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雄虫的恶堕》元新

62、谋皮（1） 他在给伊里

　　琪连从没出过这样的意外。

　　在伊里斯突然变脸，喊出“你是谁”的时候，守在梦机监视器前的几个工作人员也惊呆了。
　　导演立马摁下操作台上的通讯按钮，对上司问道：“需要登出吗？”

　　琪连没有答复，因为他已经和伊里斯在床上打了起来。
　　伊里斯手上没有留情，直接下了死手。琪连应激了，长久的训练让他下意识地反击。

　　此时此刻，他们的身上都只有条内裤。

　　雄虫的反击让伊里斯更加确信他的皮囊之下还有一个身份。阿帕忒的身手很好，而一个独自在海岛上生活的金丝雀不该拥有这样精巧的格斗技巧。

　　“你到底是谁！”伊里斯怒问。

　　“你猜我是谁？”雄虫调笑着说。

　　伊里斯听见阿帕忒完全换了一副语气，阴险，黏腻，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样的语气，跟那个白发雄虫一样！

　　伊里斯心下一紧，抓住雄虫的手腕将他的双臂锁在身后，用侧身压制将他死死控制在床上。

　　琪连被摁在身下，竟一时挣脱不开，他懊恼地嗤笑：“啧。”

　　其实这怪他，他选的这个身体太弱小了。伊里斯的精神力虽然被梦机模拟在了高危线左右，但他的身体肌肉力量还是要比001号模型强。

　　琪连不敢使出精神震慑，因为他还没有测试过脑机会不会检测出异常数据。

　　等不到回应的伊里斯又问了一遍：“说！你到底是谁？”

　　琪连没有回答，叹了一口气，在脑海内对下属道：“登出吧。”

　　伊里斯感觉到一股拽力，好像灵魂被拽出了身体，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

　　琪连在织梦机里睁开眼，守在外面的雌虫迎了上来，递衣服道：“少校，你感觉还好吗？”

　　“嗯，我没事。”琪连踏出织梦机，接过下属递来的衣服穿上。

　　“怎么会这样……他是怎么发现的？”导演感到疑惑。

　　琪连没有说话，表情看不出喜怒地走到旁边的晓梦机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外机壳，摸上伊里斯的脸，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在场的雌虫都看呆了，不仅是因为他们不明白琪连为什么这么做，还因为琪连实在是太性感了，他们眼前的画面就好像是播放量第一的A.V香艳戏。
　　在这一刻，琪连作为领导的形象似乎在众人面前再次模糊，他又变回了那个只有性别属性的雄虫。

　　一吻毕，琪连已经知道了意外发生的真实原因。他嘴上对众人扯谎道：“不知道，他是帝国少将，也许他受过相关的反梦训练。”

　　“原来如此，可能是这个原因。少校，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见琪连还在工作状态中，众人只心道领导这么做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琪连说：“把他这次试验的记忆全封起来。”

　　操作员点头领命：“好的，少校。”

　　琪连摆手，对下属命令道：“你们都先去休息一下吧，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再继续。”

　　这场戏在现实世界也进行了几天，琪连不是那种对下属实行高压的领导，他的工作安排一向张弛有度。
　　雌虫们收到命令，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琪连独自回到办公室，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伊里斯从他的气味中发现端倪，但他明明修改了自己信息素的气味，为什么伊里斯还会发现？

　　琪连不禁想到自己和伊里斯之间的那层关系——完美匹配。
　　是因为完美匹配，所以伊里斯能嗅见真实的他吗？琪连不知道，因为伊里斯也不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后该怎么办呢？他和伊里斯是完美匹配这件事该让联邦知道吗？

　　不……不行，不能让联邦知道，这会是个隐患。伊里斯之后是要放回去的，如果联邦知道他们之间有这层关系，在他把伊里斯弄好回去后，他很可能会被怀疑。

　　那他该怎么办？怎么样藏好自己的秘密，又怎么在军部面前演出他拿下伊里斯的戏码？
　　而他又该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情况下和伊里斯谈合作？他要怎么确保伊里斯会真的和他合作？

　　他不能将伊里斯的脑子真的弄坏，又要让他可以在没有足够数据支持的情况下信任他，这个情感浓度他该怎么把控好？

　　琪连想了一晚上，彻夜未眠。

　　*

　　第二天，琪连给联邦生物科技研究院打通讯，问他们如果封存目标的记忆档案，情感是否能保留。

　　技术负责人说：“情绪本身就是无法被完全封存的，目前技术测试，记忆的封存程度可以达到98％，而情绪最高只能达到80％。”

　　意思是如果目标在梦机里爱上了织梦者，那他从梦机出来后，也会把这份爱带出来一点，所以琪连在第一次见到菲茨罗伊时，那份没由来的好感并不是真的没由来。

　　琪连没想到这居然是技术缺陷，他还以为是技术方故意保留的。

　　“所以我可以开多个档案，每次累积一点情感，最后达到让目标爱上我的效果吗？”他问。

　　“关于爱情，这我无法保证，但情感是可以累计的。”

　　“好，我明白了。”

　　见琪连要挂断电话，技术负责人连忙继续道：“少校，我想我还是需要提醒您，针对雌虫的记忆分离术是在您的要求下新开发出来的。”

　　负责人的话不小心穿了帮，什么叫针对雌虫的记忆分离术？他该使用的说法不应该有修饰性的前缀。
　　但琪连假装没有发现，继续听下去。

　　“这项技术还不是很成熟，多次使用可能会出现无法预计的错误，所以我建议您在使用次数上尽量还是……能少则少。”

　　常规免责声明，琪连哪听不出来，“好，我知道了。”

　　他回到办公室，十分钟后召集下属开了个小会。

　　他转变了对伊里斯的攻陷策略，放弃了一次就拿下伊里斯的想法，改为情感累计，用多个剧本对伊里斯进行攻略。
　　他放弃了原本常用的爱情剧本，改用救赎剧本和双人合作冒险剧本，目的是获得伊里斯的信任感，建立关于友情的情感连接。在这些剧本里，他的性别也不仅局限在雄虫了。

　　参会的众人暗暗惊讶，原本只有几天的攻略时间线一下子被琪连拉长到了三个月，他们还从未对哪个帝国阶下囚如此重视过。
　　但琪连是领导，他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伊里斯是帝国少将，被如此重视也是情有可原。

　　散会后，每个人就各司其职，紧锣密鼓地工作起来。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琪连和伊里斯一共经历了四个世界。

　　在第一个世界里，伊里斯是被联邦判定为没有价值的俘虏，被丢进了联邦的地下角斗场，成为竞技台上的“死囚斗牛”。

　　他必须每天都登台表演，在鲜血里挣得活到第二天的机会。

　　观众席上坐着的是联邦上流权贵，对他们来说，高贵出身的伊里斯就是角斗场里最具有观赏性的商品。

　　琪连是角斗场里的一位普通雌虫医生，他的人性尚未完全泯灭，在对伊里斯的一次次治疗中被他不屈的生命力感动，偷偷给予他帮助。

　　伊里斯不知道在地狱里挣扎了多久，终于抓到了一个逃离的机会。琪连发现了，不但没有告发，还为他打了掩护。

　　在伊里斯即将逃出生天时，他见到的是琪连为他断后的身影。

　　第二个世界里，琪连是和伊里斯一样在战场上被联邦抓到的帝国军雌，他们一起逃出了黑石监狱，在逃亡的路上共同对付联邦的追兵。

　　他们遇到了好几次险境，每次都是艰难且幸运地化险为夷，在一次次危难中，他们结下深厚的战友情。

　　就在他们即将逃回到帝国之际，他们遇到了绝境，联邦军找到了他们，为了让伊里斯能回到帝国，琪连主动牺牲了自己，掩护伊里斯逃出联邦的包围圈。

　　第三个世界，剧本是琪连在孤岛爱情剧本上的改编。

　　伊里斯及腰的海水和一片警报声中醒来，他从转移他的狱警的谈话中知道，是帝国对黑石监狱发动了奇袭，打算救他出去，两边开战，不小心损坏了监狱墙体，海水倒灌。

　　狱警们奉命转移伊里斯，在转移的飞船中，因为守卫的疏忽，伊里斯得到夺取控制权的机会，但他不慎在交战中从万米高空掉落，在即将坠落地面的时候他张开翼翅缓解冲击力，得以存活。

　　他掉落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荒岛上，荒岛上只有一个联邦雌虫，也就是琪连。琪连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不幸的海难者，半年前流落荒岛。

　　于是，伊里斯和琪连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一边孤岛求生一边寻找离开的方法。

　　最后一个世界里，琪连用回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之前总共四个世界的接触下来，他已经摸清伊里斯的性格和他的价值观，在这个世界里，他为自己编造了一个可怜的身世背景。

　　联邦从小训练他，教会他用感情作为手段，欺骗那些落在他手里的帝国俘虏，引诱他们泄密，是联邦将他培养成了一名审问官。

　　将雄虫培养成审问官是联邦的一个邪恶计划，而琪连是数十个实验体里唯一成功走到最后的雄虫。

　　伊里斯没想到联邦会如此丧心病狂。他骨子里的骑士病犯了，对琪连的遭遇深感同情。

　　他们在一次次联邦审问官审问帝国俘虏的情境下偷偷交心。

　　琪连答应伊里斯可以帮他逃走，但是联邦发现了他们私下暗通款曲。

　　琪连被抓住了，被血淋淋地摔到伊里斯的面前，被当做要他做帝国的叛徒的筹码。

　　琪连在伊里斯的面前受着刑，痛苦的惨叫撕心裂肺，可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伊里斯都没有背叛帝国。

　　琪连最后死在了伊里斯的面前。

　　*

　　琪连扶着门框跨出织梦机，头一次如此彻底地感到身心俱疲。

　　丹尼尔一脸心疼地说：“少校，您还好吗？您的牺牲太大了，疼痛屏蔽只开到百分之五十还是太低了。”

　　琪连搭上丹尼尔的手，坐在椅子上休息。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刑罚痛苦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可以说，他刚刚经历了百分之五十的死亡体验。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缓了一段时间，缓过来后问：“现在是多少点了？”

　　“晚上十点零一分。”丹尼尔道。

　　“好。”琪连抬眼看向一众下属，说：“这场戏演得也是够累的，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吧，大家做好收尾工作后也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
　　说完这些话后他又继续转头对丹尼尔道：“丹尼尔，不好意思，需要麻烦你扶我回一下宿舍。”

　　“好的少校，这当然没有问题。”

　　众人目送琪连和丹尼尔离去。

　　回宿舍的路上琪连一句话也不想说。现实世界里过了三个月的时间，对他来说是将近半年。他在给伊里斯埋下情感链接线的同时，也在消耗着自己的情绪，哪怕他心里清楚，自己是谎言的编造者，自己是在演戏。

　　“琪连，你还好吗？”四下无人，丹尼尔忍不住心中的关切。

　　“我没事。”琪连有气无力地说。

　　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这样，丹尼尔再问：“你真的没事吗？”

　　琪连被问烦了，一把甩开丹尼尔的手，提升音量道：“我说了！我没事。”

　　或许真的是太累了，琪连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力。

　　被吼了一声的丹尼尔有点不知所措。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后，琪连立马又戴回好雄虫的假面，“抱歉丹尼尔，你回去吧，剩下的路你不用送我了，我能自己回宿舍。”

　　见丹尼尔还一脸不肯放弃的样子，琪连提前打断道：“我不想再重复我的话了，晚安。”

　　话说完后，琪连就独自走回了宿舍。

　　*

　　第二天，琪连给全组人放了三天假，因为过去他们从未在黑石监狱里连续住过这么长的时间。

　　琪连的安排符合他好领导的人设，没有人有异议。

　　在下属都走了后，琪连并没有马上离开。他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他要在记录报告正式提交前检查一遍，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内容，他就提前删掉。

　　这项工作完成时已经是两天后。

　　丹尼尔建议琪连也要到外面走走，别太累到自己。

　　琪连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三个月没离开黑石监狱，这说明菲茨罗伊也已经三个月没和他做了。

　　他前脚刚踏进军部的大门，后脚消息就传到了菲茨罗伊那里。

　　琪连刚跟自己的上司特罗洛普汇报完，就接到菲茨罗伊副官的消息，让他去菲茨罗伊的办公室一趟。

　　这是急得都不想等到晚上了。

　　琪连隐秘地翻了个白眼，在特罗洛普的办公室外给了菲茨罗伊上将这个面子。

　　办公室内，菲茨罗伊一看见琪连就放下手里的公务，招手让他快走到自己的身边，“连连，来。”

　　琪连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这里只有他们，琪连也清楚菲茨罗伊接下来要干什么，就懒得装了，没有做举手礼喊“上将”。

　　菲茨罗伊抱住琪连，在他身上闻了闻，没有闻到别的雌虫的气息，他的心里舒服了一点。

　　他知道琪连在黑石监狱忙着那个帝国少将的案子，但他们之间三个月没有在一起，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这三个月的时间你都在和他相处？”琪连听见菲茨罗伊这么问。

　　嫉妒。
　　琪连心里暗暗惊讶，因为他居然从菲茨罗伊的话里感受到了嫉妒的情绪。

　　这家伙傲慢得要死，从没把哪个和他有过关系的雌虫放在眼里，更不会嫉妒。
　　可现在，他却在嫉妒一个来自帝国的阶下囚。

　　有意思……
　　琪连的心情顿时变得像是在看到菲茨罗伊吃瘪时那样愉悦。

　　“那不然呢？”他火上浇油道。

　　菲茨罗伊皱眉，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生气。

　　他强硬地抓住琪连的后颈，对他的唇吻了下去。

　　*

　　白日宣*总归是不好的，更何况这里还是办公室，一次过后，菲茨罗伊就放琪连离开了。

　　琪连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在心里哼唱着小曲，哪怕那句让菲茨罗伊不爽的话给他带来的是苦果，他依旧觉得很值。

　　他重新扣好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想起自己接下来对伊里斯的攻略计划。
　　他心想：肋骨上的那个纹身是时候该去掉了。