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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章 幻境温柔 楚源的嘴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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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源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指尖几乎要触到孟梧冰凉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收回。他强行将全部注意力转向受伤的襄梦,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
当河蓝小心翼翼地将襄梦挪进里屋时,李曳与杨遇馨恰好赶到。
杨遇馨的随从医女杨渺渺迅速上前检查伤口,片刻后松了口气:“箭伤虽深,但未及要害。只要拔出箭矢,妥善上药,约莫一个时辰后便能苏醒。”
“现在能拔箭吗?”
“此处器械不全,恐有风险。”
“缺什么?立刻列单。”杨遇馨转身吩咐另一名下属,“速去备齐。”
楚源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支拔出的箭羽上,很像蜻蜓军弓箭的式样,难怪杨遇馨急于处理这支箭。
衣袖被轻轻拉动。楚源回头,见孟梧的脸色已恢复些许血色,只是眼神仍有些怔忡。她拉着他悄然后退三步,低声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楚源俯身,轻道:“箭有问题。上面有蜻蜓军的纹样。”
孟梧稍加联想,立即明白了杨遇馨等人紧张的原因。若射箭者是夏泉,她如何获得蜻蜓军的武器?若射箭者不是夏泉,蜻蜓军为何要袭击月勾主教?这两个问题,无论哪个被抛上朝堂,都将掀起惊涛骇浪。
此刻,李曳麾下的蜻蜓暗卫已将刑台及周边围得水泄不通,孟梧与楚源寸步难行。
“接下来会怎样?”
楚源是在归家途中遇见孟梧的。就在离家五百步处,他远远便看见她焦灼徘徊的身影。她将下午夏泉来访的经过和盘托出。身为夏泉的妹妹,她不愿背叛姐姐,却又无法坐视夏泉再次掀起腥风血雨。自毒水之乱后,她对泓山的看法已悄然改变。夹在中间,她找不到平衡的支点。
楚源当机立断,先带孟梧去找徐澄契。因禁足令,徐澄契只能隔门相见,交给他们一枚可入宫面圣的令牌。
这是楚源第二次面见万俟巽。第一次是在殿试之时,君王审视的目光曾让他汗毛倒竖,真切感受到上位者的威压。也正是那一刻,他暗下决心,要在这归城站稳脚跟,有朝一日堂堂正正立于朝堂。
按常理,楚源与孟梧本无资格面圣。所幸他们遇见了徐唳。徐唳拦下孟梧,听罢原委后,亲自引他们入宫觐见。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万俟巽命襄梦带他们前往刑台。
夏泉似乎现身了,似乎是她射伤了襄梦。那么之前的箭,也都是她吗?河蓝为何要隐瞒射箭者的真实身份,模糊针对何堪的刺杀真相?
楚源陷入沉思,久久未答。孟梧等不到回应,索性独自走向曲黯良方才倒下的地方。血迹未干,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亮。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无名指,沾了一点尚温的血,轻轻抹在唇边,舌尖尝到微咸的锈味,并不十分腥秽。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站起,用力用衣袖擦拭嘴角,自嘲:“真是着魔了。”
这一切,尽收李曳眼底。他勾起一抹邪气的笑,走到她身侧,低声如毒蛇吐信:“敢做不敢认?不过是想尝尝血的味道,连正视自己都不敢?”
孟梧侧身不理。
“怕我?”
“是厌恶你。”
“不,是害怕。你怕与我接触多了,会暴露你心底的秘密。”
孟梧不知他为何总要这样逼她,戳破她的伪装。她快步回到楚源身边。
楚源察觉李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低声嘱咐孟梧两句,而后主动上前:“今夜种种,在下无意深究。唯一关心的,是那些泓山逆贼是否伏法。请大人放心。”
李曳眉梢微挑,“今夜之事,你打算如何向君上禀报?”
“如实陈述。在下抵达后,亲眼见到主教遇袭。此外,一无所知。”
李曳点头:“很好。”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孟梧,“你与她交情匪浅,好生照看。今夜需待襄梦苏醒后一同回宫复命。面圣之时,务必谨慎。”
里屋内,杨遇馨撑着头盯着昏迷的襄梦,上下眼皮不住打架。紧绷一整日的神经,已濒临极限。
李曳搬了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杨遇馨瞥他一眼:“徐澄梧没表面那么单纯。楚源也不简单。”
“我知道。”
“你觉得这次真是夏泉?”
李曳想了一会:“我不知道。”
“我以为你很了解她。”
“她的许多行动都出乎我意料。她不是另一个我。”
杨遇馨叹了口气,不再追问。见她又要阖眼,李曳推了推她:“去外头吹吹风醒神,我来守着。”
杨遇馨伸了个懒腰:“不去。烦得很,明明给陆冀的是最寻常的无标记箭矢,哪来的蜻蜓军箭?”
李曳神色平静:“君上知晓全部计划。”
杨遇馨见他毫不担忧,顿生疑窦:“莫非是你给的?”
李曳这才恍然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这几日总觉得有事未交代,原来是这个。他心虚时会不自觉地眨眼,手指无意识轻叩。杨遇馨见状,火气瞬间上涌,一掌拍在他背上,用了三分力道:“你搞什么?还瞒着我?”
李曳被拍得身形一晃,胸口闷痛,咳了两声才解释:“陆冀非要蜻蜓军的箭,别的他不要。还放话说,他熟悉军中工艺,若我不给,他也能造出一模一样的。”
见杨遇馨怒意未消,李曳放软声音:“所有与陆冀的往来,我都呈报君上过目。给箭也是君上首肯的。本想过与你商议,可每次都被其他事岔开,遇馨,对不住。”
杨遇馨看他道歉诚恳,那一掌的力道也够他受的,怒气稍平:“没有下次。”
“遵命,杨将军。”李曳每次理亏时便会这样唤她。去掉“小”字,直接称“将军”,杨遇馨听得颇为受用。
门外传来轻柔的声音:“我是……”
一个“孟”字险些脱口,孟梧深吸一口气改口:“我是徐澄梧。主教大人可好些了?我能进来看看吗?”
李曳示意守卫放行。
孟梧拘谨地站在杨遇馨与李曳面前,任他们打量。尤其是杨遇馨,目光如刀,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徐二小姐。”
“杨大人唤我小梧便好。”孟梧语气满是担忧,“主教他如何?可有我能帮忙之处?”
“他没事,你也被吓了一跳,先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杨渺渺轻声唤道:“大人,主教醒了。”她随即提醒:“病人初醒,需静养,请各位低声。”
三人颔首,屏息凝神。
意识渐醒,剧痛便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襄梦几乎希望自己继续昏迷。才睁眼片刻,额上已布满冷汗。
军中多用镇痛草药,但剂量需谨慎。杨渺渺用热帕为他拭汗,心中暗叹:主教这身子骨,真该去军营练练。
襄梦等待杨遇馨或李曳开口说明现状,三人却皆沉默。孟梧等了片刻,终是轻声开口:“主教大人,对不住。”
她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襄梦肩背那已被血浸红的纱布上,满是愧疚。
襄梦动弹不得,连微微转头都牵动伤口。帷幔遮住了孟梧大半身影,他只瞥见裙裾一角,虚弱道:“与你无关,先去歇着。我有话同她们说。”
“所有医药调理,亭王府一力承担,请务必不要推辞。”孟梧快速说完,不待回应便转身退去。
“眼下情形如何?”襄梦声音细若游丝。
杨遇馨:“消息已封锁,君上尚不知你受伤。”
“今夜的目标仅是何堪?还是另有其人?”
“你指谁?”
疼痛干扰着思绪,襄梦缓了缓,声音越发虚弱:“那放箭之人······是何来历?”
杨遇馨并非不信任襄梦对满域的忠诚,但刚发现泓山残部可能藏身月勾,她不得不更谨慎些。
“此事涉及机密,需君上准许方能透露。”她解释道。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刺痛自额际炸开,直冲颅脑!襄梦嘶哑地痛呼出声,随即呛出一口乌黑的血,再度昏死过去。
“渺渺!”杨遇馨急唤。
她坐在襄梦正前方,因他声音太轻,两人距离很近。杨渺渺闻声回头,却见杨遇馨苍白的脸上溅了数点黏稠的黑血!
杨渺渺心道不妙,冲上前把脉。李曳则死死盯着襄梦肩头的伤口。先前的不安预感几乎被证实:那箭上淬了剧毒,很可能是归谷或将离中的一种。
他浑身发冷,立刻抓住杨遇馨的肩膀,仔细检查她被血溅到的每一寸皮肤,确认无伤,才松了口气。
“你做什么?”杨遇馨不解。
“箭上有毒。”李曳转向杨渺渺,“你可验出来了?”
杨渺渺把脉的手微微发颤:“我竟未察觉。这毒我从未见过,辨不出种类,更不知解法。”
“别看了,你解不了。”李曳对杨渺渺道,“先取帕子,替你将军擦净脸。”
杨渺渺依言照做,忍不住问:“李大人知道这毒的来历?”
杨遇馨经李曳提醒,已然明白,沉声道:“你可记得已故亭王徐轸?”
“记得。”
“可知他因何病故?”
徐轸被长女当殿毁容之事,朝野皆知。
“亭王受伤,但听闻并不致命。若与今日之事关联······”杨渺渺倒吸一口凉气,“是他的女儿夏泉下毒?”
“是。”杨遇馨确认。
杨渺渺压下心中惊骇。她身在军中,见过无数生死,人性之恶也目睹良多,但弑父之事,仍是难得一见。
李曳忽然问:“你对夏泉,有何看法?”
“她真狠绝。”
李曳点了点头:“这一点,她确实够狠。”
杨遇馨注意到他的用词:“你还是放不下过去。这么多年了,心魔依旧。是伤得太深刻入骨髓,还是执念未消?”
“别提了。”他声音僵硬。
“好。”杨遇馨不再逼他,转而看向昏迷的襄梦,“襄梦中毒,事情棘手了。我们借曲黯良杀何堪,反被将了一军。陆冀、夏泉不直接杀人,改用毒,是想再掀恐慌?可如此一来,百姓只会更恨泓山。若此时我们放出月勾藏匿泓山的消息,引发大清查,说不定正合君上心意。你觉得呢?”
李曳也在思忖:“正因为对双方皆有利,反而让我们难以行动。依你所言,陆冀、夏泉是算准我们已察觉月勾有异才出手的。他们又如何得知?难道青萍那两名手下是故意送到我们眼前的?”
“棋逢对手。”杨遇馨眼神锐利,“必须再审居浮明与敛星。”
她轻轻握了握杨渺渺的手示意安心,而后起身与李曳并肩。距黎明还有一个时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期待与忐忑:“襄梦之毒难解,我们先回宫复命。”
回宫途中,楚源一直在脑海中复盘今夜种种。直觉告诉他,平静之下暗藏滔天危机,一触即发。他刻意放缓脚步,落后孟梧两步。
她挑了几缕发丝编成细辫,用系着哑铃铛的紫色长绢缠绕,铃铛随步轻晃,却寂然无声。
每近宫门一步,孟梧的心跳便急促一分。
“你在想什么?”楚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梧一怔,才察觉他刻意保持的距离。
“为何走在我后面?”
“因为想看清你紧张的模样。”
她想辩驳,却知这是徒劳。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冷静:“我想明白了。过往种种,皆是父亲营造的幻象。我与母亲、姐姐,都被笼罩其中。既然已回现实,便当大梦一场,忘了罢,不再想,也不再怨。”
“骗子。你忘不掉的。”
孟梧苦笑:“连你都骗不过,如何让君上真正信我?”
“君上的信任不重要。让他明白你对他的价值,便足够了。”
“你不惊讶我突然与姐姐对立?为何我说什么你都信,还冒险带我入宫?若连累你丢官罢职,你不怕?”
楚源心中千回百转,蓦地生出一丝恼意:“你可曾将我当作可信赖之人?”
他对她的心意,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真未察觉,还是在装傻回避?
最终,他还是只说:“当作朋友。”
孟梧看出他眼中微愠,仍直言:“徐家站在风口浪尖。亭王之名看似煊赫,实则如浪中扁舟,卷入者皆难全身而退。你很聪明,莫让感情蒙蔽理智。”
楚源脚步一顿:“最后一句,是何意?”
宫门已近在眼前,时间紧迫,她必须说清。
“我知道你的心意,兄长也暗示过多次。我都装作不懂。”孟梧转身正视他,眼神清亮却坚定,“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只愿维持朋友之谊。从峡宁到归城,我们两家相互扶持。在我心里,你与兄长一样,是可信赖的亲人。”
“挑明心事的时机有许多,你不觉得此刻最不合时宜?”楚源敏锐地捕捉到异常。
前后皆有杨遇馨的兵士看守,他们虽是证人,却与犯人无异。
“你明白的。”
“我要听你说清楚。”
“有些时候,一步不慎,便是满门覆灭。我怕连累你和栓婶。”
“原来是担心我的性命。”楚源轻叹一声,目光望向渐近的宫墙,“小梧,我没那么容易被杀死。入朝为官是我的志向。你便当我是借徐氏门楣,从籍籍无名之辈,走到君上眼前。通过你们,我得到了最难获得的、改写命运的机会。”
“唯愿带给你的是好运。”孟梧不再多言。二人沉默着,直到杨遇馨亲自引他们步入大殿。
殿内,杨遇馨与李曳已禀报完毕。孟梧偷偷抬眼,想从万俟巽脸上辨出情绪。
“徐氏兄妹留下,其余人退下。”万俟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殿内迅速空寂,只余呼吸声。
“徐澄梧,上前来。”
孟梧曾在涵城多次面圣,那时君王待她如寻常晚辈,温和慈蔼。此刻眼前的,却是陌生的、年轻的、手握生杀大权的君主。
她不自觉地挺直背脊,不愿下跪。抬眸瞬间,与万俟巽的目光凌空相撞。
徐澄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跪在地:“小妹失仪,请君上恕罪。”
膝盖磕在冷硬的金砖上,痛楚让她骤然清醒。
万俟巽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一遍,缓缓道:“澄契,你要将亭王之位让于妹妹。可朕看不出她有何特别之处。须知亭王需立于朝堂,为国尽忠。你这妹妹读过几本书?习过几天武?弱质纤纤,风一吹便倒,如何服众?”
徐澄契立即解释:“家父教养子女一视同仁。澄梧虽不擅武艺,但已在练习。而且她熟读经史,在涵城时多次参与接待外使之务,绝非无知之辈。”
万俟巽转向孟梧:“你自己说。”
面对这近乎羞辱的质疑,孟梧抬起脸,声音清晰:“臣女明白君上顾虑。其一,是因姐姐叛国,恐我姐妹情深,心生动摇。可血脉之亲,连兄长都难以割舍,何况我与姐姐十余年相伴?其二,是我资历浅薄,确与亭王之位不匹。家族百般艰辛方得此殊荣,若我轻易继任,必遭耻笑。”
她停顿一息,继续道:“为证我之能力与决心,恳请君上准我加入折柳军,与五万女将士共赴雨域、莫域战场。若得平安归来,再请君上定夺。”
万俟巽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孟梧诧然抬头。
“推开朕。”
孟梧用尽全力,却只让那手掌微微松动分毫。
万俟巽冷嗤:“就凭这点力气,上了战场,顷刻便被马蹄踏成肉泥。”
“从军者皆从训练起始。他人可以,我亦可以。”孟梧说着,不顾仪礼,径直卷起衣袖,露出布满青紫淤痕的手臂,“君上,自得知有折柳军那日起,我便渴望有所作为。徐氏子女各有所成,唯我一事无成,只能被庇护。我也想拥有力量,去守护珍视之人。”
她声音微哽,却字字坚定:“朝堂之上,除杨将军外,尚有数位女将戍守边关。恳请君上给我一次机会。即便此番战死沙场,我亦无悔。”
殿内陷入短暂寂静。
徐澄契从未想过让妹妹以军功换王位。此事不成便罢,他绝不能眼睁睁看她送死。
“小梧!你可知军中苦楚、战场残酷?”
“我知道。”孟梧直视兄长,目光如炬,“那会是漫长煎熬,如蜕皮剜骨,直到痛觉麻木,再不知痛为何物。”
万俟巽悠悠道:“看来,你们兄妹并未商量妥当。”
徐澄契急急俯身:“臣鲁莽。臣只此一妹,恳请君上怜她身为女子,莫让她奔赴沙场。证明才能之法千万,不必非要军功·!”
“不!”孟梧截断他的话,“在家国之前,何分男女?折柳军中女眷多为戴罪之身,尚能奋战。我身为徐氏子女,为何不可?兄长岂能因忧心,便束缚我的前路?”
“徐澄梧!”徐澄契怒极,几乎要冲上前去,却又强自按捺,只狠狠瞪着她。
孟梧避开他的目光。
姐姐与兄长从未要她参军,这是她自己的抉择。他们的计策即便成功,她也只会是傀儡亭王,有名无实。
唯有真正掌握力量,才能守护所爱。
她再度伏身,额头触地:“君上,请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证明自己的价值。徐家子女中,论才学能力,我不输兄长。”
“好一个不输兄长。”万俟巽轻笑一声,“澄契,你妹妹公然与你相争。亭王之位空悬,她敢争,你可敢应?”
“君上!”徐澄契还想恳求,万俟巽却已挥手:“朕觉得有趣,便许你一次。明早去寻永安王报到。”
孟梧眼中骤亮:“谢君上!”
徐澄契还想再言,万俟巽已示意退下。
“哥哥······”踏出殿门,孟梧不安地唤他。
徐澄契茫然望向浓黑夜空,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你还是选了最险的路。或许这便是徐家的宿命。世代荣光,世代煎熬。”
“比起死于瘟疫的百姓,我已足够幸运。至少至今,仍有选择。谢谢你帮我。明日我自去寻永安王。往后我会靠自己走下去。”
徐澄契眼眶微红:“小梧,你是我的妹妹。”
“所以谢谢你。”孟梧微笑,眼中却有泪光,“但我更是我自己。我要自己选择前路,生死无悔。”
她忽然想起南宫凌。那段刻意尘封的记忆汹涌而来。峡宁城中,太子殿下也曾如此,选择了一条通向毁灭却坚定不移的路。
楚源在宫门外等候。他尚不知殿内风云。
见兄妹二人神色异常,他迎上前:“如何?”
徐澄契黯然摇头:“让她说罢。我先回了。”
孟梧将事情简略告知。楚源的反应与徐澄契如出一辙,忧心忡忡,万般劝阻。
可孟梧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却已飘向远方漆黑的天际。
长夜将尽,前路未明。而她手中的命运之弦,已悄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