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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六章 浮云蔽日 “怎么联系 ...

  •   “怎么联系卞容屿?”
      木蝉子还在试图引导:“你得先通过你的本部······”
      “我知道你有办法直接联系他。”
      夏泉出示玉佩,详细描述了赏画时的情形,以及小梧提到的船形印章。
      木蝉子听罢,点头道:“好,我这就去联系。”
      夏泉坐下,双手托着脑袋,只觉得思绪纷乱如麻,太阳穴嗡嗡作响。
      木蝉子发完讯息回来,见她神思恍惚,问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些累。”
      “每次与李曳交手都让你耗神费力,他太了解你。往后有他在的场合,你最好避开,免得暴露。”
      夏泉苦笑,“哪能次次躲开?难道为了避他,我什么也不做了?本来派给我的任务就少得可怜。”
      “眼下隐蔽行事,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夏泉仰起头,茫然望着天花板,“我又见到小梧了。没想到她以前也关注赵士衍,连他每一幅画都仔细看过。她说那些时,我心里有些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你说,小梧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吗?还是我想多了?”
      “你觉得她变了吗?”
      夏泉微微蹙眉,努力回想小梧从前与如今的模样。在涵城时,她很少留意这个妹妹,印象中只是个娇弱的闺秀,与都城寻常女子并无二致。而现在,历经峡宁与归城之变,她显然不同了。自从被吹纸找上,她渐渐有了几分······自己熟悉的神态。
      “木蝉子,她开始变得像我们了。”
      木蝉子端正神色,“你担心她,是因为平绘公主的前例?”
      “很容易忘记,我们的母亲是长公主。我是夏泉,绝不会倒向那边,可小梧的挚友皆在南方,她心系她们的性命。”
      “她向你表明了选择?”
      夏泉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木蝉子沉默良久,方缓缓开口:“此事,卞容屿他们在下令诛杀平绘公主之前,必然都已权衡过。我们不必忧虑,也无需忧虑。”
      夏泉听出他话里隐晦的怨艾,轻声道:“那次是对你的考验,眼下局势紧张,更需要忠诚。”
      木蝉子心中苦涩,想挤出一点笑意,却连一丝伪装也做不到。他别过脸,不愿让夏泉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眶。
      说到底,熬过去就好了。
      何堪突然推门而入。他直指向夏泉,话中带火:“又一次越过我联系卞容屿!卞容屿令我警告你,再有下次,军法处置。你禀报之事,他已在处理,不必再多心。”
      夏泉起身,冷面相对:“他不亲自来?”
      “有话可对我说。”
      两人冷冷对视,谁也不让,气氛陡然绷紧。
      木蝉子想劝和,刚开口便被二人瞪了回去。
      何堪斥道:“违逆军纪、目无章法,乃军中大忌。你会酿成大祸。”
      夏泉毫不退让:“你担不起本部总使之职。”
      “何以担不起?”
      “本部早已葬送在涵城。泓山本部名存实亡。”
      “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夏野予我的代号是一新,你听明白了吗?焕然一新,从头开始。他早想让我入主泓山,是我自觉时机未到,屡次推拒。你,夏泉,没资格质疑我。”
      夏泉不再言语,默然以对。何堪拂袖而去。
      木蝉子低声叹道:“你还不如索性回萦部,直接面见卞容屿,反倒名正言顺。”
      “说得好。烦请你将这话原封不动转告卞容屿。”
      “诶?我只是随口一说,千万别当真。要说你自己去说。”
      夏泉忽又想起李曳那枚玉佩,将它塞进木蝉子手中:“帮我给他。”
      卞容屿派来一名体型与夏泉相仿的女子,模仿她的声线,并细细复盘所有细节。
      此人名叫听商,已能用夏泉的嗓音说道:“具然当然一直都在。”
      “他真见过李曳?”
      “那得问他本人。他年事已高,许多旧事已记不真切。”
      “卞容屿行事,我一向放心。”
      听商颔首,“我会在此停留一日,期间一直跟着你。”
      “我的日子乏味得很,读书洒扫,无事便睡。”
      “无妨。”

      孟梧自读过吹纸带来的信后,朋友们字里行间的苦痛便常在夜深梦回时侵袭而来。孤鸟哀鸣,寒霜凝重,她总独对桌案,眉间凝着化不开的踌躇。
      她想回信托吹纸转交,可每每提笔,却落不下一个字。那些司空见惯的安慰有何用?轻飘飘的话语,如何抚平身心所受的真实创痛。
      楚源近来日益忙碌,连饭时也难见踪影。栓婶做的菜依旧丰盛,孟梧拨弄着碟中清甜的青菜,忽然又想起远在南方面临苦楚的友人,喉间一紧,胃里翻起一阵酸涩。
      她放下筷子,抿了一口米酒。栓婶见她吃得愈发少,便夹了块鱼腹上的嫩肉放到她碗里,温声劝道:“这是源哥儿一早去买的,鲜得很,姑娘再吃两口吧。”
      孟梧不愿辜负栓婶好意,勉强尝了些,便再度搁箸。待栓婶用完饭,她起身告辞。
      走到院中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楚源带着一身疲惫推开门,正与她四目相对。
      “吃过了?”他问。
      “嗯。”孟梧轻声应道,“我先回去了。”
      她缓步经过楚源身旁,两人擦肩时,一缕清冽的梅香幽幽飘来。
      楚素来不佩香囊。这梅香,她在徐澄契身上偶尔闻到,似有似无,时浓时淡。而李曳,虽见面不多,却次次都携着这冷香。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是得上司赏识了么?这样忙碌,连见你一面都难。”
      朝堂之事,楚源不愿与她多谈,只低声解释:“水毒初解,各处皆需安抚,眼下无人得闲。”
      孟梧点了点头,“多保重身子。栓婶还在等你。”
      她没有再多言,心中却仿佛有什么悄然落定。
      回家后,她便去见了徐澄契,目光沉静而坚决:“哥哥,我想习武。”
      “小梧,”徐澄契斟酌着开口,“习武辛苦,且易受伤,何必受这份罪?”
      孟梧抬眼看他,眼里有他读不懂的坚决:“我只是想强身健体,也能护得住自己。”
      “在都城里,在王府中,何须你自己去护?”徐澄契走近两步,声音放得更软,“你有兄长,有家将,有郡主之尊。哥哥只望你安稳度日,读书赏花,与闺中姐妹谈笑,将来择一良人,平安喜乐一辈子。”
      他说得恳切,字字皆发自肺腑。他是真的怕,怕这个小妹,也走上那条布满荆棘、血雨腥风的路。夏泉已经回不来了,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孟梧也踏入相似的命途。
      孟梧沉默片刻,却轻轻摇头:“哥哥,如今这世道,安稳二字谈何容易。我不求能披甲上阵,只求风雨来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徐澄契微怔,打量她片刻,终是颔首:“也好。我让蜻蜓军中擅教习的人来带你,每隔一日来授课。”
      于是武课便这样开始了。孟梧从未接触过这些,初学时不过蹲马步便已双腿颤颤、汗透衣背。一日下来,身上难免青紫交叠。徐澄契来看过几回,见她确是下了决心,便请了女医每夜来为她推拿敷药。
      夜里,孟梧常常疼得难以入眠。可每当闭上眼,信上那些字句、远方那些面容便一一掠过心头。她咬紧牙关,在黑暗中轻轻揉着酸痛的膝盖。
      她知道,这条路才刚开始。
      孟梧在一次习武间歇,趁着徐澄契来查看她进展时,忽然开口:“哥哥,我有一事想问你。”
      徐澄契正为她递上汗巾,闻言抬眼:“你说。”
      “可有南嘉遗民被掳来归城,充作奴仆婢女?”她问得有些迟疑,目光却清澈地看着他。
      徐澄契动作微顿,神色认真了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可是听说了什么?”
      孟梧擦拭着额角的汗珠:“我有位朋友。她的弟弟在战乱中失散了,有人说可能被北上的军伍带走了。她托我,若有机会便打听打听。那孩子若真被带来,不知要受多少苦。”
      徐澄契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军中俘获人口、充作劳役的事,确有。但具体情形,我并不直接经手,需得细查才知。”他看着妹妹微微发亮的眼睛,“小梧,你想做什么?”
      “若是能找到,哪怕只是一点消息也好。我知道这不易,也不敢让哥哥为难。只是那孩子才八九岁。”
      徐澄契凝视着她。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汗意与药膏气息。他想劝阻,想让她不要沾染这些复杂艰险的事,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名字、样貌特征可记得?我去问问。”
      “我写给你。”
      “嗯。”徐澄契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仍显单薄的肩,“此事不宜声张,我暗中查访。你专心习武,别太劳神。”
      他转身离开时,步伐比来时沉重了些。他知道,妹妹正在一步步走向一个他无法完全庇护的世界。而他所能做的,或许也只是在这条崎岖的路上,尽力为她扫去一些砂石,护住她心底那点尚未熄灭的微光。

      ···
      陆冀请夏泉为他寻一把良弓,配九支箭。他最擅穿云箭,百步穿杨,一击必中。
      夏泉屈指轻叩额角,这倒真是个难题。危急时刻,月勾教内或许藏有良弓,但她不确定能否找到并带出。
      “你要杀谁?”
      “害虫。”
      夏泉低头,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心中也有一只可称作‘害虫’的,却不知与你说的是否同一人。”
      陆冀目光微动:“我们常能想到一处。”
      “弓箭一事,我不能保证。”
      “无妨,尽力便可。事了之后,可愿与我同去辰域?看看大漠孤烟,边塞长河。”
      “了结之日遥不可及。”夏泉应道,随即想起教中仪式时日无多,见他不再多言,便问出此行的目的:“依你所知,泓山通讯网中,谁的消息最灵通,最能寻人踪迹?”
      陆冀沉吟片刻:“闻部,清弄。”
      归途中,夏泉暗责自己疏忽,竟忘了清弄这条线。当年秦绪连正是凭借它窥破夏野的秘密,黄岑亦曾费尽心机才得触及。
      想到黄岑,她心底一叹。那样有勇有谋、心狠手辣之人,竟被霍西楼一箭射杀。若有机会,她定要问清其中究竟,那背后必然藏着不可告人的隐秘。
      夏泉仍与闻部的任侠保有联络。任侠现任沐城指挥使,通过他,她联系上清弄的成员,请她们寻找曲黯良的下落。只要曲黯良执行任务时到过联络站,或与内部人员有过接触,清弄的消息网上必有痕迹。
      她耐心等待着。四日后便是曲黯良的生辰,恰在新月节前一日。街巷已渐次挂起火红的灯笼,贴满鲜艳的窗花,节日的暖意开始在寒风中晕染。

      李曳府邸
      “孤雁飞南游,过庭长哀吟。翘思慕远人,愿欲托遗音。形影忽不见,翩翩伤我心。托雁传情······姐姐是想他了。”
      李曳拈起桌案上的诗笺,揉作一团投入炉火。
      李枫用力推他出去,李曳身形未动,反手按住她的肩:“一句也听不得?”
      她甩开他的手,“我不会帮你。”
      “你在我身边,本也不必开口。”李曳缓缓道,“若我说,我将你作诱饵,你猜能钓上几条鱼?”
      李枫怒意骤起:“李曳,你若逼我,我便动手了!”
      “论武艺,我自然不及深入敌营、身经百战的姐姐。”他退后半步,神色却更沉,“这次我只求你,帮我引一人现身。此人关乎满域内患,与泓山无关,是我们必除的肉中刺。”
      “山雨首座,何堪?”
      “是。他在归城,我需要你。”
      李枫别过脸,“你想通过我套出泓山的据点与联络方式。我说过,绝不参与。何况卞清河至今未派人杀我,他们早有防备,我说与不说,又有何用?”
      李曳并未动怒,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后退挥手。四名蜻蜓暗卫应声而上,顷刻将李枫制住。
      她昂首,额角青筋微现:“你我姐弟,竟至如此地步!”
      “杨遇馨说得对,你为心魔所困,自我折磨不得解脱。便让我替你斩了这心魔,换一个自在。”
      当夜,李枫被缚于露天刑台,手足俱锁于玄铁枷中。通缉令已贴满大街小巷。
      “喝口酒,暖一暖。”李曳将酒盏递到她唇边,仰首望向刑台之上的夜空:“你做陆若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究竟是谁。接下来你还有机会。是做陆若,还是做李枫,你自己选,我不会留情。”
      李枫只觉无尽悲凉。多年奔波、万般心酸,换来的竟是两难困局。深陷其中,连装聋作哑都成奢望。
      最初,不过是想救一个人罢了。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李曳,灭南嘉、除山雨、杀泓山······这些当真让你幸福过吗?”
      李曳冷笑:“何谓幸福?你求而不得的家长里短、柴米油盐?我想想便觉烦腻。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会有结果的。泓山早知我是李枫,你所做一切,皆是徒劳。”
      “那便一起等。”李曳望向远处渐浓的夜色,“等昏睡的人苏醒,等陆若将死的消息传遍每一条街巷。看看这归城里,究竟藏着多少恶鬼。”

      归城外
      “吃点东西。”
      洪文涧抹去额角冷汗,顺从地接过馕饼。送到嘴边时却顿了顿,余光瞥见她唇边那抹似关怀又似寒意的笑,不由一颤,老老实实咬下一大口。
      “我们何时进城?已在城外滞留五日,易生变故,对你我也危险,是不是?”
      曲黯良未答,径自登上高台。从此处可遥望城门。她在等一幅画挂上的时刻,画中藏有传给她的讯息。
      见人走开,洪文涧悄悄松口气,想起身透透气。才下床两步,忽觉天旋地转,慌忙扶住床沿。
      曲黯良掀帘而入,抱臂看他狼狈模样。
      “叫你躺着,偏要乱动。”
      洪文涧几乎委屈起来:“你究竟是谁?若为财,我给你。若为人······我也能勉强陪你几日。只求你莫这般不明不白地关着我,好奇心真会害死人的。”
      曲黯良将被褥与他一同按回床上,掖好被角,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若觉得闷,便聊聊。你走南闯北,见过的趣事应当不少。”
      洪文涧哪有心思想什么趣事。他自觉此次倒霉透顶。行程延误本属常事,李曳不会担心。但若是落入盗匪、仇家或李曳政敌之手······最糟的,便是落在泓山人手中。
      他索性闭眼装睡。曲黯良也不催促,静静坐着养神。
      他竟真睡了一觉,醒来时已入夜。那女子也伏在桌上睡着了,呼吸轻浅。晕眩感已减轻许多,他悄悄坐起,望见桌上那只陶壶,眼下唯一趁手的硬物。
      深吸口气,他蹑足靠近,伸手欲取。
      手腕蓦地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他惊出一身冷汗,干笑两声:“渴了。”
      曲黯良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回去躺着。”
      “好。”他悻悻爬回原处,半边身子都躺得发麻。心中憋闷,转身背对着她。
      一杯水忽然递到眼前。
      “喝。”
      洪文涧不动。
      “数到三。不接,明日也无水可喝。”
      他僵了僵,终是接过,一饮而尽。
      “这里头,不会又有药吧?”
      曲黯良偏了偏头:“你猜。”
      熟悉的晕眩感再度袭来。他无奈一叹,找了个稍舒服的姿势,闭目等待黑暗降临。
      一道陌生身影悄然落入营帐。来人青袍束发,身形瘦削利落,将一枚凭证递给曲黯良。
      “禹部,周小满。奉命带洪文涧南下。”
      “萦部,曲黯良。他刚服下软骨散,药效尚有两个时辰。此人不会武功,但机敏过人,路上小心。”
      周小满上前仔细检查洪文涧周身,而后点头:“明白。”
      曲黯良望向城门方向,微露焦灼:“你从归城来?”
      “不,我从南方赶来。原怕途中耽搁,幸而一路顺利。”
      特意从南方赶来?曲黯良蹙眉:“为何不就近派人送至南方,再由当地接应?岂不更稳妥?”

      “大道不可行。我们另辟了一条小径,知者甚少。”
      曲黯良颔首,不再多问。
      “你这儿有吃的吗?饿极了。”
      “有,我去取。”
      周小满饱食后又歇了半个时辰,方带着仍在昏睡的洪文涧上路。
      旭日初升时,曲黯良终于看见城门处缓缓挂起一幅画——正是象征新月祝福的画作。她凝神细看,画中却只有寻常山水,一个童子骑牛读书饮茶,平淡无奇。
      卞容屿曾明确告知:此行任务有二,一是绑架洪文涧,二是依城门画作指示行动。
      可如今这算什么?
      最近的联络点在归城内,此刻进城风险难测。
      她踌躇良久,决定再等一等。
      又过了一日一夜,画作依旧。久留城外亦非善策,她终于决定易容进城,随机应变。
      面具覆上,她扮作商户之女。入城不出几步,便见两座高大告示牌。一为善榜,一为恶榜。恶榜之上,尽是通缉要犯与将死之徒。
      曲黯良挤进人群,一眼便看见陆若的画像。
      她拨开旁人,细读其上文字。字数不多,只言:泓山罪犯陆若,现缚于露天刑台示众,不日处决。
      是诱饵。她退至人群之外,远望那幅画像,久久未动。
      教她一路走来的良师益友身陷囹圄,而这显然是个圈套。眼下泓山二次隐计划正启,任何动静都可能引发覆灭之危。
      她该不该涉险?

      “大人,接应时遇阻,赶到时曲黯良已离开。”
      “她可进城了?”
      “仍在查。”
      卞容屿深知曲黯良易容术之精妙,一旦入城便难寻觅,遂令:“在告示牌与刑台周边加派眼线乔装蹲守,见异常立即上报,但切忌妄动,暴露身份。”
      “是。”
      何堪步履匆匆而至:“接应的人为何还未带回曲黯良?”
      “途中被阻,未能接成。”
      “你倒还有心思赏画?”见卞容屿仍面色平静地望着墙上四君子图,何堪心中焦灼更甚,上前挡住他的视线,“陆若被绑于刑台,曲黯良此时失踪,她正一步步走进李曳的局。”
      卞容屿摇头:“我已将陆若即李枫的消息传至各联络点。曲黯良归来后自会知晓。身为萦部将士,她当懂听命行事。”
      “可若她得知陆若被捕,恐会因担心归来后不及施救,而孤身涉险。”
      卞容屿垂眸,走向右侧案几,翻阅各地传来的最新谍报:“莫急,再等等。”
      何堪缓缓吐息。他平日并非如此,他与卞容屿皆是泓山中最善隐藏情绪之人。可今日,心口那莫名的不安突跳不止,蔓延成一片冰冷的惶恐。
      他自斟一杯热茶,一饮而尽。
      卞容屿见他仍立在原地,出声提醒:“凡任务,必有险。你的关切过了些。”
      “她的生辰将至。”何堪声音低沉,“我备好了她心心念念的礼物,本想等她归来便提前赠她。等了一夜,人未归。等着等着竟觉心慌,如坠预兆,满心皆是悲凉惧意。”
      “所以泓山历来规定,将士若有情,便须调离。允其成婚是顺应人情,分派任务则是保全。任务冷酷,不宜有情人同行。”

      何堪沉默良久,忽地斩钉截铁道:“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她是我一步步指导成长的作品,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玉。我只是不忍见美玉生裂。”
      卞容屿心中暗叹“狡辩”,面上不露分毫。
      “我亲自派人去找。”何堪转身,“你有消息,立刻告知。”
      “曲黯良的行踪,仅限于你我知情。”
      何堪步伐一顿,未再回应,身影迅速没入门外渐深的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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