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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不宁不安 越字号楼盈 ...

  •   越字号楼盈利不错。
      “照这样下去的话,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不用愁冬日炭火不够了。”
      栓婶激动的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流下了泪,她哽咽道:“源儿也终于可以放心参加科举。”
      当晚栓婶买了好多菜回来。看着这难得一见的丰盛,大家围坐在一起,都很开心。冬日,外面正吹着阵阵寒风,屋里暖融融的。一杯暖酒入肚,夏泉同样感受到喜悦。
      不知何时起,自己许久未有过这样一大桌子人在一起吃着笑着的经历。今天她又重新清晰地感受到家的温暖。
      她看向楚源,为了验证袁峋对他的描述,夏泉暗里对认识他的人打听了一圈,结合十几个人的描绘,加上自己的观察,他的形象在夏泉心里清晰起来。
      他很细心,会在自己因不习惯做出些荒诞事前上来帮忙。小梧与他也不疏远,读书时有不懂的地方常去向他讨教。
      夏泉听过楚源的讲解,字字句句皆是上品。
      安静腼腆是真,聪慧刻苦是真,这些都是他最常给外人展示的一面。他的另外一面则确如袁峋所述,才情卓绝,孤傲冷峻,志在朝野。
      这样的人,对于南嘉域来说,很有可能成为未来的隐患。当他站在朝堂之上所献出的每一条计策,都有可能成为一支利箭刺向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
      以萦部惯例,这样的人她该除去。
      酒盏被递到手上,触摸到温柔的液体,夏泉顿时回到现实。
      孟梧:“阿姐,在想什么?楚哥帮你倒酒呢。”
      楚源笑笑,接着给孟梧的酒盏倒满。
      夏泉饮了一口,酒被加热至最合适的温度,滑过喉咙像被温暖的阳光晒着。
      坐看人们围绕一圈,言笑晏晏。
      她是多么悲哀,又多么幸运。眼前一片热闹,故土之上,却人心惶惶。这一番对比,让她内心燃起一团焰火。
      夏野始终没有联系自己,他没有任何消息。满域的联络点除峡宁外,尽数关闭,夏泉想探寻也没有途径。
      贺檀唏嘘不已:南方、北方,没有一个能安心。
      泓山本部在北方,三部的主力在南方,夏泉与贺檀每时每刻都紧绷心弦。
      手心紧贴在心脏处,扑通扑通。
      饭毕,趁柳叔他们收拾残局,夏泉拿起一壶酒走到屋外。
      父亲临别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你携羽令至峡宁,等待新的旨意。从现在起,你不能与任何人联系。羽令关乎泓山安危,你务必保管妥当,除君上与殿下,其余人均无索要他的权利。包括你的师兄:泓山大将军——夏野。”
      夏泉坐在无人的阶梯上,一口接着一口饮着,坦然地接受寒风的洗礼。
      身体上的痛苦有时能代替心理上的焦灼,她宁愿自己到战场上去受尽血腥,那样还能心安理得些。
      旁边站着一个人,她醉了,看不太清是谁。她伸手欲拨开遮住双眼的头发,眼前之人先开口说话。
      是柳遐恕的声音,“家里来信说一切都好,让我们不要忧心。”
      夏泉颓靠着湿漉漉的墙壁,“他怎么还有办法联络到我们?他还说什么?”
      “没有了。”
      夏泉冷笑一声,等了一会,方道:“他还好么?”
      “侯爷吗?”
      “夏野。”
      “关于大将军,信中没有说。”
      夏泉又喝了一大口,酒精的作用下她双眼迷离,已经有些看不清前面的景物。
      她晃晃脑袋,指着柳遐恕的胸口,“你说,为什么我要留在这里?”
      柳遐恕看出她的痛苦,欲言又止。
      “为什么?”夏泉再一次问。
      “保护太子殿下。”
      夏泉的胸口像被铁棒锤打,万分痛意袭来,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我很好奇父亲的态度,他让我觉得像是戴了无数层面具的人,没有人能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侯爷肩负重任,朝廷复杂,我们无法轻易理解。”
      “这倒是······”
      夏泉拾起地上的酒壶,又大饮下一口,辛辣的酒水激得她眼泪直冒。
      “我再问你,你可知道南方受袭,南方也岌岌可危。”
      柳遐恕黯了神色,道:“有听人说。”
      “你之前不知道?”
      柳遐恕躬身道:“我怎么会晓得这些。这估计君上也不知道,否则怎么会去南方。小姐为何如此问我?”
      夏泉扭过头不去看柳遐恕,望着一望无际的雪景。
      “是我胡思乱想。我觉得我们来峡宁一切都太顺利。这可是带着殿下来满域,我想到的是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或许要拼了这条命才能将殿下安全带来再送走。未承想,我们居然早在这里有身份,连茶馆都早早准备好,再过一段日子,就要在这里成为真正的满国人,在峡宁安家落户了吧。”
      柳遐恕解释道:“侯爷之前在这里有生意上的往来,全是由我的名义操办的,故与当地县衙里的官员都十分熟识,才能在短时间内把身份安下来。小姐若有疑惑,我都能解答。万万不能不相信侯爷啊!”
      情绪所至,柳遐恕跪下来。
      夏泉瞥了他一眼:“柳叔,你想多了。我只是感慨,起来,不要跪。”
      柳遐恕看着夏泉,他的心也时时刻刻都是揪着的。他理解她的心情,却什么也说不得。
      夏泉见他还没起身,放下酒瓶,拍了拍袖子上的雪,然后拉起他。
      柳遐恕站在大雪中,背微驼。
      风雪飘到了夏泉的眼里,她踉跄的往前走了几步。
      本已平息的愤恨陡然间越来越浓烈,她停下来回身面对着柳遐恕。
      “回去!”
      说完话,她不停地向前走,与疾风相对,刮的脸上的裸露出来的肌肤生疼,每一秒的呼吸也是艰难的。
      她什么也做不得,蜷缩在这冰天雪地中,如腐烂的尸体。
      夏泉走了许久。
      柳遐恕跟了一路。寒气实在浓重,柳遐恕近花甲之龄,在外时间一长,他咳嗽起来。
      夏泉实在受不了。在她心烦意乱时最恶有人跟随,可此人却承着担忧之名义,且是位长者。他实在是太不了解她了,她方才已露杀心。
      夏泉转身对着虚弱的柳遐恕呵斥道:“不要因为你是家中管家且是父亲心腹我便任你监督看管!”
      柳遐恕听后停下了脚步,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夏泉过了会,又想自己何苦与他斗气。只是若不大声喝退他,只怕自己抑制不住恨意,做出什么事来。
      孟梧焦灼地在门口等待,远远望见柳遐恕,她再往远望去,除了一人外,无其他景致可以入眼。
      “可有找到姐姐?”
      风雪迷了柳遐恕的眼睛,他一边弯下腰用衣角擦拭双眼一边回道:“大小姐心情不好,不让我跟随。”
      楚源走过来,递上一条热毛巾,“其实我隐约有猜到你们的不同寻常,母亲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有麻烦事的话可以与我说说。”
      孟梧略带忐忑地看向柳遐恕,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楚源突如其来的试探。
      柳遐恕惨惨一笑,接过热毛巾捂上冰凉的肌肤,“哪有什么麻烦事,安心地把日子过下去就好咯。”
      楚源等着柳遐恕擦拭完毕,接过变凉的毛巾,转头与孟梧道:“你和我来。”
      柳遐恕安抚性地道:“去吧。”
      孟梧跟在楚源身后,他们到了他的书房。
      楚源:“很简单,我只是想确定几件事情。首先,你会一直留在这儿吗?”
      孟梧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答案,何时父亲母亲才会接她回家。
      她道:“我不知道。”
      楚源接着问道:“你想留在满域吗?”
      她在心里大声地说不想,可是当面对楚源,她不想欺骗他,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她无处可去,故土战火连绵,父母生死难料,唯有姐姐可以依靠。姐姐若即若离,随时会弃自己而去。她根本就没有能力自己做出抉择。
      “留与不留,不由我决定。你问我这又做什么?”
      楚源定定道:“最近几日府衙增加了一倍官差数量,他们在找南嘉域细作。已经有十几人被捕,这一次很严重。”
      孟梧不由握紧了拳头,“我看到告示了,被抓的那些人真的是南嘉人么?”
      “只要被捕,他们的话就失去了被信任的力量,是或不是谁知道呢。”
      孟梧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我知道,这就叫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谢谢你的提醒。”
      孟梧想回自己的屋子。
      楚源:“我真正担忧的是你的姐姐。劝告她,无论谁被捕,都不要去救,这是阴谋。”
      孟梧闻言惊惧地抓住他的衣袖,“发生了何事,你都知道什么?”
      孟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三言两语就把她搅弄得心绪难宁。楚源暗暗觉得可怜,他轻轻扯出孟梧手里的衣物,“无事发生,你想多了。我仅仅是担心你的姐姐。”
      孟梧有些不解,她见楚源不肯多说,快步离开去找柳遐恕。
      柳遐恕就在十步之外。
      “柳叔,会有坏事发生吗?”
      柳遐恕一如既往地平和道:“不会的。”
      夜风透过厚重的帘子穿进孟梧的身体,她不由抖了两下,“姐姐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我在这儿等着,小姐你去休息吧。”
      孟梧置若罔闻,她找了个椅子坐下,静静地等夏泉。
      柳遐恕劝道:“大小姐不一定回来,说不定她去越字号楼,何苦坐在这儿受冷?”
      “柳叔,你说往年这个时候家里人都在做什么?”
      往年么,柳遐恕记不得了,日子日复一日大多都是重复的,待的地方、干的活,就连情绪都大差不差。每天守在侯爷身旁,看他被夹在两国之间烦闷,看他被夏泉气的整夜难以入睡,看他白发一根根越来越多。
      孟梧哭笑着念道:“我常常向母亲抱怨不能和姐姐一样出去锻炼,为此还和她们怄气,现在想想,和她们在一起是我最幸福的时光,只要在一起就够了。”
      她擦掉眼角的泪,红着双眼问道:“柳叔,府衙贴的抓捕告示,是怎么回事?”
      柳遐恕叹了口气,“近来到峡宁的人越来越多,有山匪、贼寇以及和我们一样情况的人,在查验身份时,好些个被查出来,为了警示众人,一股脑儿把他们认作南嘉派来的细作。”
      “里头可有我们或姐姐认识的人?”
      “没有。”
      “确定吗?”孟梧很担心。
      柳叔道:“我去打探过,没有一个熟面孔。”
      孟梧:“刚刚楚源叫我过去就是叮嘱我看着姐姐,他怕里头有姐姐她们的人。”
      他果然看出来了,柳遐恕目光暗了暗,道:“楚源是极聪慧的,二小姐往后你要多跟他学习,以他的才智,会成一番大事。”
      “要成就也是满域人,满域对南嘉域步步欺压,攻城略地,这笔帐如何算?”
      孟梧的话让柳遐恕心惊,他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恳求她别再说下去。
      孟梧心里头被勾起怒火,一时口不择言,也觉得在栓婶家说这样的话不妥。她静默地又等了两刻钟,还是等不到身影。
      “柳叔,你也不用等,她有她的事,我们不添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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