是冷白色的,亮得刺眼,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秦歌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晃了一下,贺原跟在后面,伸手托了一把他的腰。
“走吧。”贺原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急诊大厅,夜里的人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陪护家属坐在长椅上,神情疲惫。
抢救室在走廊尽头,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着,像烧在视网膜上的一块疤,灼得人眼睛疼。
秦歌站在门口,脚步像钉在了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盏灯。
贺原没催他,转身去护士站问情况,办手续,交押金,等他拿着缴费单回来,看见秦歌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先坐会儿,”贺原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胳膊,“医生说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秦歌被他拉着,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
钢铁长椅凉得透骨,隔着薄薄的裤子都能感觉到寒意。
贺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肩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香味,是秦歌熟悉的味道。
裹着这件外套,秦歌像被裹进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壳里。
他偏过头,把脸轻轻靠在贺原的肩膀上。
“叔,我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